“七八年了。”
“确实有点久,得换了,哪天关键时刻失灵就不行了。回头我给你推荐几家二手店……”
寒山无崎将纸张相叠,边与边重合,他按下订书机,咔嚓一声,格外响亮。
偶尔,他会幻想躺在装订口的薄纸变为一根手指,会幻想在第无数次抬手后,粘着肉腥气的菜刀砍入骨头,会幻想跳入永不停歇的粉碎机。
他抬手,只是翻页,与其他声响混合在一起,有人调整座椅,有人低声交谈,会议室灯光明亮。
摄像师的镜头对准神色冷淡却认真的少年,镜头拉开,佐久早圣臣低头暗自思索,古森元也微扬嘴角,正和伊庭恭平说着什么……周围的一切全部展现,而镜头中心从寒山无崎来到雨宫大辅身上。
雨宫大辅没说废话,点开比赛录像直入主题,一切和往常一样,他报出下一场对手的名字
“枭谷学园。”
寒山需要向自己道歉。
寒山仍觉得他对自己格外宽容,他最在乎的最后还是他自己,他理解和接受了那些选择,从未想过其他可能,他所陈述的一切不会交给过去,而他收下过去的自己抛来的那些事。
那孩子总是忧虑着背叛和死亡,因为他过去就是这般做的,所以他现在不该重复。
抛开种种,他们只谈论一件事
他丢掉了重要的东西。
寒山从小就喜欢高效、理性和稳定,这些事物本身并没有错,然而当他不管不顾,随着那份趋势更先一步将对此的追求极端化,他最初纯粹的目标已然出现了问题。
这不就是大众鼓吹的东西?这不就是无可避免的趋势吗?他在自暴自弃,他在进行一场毫无作用的报复,他试图在身上点一把火,但他脑袋里只剩下了让一切快点毁灭,他最后想安静地死掉,可他永远也无法收获宁静。
时代更迭得极快,一个主题接着主题,上一刻充满自信和力量,下一刻一切如泡沫般破碎,上一代拼搏竞争,下一代欲望寡淡,号称觉醒。
他明明看到了、学会了那么多事,却还是把自己钉在一处。
寒山变得无比的割裂和矛盾。
他不论结果如何,无条件地追逐着某种价值,但他所做的事里却包含着极端的高效和理性,他抗拒着影响和定义,但他又不断变化和解释自己……
一个个混乱的观点和借口堆得越来越高,而他再也无法扒拉开这堆东西,重新找到那片模糊而虚幻的光的源头。
他想成为一名蛰居族,在那片尚且狭窄的世界里,他了解到了第一个所谓的拒绝。
他想变成一条不会出现在餐桌上的鳗鱼,父亲讲述着未知而辽阔的事物,对方为何会露出幸福却又那般多变的表情?
他想从家出发,走上很久很久,去拥抱村口的那块大石头,他用看过一遍又一遍的绘本搭起房子、山川河流和各种阻碍,然后越过它们,但每样东西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都格外的小。
他想……
“向日葵。”
寒山无崎侧头,望向出声的邻座,一抹金色的光线穿过窗帘缝隙,从对方脸庞上拂过。
佐久早圣臣与其对上视线,他的表情和语气都淡淡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大巴的震动让他的发丝晃了一下。
佐久早问:“刚才你画的,是向日葵吗?”
寒山嗯了一声,得到答案的佐久早靠回椅背,两人间又恢复了宁静,突然出现却又戛然而止的对话令后面的古森元也颇为郁闷,但这就是那两人永远无法捉摸的对话节奏。
过了一分钟多,思绪不知道去哪儿飞了一圈的寒山无崎开口:“缺胳膊少腿的也能认出来啊,厉害。”
“感觉上像……你喜欢?”
“只是有好感,称不上很喜欢。落在此处,它只是一种表达某种祝愿的符号,活力、朝气、希望,它很顽强。”
“嗯,向日葵很耐低温,在盐碱地也能生长。”
“还有核污染区,它能吸收放射性物质,净化土壤。”
佐久早圣臣沉默了很久,不知道在脑中想象出了一副怎样的画面:“……很美。”
寒山想成为特别的人。
但这份特别不是天才和凡人间所谓的差别,它是父亲鼓励着他产生的那些想法和观点,找寻到的视角,但它不止是这些……它到底是什么?
阿列克谢看向轻生者的眼神。
木兔大喊着嘿,笑着转身,继续向前跑。
佐久早独自清理着休息室,他总是很安静,但行动中传递出来的每个意思都格外响亮。
寒山在自己的柜子前停留了很久,又或许只有几秒,他有了一个主意……
“寒山选手!”
寒山无崎走出体育馆,一个声音清脆响起,穿过冰冷的空气,拉动他的衣角。
他回头,看到了一个围巾上织着向日葵的女孩,女孩脸颊被风吹得红扑扑的,她见人看过来,有些害羞地躲到了父母身后。
队伍没有停下,寒山无崎却止住了脚步,女孩被父母轻轻推了一把,抱着笔和本子小跑过来。
“请…请在这上面签名。”
寒山无崎蹲下来,他盯着空白的纸张,握在手中的笔迟迟不动,女孩紧张地站在他面前,在背后抠着手指。
“怎么了?”佐久早圣臣陪着寒山,古森元也也没走。
“……签名……怎么签?”寒山无崎问出了一个令人无语的问题。
这家伙是没签过名吗?
二人怀疑寒山的智商跟着高度一同下降了。
不过无崎签名一向写个简单的姓氏就完事了,佐久早开口:“先想用汉字、罗马音还是片假名……”
寒山认真听完,想了几秒,抬手一笔画完,将东西还给了女孩。
“谢谢,还有……”
女孩很高兴地抱住本子,笑着说道:“寒山选手,决赛请加油!”
寒山无崎沉吟片刻,回道:“好,感谢应援。”
一切结束,他站起身来,继续走。
第417章 春高-肯定
枭谷 VS 鸥台
3:2
25-20
22-25
23-25
25-23
15-13
五局比赛结束, 两支队伍都累得不行。
木兔光太郎浑身浸汗,却顽强直立,他朝天花板伸出了一根手指, 宣告己方的胜利,其他人簇拥着王牌。
鸥台众人扶住双膝, 大口喘气,有人低头隐去泪水,有人打直脊背, 注视前方。
……
胜者回到后台, 耳畔回荡的欢呼声逐渐散去, 他们肩膀一垮, 赶紧捞起点吃的补充能量,或是坐在地上拉伸和按摩, 不过身上还是被那股喜气洋洋的气息所环绕。
休息一阵后, 木兔光太郎从垫子上弹起来, 满血复活,场地里也再度热闹起来。
“八强, 四强……”木兔光太郎掰着手指数数, “那现在我们就是全国两强了,然后就是一强!”
下一刻,他却拧紧眉头:“感觉不太对啊……”
“哪里不对?”猿大和问。
木兔摩挲着下巴:“一强, 一强……感觉还有个称呼来着?”
赤苇京治:“……是冠军,木兔学长。”
“啊对对, 就是冠军!我怎么把这词忘了!”
枭谷其他人:“……”
“不过”
木兔双手抱胸, 表情和方才相比格外正经, 令人感到必须要认真对待:“只剩下决赛了啊。”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木叶秋纪在数秒后挑了下眉毛, 开口打破寂静:“木兔你居然会说这种话?”
“?我为什么不会说这种话?”
木叶:“一般来讲,你这时候应该非常激动。”
小见春树接道:“大喊我要和寒山决胜,打败井闼山之类的话,恨不得赶紧到明天。”
鹫尾辰生等人点头表示支持。
木兔苦思冥想反击话,最后把胸一挺:“你们错了,我说的才是我说的,你们说的才代表不了我。”虽然他已经这么想过了……
“你们这种……嗯……定义他人的行为,嗯!很有问题!”
赤苇京治认为这时候用人的成长作答最好,不过考虑到木兔学长很努力在反驳,他就不拆台了,但是
赤苇最后还是没忍住:“听起来像是寒山同学会说的话。”
“赤苇!”
木兔的喊叫直接实锤了他引用“老父亲”名言警句的行为,其他人纷纷逮着此点调侃起来,完成反攻。
赤苇望着吵吵嚷嚷的三年生,嘴角泛起了些许波澜。
近两年来,枭谷最好的成绩是全国八强,这是他们首次走到决赛的舞台前,对手……井闼山。
“……二次……井闼山人员交换……”
赤苇京治的表情已恢复了冷淡,他面前电视播放着比赛录像,诡谲的发球射入视野,接着是一记节奏极快的传球。
尽管井闼山的主力二传无法上场,但二年级的伊庭同学看起来已经调整好了心态,寒山同学也随时能够接管二传井闼山的进攻或许会少些变化,但强度不会出现太大的下滑。防守方面,有寒山同学站场,其他人状态也不差,情况对木兔学长来说会更加艰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