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无崎半天不吱声,佐久早圣臣的耐心也濒临耗尽,他长且轻地吸了一口气,就在古森和秋成担心对方爆发时,佐久早的面色却缓和了下来,他远离那个烦人又扫兴的家伙。
佐久早圣臣拎起那双鞋,把它放在了木兔前面:“试试尺码,我给你买了。”
木兔光太郎从晕头转向的状态脱离,两眼瞬间迸发出太阳般欣喜的光彩:“嗯?!臣臣!”
木兔迫不及待地把脚伸进去,正好合适!
这包裹感、这轻盈舒缓的触感!仿佛一蹦就能超出三米四!
他朝佐久早竖大拇指,甚至还想翻个跟斗:“超级棒!”
佐久早圣臣脸上总算多出了点笑意。
古森元也和秋成夜也卖力捧场,恨不得给木兔颁发一个和平奖。
只有寒山无崎没有声响地站在一旁,与这片热闹格格不入,他见佐久早朝收银台走去,一声不吭地跟了上去,也拿出了自己的借记卡。
佐久早圣臣顿了顿,接过寒山的卡,两人依然没有交流半句。
“一人付一半吗!?那就是两个人一起送的礼物了,好棒!”木兔还吵着,他一踩左脚寒山送的鞋,一踩右脚佐久早送的鞋,感觉自己无敌了。
“Hey!Hey!Hey!”
钱付完,寒山无崎拿回卡,视线从不想和自己说话的佐久早的身上挪开:“还有护膝,你去挑……”
木兔光太郎摆摆手拒绝,表现得格外成熟:“这个我就自己付啦,你们在鞋子上破费啦。”
然而一转身,木兔就收到了两道慈爱的目光古森元也和秋成夜已经挑好了他的护膝。
木兔光太郎,满载而归!
至于佐久早圣臣和寒山无崎……
秋成夜看见平时恨不得贴在一起的两人此刻一个走在最前头,一个走在最后头,将距离拉得极开。
古森和木兔陪着佐久早,木兔时不时扭头,也终于意识到了气氛的古怪,秋成拍了下寒山的肩膀,对方连躲都没躲。
“你还真是……”
“扫兴,”寒山冷冰冰地说,“对吧?”
秋成无奈道:“我又不知道你们怎么犟起来的,不发表意见。”
“……我理清楚再跟他说。”
“需要我安静点还是?”
“安静。”
寒山无崎低头,脚踩过一条边缘凹凸不平的白线,他目光攀过长长的马路,佐久早的影子像火苗般摇曳着,难以定型。
……好烦。
第436章 王牌研究报告(中)
队伍在午饭前分散, 秋成夜和古森元也享受二人世界去了,寒山无崎已经和木兔妈妈约好在木兔家吃饭,饭后再和木兔光太郎打一下午球, 而佐久早圣臣独自回家。
佐久早简单打发完午饭,拖着脚步回到二楼卧室, 窗户紧闭,只有微凉的光线穿过玻璃。
他翻开书本,将一个一个词嚼蜡般嚼下, 看过数页, 却没对其内容产生一点印象, 丝毫没有效率可言。
浪费时间。
佐久早圣臣重重关上书, 搭着书桌的两臂拢紧,把头埋了进去, 但没安静多久, 铃声响起, 他打开电脑收看比赛。
比赛刚开始不久就有一个极其漂亮的长回合,佐久早来了些精神, 他拿笔将其记下, 打算之后分享给寒山
佐久早停笔,把本子和笔推到了远处,专心观战。
白纸上的字戛然而止, 而比赛也只在开头漂亮了一会儿,第一局后期, 两边开始互相送分, 失误一个接着一个, 场上选手宛若梦游。
佐久早坚持看完了整场比赛, 但最后还是没能看到那几位梦游的选手醒来, 他合上电脑,无事可做,又一次趴在了桌上。
一幕幕画面闪过,填充进无聊的空白里,种种回忆压上佐久早的后背,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你没必要付这份钱」
「是这个意思吧」
「你也得更耐心些」
「我认为我们的关系还没亲密到……」
“…………”
佐久早圣臣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挺有耐心的人,但每次碰到这种事,他总是不受控制变得急躁。
佐久早看了眼手机,在电话页面里停了数秒,不断调整音量大小,又看了眼时钟无崎应该还在和木兔快乐打球。
他放下手机,独自托起排球。
五百很快数尽,他休息片刻,又想起来抽屉里还未拆封的拼图。
一千枚,本来是打算和无崎一起拼的,但那家伙当上主将后一直很忙……又是无崎。
佐久早决定不等那个忙碌的家伙了,他利索地拆开包装,分拣拼片。
时间嘀嗒流逝,在专注中,寒山无崎总算从佐久早圣臣的世界里消失,但仅仅三个小时后,寒山再次阴魂不散地出现。
佐久早圣臣带着空空如也的胃下楼吃饭,佐久早清弘和佐久早理惠也正好到家。
佐久早清弘瞥了下表,有些惊讶:“还没吃吗?”
“嗯。”
静了良久,佐久早理惠开口:“怎么了?”
“没什么。”
对话终结,佐久早吃完饭,回到房间,再度沉浸在拼图的世界里。
窗帘早已拉上,乌黑昏沉的天空被隔绝在外,台灯点亮,冷白色的光线铺满桌面,拼片模糊闪动,像是粼粼的水面。
佐久早拾起一块拼片,将其按入缺口,严丝合缝,然而下一刻,电话铃声霹雳暴雨般砸下
“叮铃铃!铃铃!”
佐久早才记起自己把音量调到了最大,连忙把手机拿过来调低,同时,熟悉的名字也映入眼帘。
佐久早嘴角扬了一下,紧接着飞速拉平,他大拇指在接通键上停了数秒,用力按下。
“……”
“……”
无人说话,两人像是在进行某种谁先开口谁就输了的较量,海般的寂静填满整个房间,又淹没了街道和公园。
秋千缓慢地嘎吱摇摆,铁链和坐板绷紧,寒山无崎的视线从天幕和路灯上垂落,凝望着沉默的手机屏幕。
比起那种无聊的较量,佐久早和自己都没想好该怎样展开话题更有可能……寒山无崎想了很久佐久早在想什么。
“抱歉。”模拟了无数次后,寒山还是选择了曾经被佐久早讨厌的话术,想试探一下。
“道歉的事情之后再说。”
但寒山能察觉到佐久早的语气比先前柔和了很多,只是下一句,对方又拉开了些许距离。
“我想先搞清楚,你为什么觉得我没必要付那份钱?”
“我并没有否认你和木兔的关系的意思,只是我不太明白,为什么要你付一半、我付一半?我没有抗拒的意思,可能有一点,但更多是不解。”
寒山言语诚恳,反把问题抛给了佐久早:“我希望能先了解佐久早你的想法。”
佐久早圣臣摩挲着拼片。
无崎谈话的花招太多,不真诚的前科也非常多,佐久早不知道这是又一个陷阱,还是对方真心的疑惑,或者,对方只是在把一句句真心话编排得当,但能够肯定的是,无崎是想和好、想明白的。
佐久早接受了寒山的节奏:“很简单……”
佐久早此前并未计划给木兔送升学礼物,但既然碰上了,给对方送一份也行,木兔想要球鞋,但价钱对寒山来说负担略大,那正好他和无崎一半,自己送了礼物,木兔拿到了球鞋,无崎开销上的压力也不用那么大了,以及……
他喜欢和无崎作为一个整体去做些什么,有些时候,光是名字的并列也会让他奇异地愉快起来。
这点私心是无法被佐久早说出来的,但它不妨碍这件事的一举多得。
“那么,无崎你在意的是哪方面?”
非常简单真诚的想法,和寒山猜得差不多,然而回到刚听到那句话时,他确实低估了木兔的重量。
种种问题堆叠在一起:这份礼物更多的应该指向木兔而不是自己,其中承载的心意究竟该如何衡量才合适,自己也不需要佐久早去分担价钱,一旦涉及到具体的金钱,有些东西就会变得危险,所谓的连接从一个虚幻的状态变为实在,它会老化,会被摧毁……
寒山在意每个方面,在意佐久早说的每一个字,明明很简单的事却被他想得如此复杂和消极担任主将后,他的思考重心产生了一些变化。
“……如果是一起做木工或是其他东西送给木兔,我觉得没有问题,但一起买一样东西……它已经被标价了。钱的多少太好算了,所以我们很容易用它去衡量心意和得失。把这种账分清楚一点更有利于我们未来的相处。”
佐久早微妙地有些开心:“风险管控。”
“嗯,风险管控。”
“但要降低风险不该只有回避这件事一个办法,个人的看法才是重点你是不是要说,人的想法是会变的?”
被预判了的寒山:“……我没说只要回避掉就万事大吉了。”
“我也没说这办法不行,我也不知道我和你未来是什么样的。”
“……”
未来。
他们离毕业还有一年多。
寒山无崎第一次认真细致地思考起毕业以后的变化,佐久早要在东京读大学,自己则前往俄罗斯,两人谈话和打球的时间都会大大减少,大部分时间只能靠一只手机聊天,要考虑时差,还要考虑对方的日程,假期时对方会过来吗?再见面时,他们还能像现在一样沟通吗?气味和穿衣打扮是否会变得陌生?
他在书本、影视作品里看过很多老友重逢的桥段,他能理解那股疏离,却对那些仿佛从未分开一般的情况感到苦手。
对方依然会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吗,连一丝改变都没有?本质没变就足够了吗?
“……”
金钱,不同的日程,时差和物理距离……现实的影响无处不在,但寒山有时会刻意忽略它,需要的时候又会把它讲得格外严重,只是,这一次很不一样因为佐久早很不一样。
自己想要和佐久早建立一段怎样的关系?有多亲密,多牢固,理解彼此到何种程度?他们除了是对手、队友和挚友外还能是什么?自己是想要把佐久早改造成另一个自己吗,还是希望对方能够成为和自己紧紧相嵌的另一半?
“……我在想荒木前辈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