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放下悬在身前的手臂,一步一步离开球场。
擦地员匆匆上场,和选手们擦肩而过,墨菲和辰野等人都从座位上起身,迎接队员。
就在辰野绞尽脑汁思索着如何鼓舞队伍士气时,一个声音响起。
“……接得真烂。”白马以他两米的高度俯视星海。
星海几乎是本能地抬头:“哈?!”
他质疑且不服输地注视着莫名骄傲的白马,问道:“被拦死的人在说什么?”
“比你这个扣出界的要好吧!”
“你这么高个白长的吗?被拦死也不觉得丢人吗?”
鸥台两位重要的得分手一句接一句、小学生似的拌起嘴来,看得周围人十分无语,但队伍僵沉的气氛就这样被灌入了一点活力,重新流动了起来。
辰野很欣慰地望着白马,过去眼睛长得太高的家伙已经会体谅队友的心情了,他抹了两滴不存在的眼泪,白马和星海又统一阵线,吐槽起辰野比寒山还要恶心的眼神。
昼神拍拍辰野的肩膀安慰他:“我觉得寒山比你恶心。”
辰野:“所以还是恶心吗?”
万川和乘鞍没忍住笑了声,赶忙侧过头去,户仓努力压着嘴角,别所也在这欢快的氛围里暂时放空了一下大脑。
墨菲等他们聊完、气氛调节得差不多了,才把话题扳回比赛上,强调了一下接发细节。
一群人嘴角缓慢回落,面容变得严肃,星海长长吐出一口气,身体里那股有些飘浮的感觉消失不见,双脚踏实地面。
汗液被擦干,地板发亮,井闼山众人准时回到赛场上,鸥台队员彼此拥抱喊了声口号,拖延了一两秒才动身。
蜂巢在心里嘀咕了句真麻烦,鸥台的士气完全耗不干净,他听到橘川开口,语气里丝毫感受不到一点对小强选手的不耐烦:“说起来,这种慢一步登场,是不是很有主角感?”
柳田也像是发现宝藏般惊喜:“确实!”
神谷边点头边:“有点让人不爽。”
白井倒没有不爽的感觉,不过他记住了神谷的话:“那回头得跟寒山讲讲。”
岩下忍不住多看了白井一眼:“你也被传染了吗?”
“什么传染?”
话题终止于寒山的发球,众人不约而同闭嘴,静静望着那道犀利的弧线劈开空气。
“嘭!”跳发球终止于星海的怀抱,他坐倒在地,把球垫高,整个上空成为他卸力的工具。
地板比星海想得更加凉爽和稳固,只有自己在动,他的呼吸把天花板推得更高,视线在光芒里追逐着球的影子。
“Nice catch!”白马等人齐声喊道。
一传到位!从高空坠下的球比平常更有份量,户仓尽力稳住双手,把球快速挑起,昼神收腹甩臂鞭打球体,凌厉的顺手线擦过晃向另一边的拦网手,袭入井闼山半场。
佐久早紧急甩出手臂,球踩上他胳膊,炙热的气流一路冲到脸颊上,他仰头,目光一刻不离排球。
排球有些暧昧的轨迹倒映在众人眼里,多种可能和打法在网两边反复跳跃,但首要之事是赶过去。
昼神手按住乘鞍肩膀,推着他来到二号位,随时准备起跳干涉来球,但此前尾藤用过网击球坑人的事还历历在目,两人的行动都非常谨慎。
伊庭也赶到球网下,他把球的去向看得更清楚,这球难传好,传出后也难进行有威胁的攻击,不如直接由自己打乱对面的节奏。
扣过去?搓过去?还是像尾藤一样……伊庭最后一步犹豫了下步幅,再起跳时球已离开了能打的范围,留给他的选择只剩下一个。
伊庭奋力拔长手臂,两手按向排球,而在他对面,昼神的手掌也按在了球上,两股力猛地往中央作用,排球被挤出这片狭小的对抗空间,争球的双方随后弹开。
后排防守的视线跟着球升起落下,球仍在中线附近徘徊,不给前排一点喘息空间,在肺部剩余空气用尽前,昼神捕捉到了球的身影。
位置很一般,但勉强能打,昼神一脚往后撤腾出空间,两手即将抬起,队友们的方位无需多确认,他余光扫向对网,瞥到伊庭也伸长脖子、探头向上望着球……
机会。
闪电安静地划入昼神脑海,他面上却没涌起任何波动,只有胳膊有一点麻意,他双手平稳地抬过腹部、胸口、脖颈,酸胀感汇成小溪向下流淌,最高处轻盈干净,昼神快速触球,将其扔给毫无防备的伊庭。
“?!”伊庭急忙抬肘,却只摸到一片紊乱,球扎进网里。
13-10
轮转,寒山的发球轮结束,昼神发球。
“砰!”一枚跳飘球袭向五号位,发球手同样针对王牌。
佐久早滑出脚步侧接,两臂跟随猛烈飘晃的球不断调整,把球起高,一传半到位,二传手往离网相反的方向奔去。
伊庭看见佐久早自接自扣,看见白滨平拉开,看见尾藤的斜线,然而当他抬手,灵活且多彩的线路从头顶消失,上一球杂乱的感觉仍黏在他手上,那份美妙的体验已经成为了过去式惊人的脆弱和短暂。
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渗出,伊庭艰难地触球,为了不出差错,他放慢速度,于是拦网全数集结。
“One touch!”白马、别所和乘鞍三人撑起佐久早的大斜线。
球旋转着高高跃起,把四周光芒都卷入其中,星海上前一大步,两手硬将杂乱的旋转梳成一束,跳过二传直接把球传向攻手。
他放开干哑的喉咙,大吼道:“来!”
前排三人紧迫地散开,转守为攻,白马只退了两步的距离就向前助跑起跳,挥臂扣向来球。
很好的感觉!白马尽可能地攒力超手拦网,扣出一发顺手的线路。
“嘭!”球穿过寒山和古森中间,拖着所有人视线往后,砸在底线前一寸。
鸥台众人猛松一口气:“扣得漂亮!”
“Nice ball!”白马心脏落回原位,他得意地举高双手和星海击掌。
星海抬起拳头给了这家伙胸口不重的一锤,昼神等人默默把自己举高的手放低了些,免得王牌在不必要的起跳里浪费体力。
13-11,鸥台连续得分!
“利落的二次攻,鸥台队员间的默契一点也不输给井闼山!”
“抱歉!”伊庭比古森更早开口,后者连忙把喉咙里的话语换成了不用在意,尾藤和白滨也跟了一句。
佐久早简略道:“传得没问题。”
伊庭回顾着上一分,能挑出好几点不足,他没反驳,头略沉地点了点。
只是脱离沉浸状态后的不适,寒山讲得更加直白和强势:“别想着之前的球,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好。”伊庭在圆阵里整理呼吸和心情这比口头上的抱歉对队伍更有用。
时间不多,他边移动回原位边在隐蔽处打战术暗号。
昼神没指望这两分会把井闼山的状态破坏多少,论抗压能力,这群经常和职业、大学掰手腕的人不会比他们差。
他沿着自己的节奏向前,上步抛球,击出一枚更加难缠的飘球。
球过网速降,逼迫佐久早投掷出更多重量。
“砰!”一传极其近网且旋,伊庭贴着网起跳,人被白马完全罩住,但他及时截住球,十指勉强把它拨回到一米线上。
“Left!”别所和乘鞍奔向尾藤。
糟糕的二传令尾藤无法发挥,他首先想到反弹回收,然后……
鸥台拦网突然收手,不愿让井闼山再来一次。
然后尾藤想到拦网的预判。
他仍是轻拍,却硬改了本来顺手的线路,把球打往五号位。
球直冲二传手胸口,户仓瞳孔一缩,两臂本能地抬起。
球被笔直垫高,鸥台一传不到位,二传交给离球最近的星海,处于二号位的白马极容易被逮住,刚刚下球的他也是井闼山的重点盯防对象,最可能扣球的只有
“右翼!”拦网和传球同时起动。
尾藤定位,白滨交叉步移动到位,后摆的手臂很快和尾藤两手一齐探出球网,挡住乘鞍的视野。
攻手避开拦网,一道直线钻入人和标志杆之间,但后方也没给他空隙,寒山并臂,起球。
“啊,直线被漂亮地卡住了,井闼山一传到位,传球给到”
又被大家照顾了啊,伊庭想。
球被光芒裹着下坠,羽毛般轻柔。
二传手双手触球,重复过千百次的平常经验融化了僵硬感,指腕屈伸,给足必要的上旋。
佐久早从后排跃出,在不断变化的气流里稳住平衡,鸥台尽力组织起三人拦网,但并得不牢,后排防守有的把守拦网中央缝隙,有的守在拦网附近,有的往边线上压。
佐久早充分舒展身子,将积蓄起的力量全部用出,热量吞没所有疲惫,他爽快地挥臂,把球包满。
“嘭!”
振奋人心的触球声响彻全场,无数副胸腔跟着一起震动。
“炸手!”解说喊道,“来自佐久早圣臣!”
井闼山VS鸥台,14-11。
佐久早深呼吸控制着胸膛起伏,古森、伊庭和尾藤高呼好球,白滨嘴角翘了翘又压下去,寒山控制得更好些,只有眼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救球失败的星海趴在地板上享受了会儿凉意才爬起,白马吐槽着佐久早突然的爆发,别所、乘鞍和户仓偷偷甩了甩酸胀的手臂,加油声传递,昼神浅笑着和万川交换。
哨响,两边目光穿过球网相连。
比赛继续。
第510章 IH-共享
比分交替上升, 回合时而短暂,时而漫长,球场里没有充满冲击力、纯粹暴力的强攻, 但每一球却比那些简单粗暴的进攻更加牵动人心。
思想的交锋,计谋的碰撞, 由一个行为引发的无穷变化和反应……
球场在膨胀,场馆在膨胀,大脑在膨胀, 球推着选手不断思考, 不断做出选择, 没有一刻能够停下。
爽快, 但疲惫,羽岛过去从未有过这种体验。
他阅读比赛, 想象自己是队伍里的所有人, 他推测每颗球的方向, 揣摩每颗球的意图,他每读懂一些, 整个人就更开阔, 也更急迫地想要往下深挖。
今野负责地为一年级做起详细的解说,岸本很吃惊地望着今野,他还不知道这个吊儿郎当的家伙居然懂这么多羽岛提出的所有问题基本上都能被今野解答。
“看伊庭前辈的手臂, 一般有往下搓就是前区球,鸥台接发这时就开跑了, 他们的启动速度比我们前面遇到的队伍都要快……”
羽岛瞪大眼睛观察着动作细节:“跳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