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你是否感到绝望?如果答案不存在、意义不存在、希望也不存在,究竟还有什么存在?
让我们回到那篇课文中来,回到它的教学目标上学习、思考、将自己和现实生活联系,这些道理其实没有错,有问题是视角,有限的视角。
在漫长的岁月里,人类认识和探索着世界,并在此过程中建立起了当下的科学,我们在这份框架下成长,学会使用语言描述,将分类精细化、世界复杂化,但我们却也容易渐渐遗忘掉一件事这份框架是人造的。
意识到它、跳出它,更加辽阔的世界会在你面前展开,催产素不止有它字面意义上的功能还能在情感连结中发挥作用,让人感受到快乐的激素不止催产素还有多巴胺等神经递质,一件事可以呼应另一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事,一个人可以影响另一个素昧平生的人,你会看到万物愈发复杂,看到它们之间丰富的联系,看到生命从未停止流动。
我们作为一个懵懂的生命降生,慢慢学会走路、说话,挣脱初生的混沌,摸索着秩序,来到第一重自我的世界,紧接着便是第二重世界的吞没,它是人和人形成的关系总和,曾帮助我们构建自我却也蒙蔽我们的双眼,而在无数次痛苦的思索和跨越后,我们终于见到了第三重世界,无限的世界。
在这份难以描述的浩瀚面前,我们可能会再次感到自身的渺小无力,但是,我们早已经历过很多这样的瞬间,早已明白正如希望不存在一样,我们感受到的绝望也是虚妄,而我们要做的事和数千年以来的人类在做的一样,那就是不停行动、不停创造,改造自我、改造社会。
无崎,我期望你的人生顺利、快乐和健康,但也期望你面对困难仍然能勇敢地去思考、创造,我期望你能见到那片无限,在其中创造出你的意义,当你回顾自己一生时,能够发出自己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很好的感慨。
但这一切不过是我的期望,我相信你会超越我现在的所有想象就在这个瞬间,你已经带给我如此震撼,一个小小的生命竟然正在我的体内孕育,他将来会出生、长大,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
你的生命甚至在反过来告诉我不要放弃,帮助我更深地往下挖掘。
于是,我真诚地将这一切写下来。
1996年1月11日
爱你的母亲
2014年3月23日,晴,零摄氏度。
莫斯科迪纳摩俱乐部训练主基地。
寒山无崎整理着自己的柜子,一边思索更衣室里这股微弱但难以散去的气味该如何解决,一边思索下午去图书馆的事,不知道那边会不会有原版的鲁迅作品集。
他来到练习场馆,四面看台围着一个竞技场,座椅等设施有些陈旧,但被收拾得很干净,蓝色和橙色的漆在朴素和规整中增添了一丝活力,明亮的灯光集中在竞技场上,而在场活动着的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这个唯一的亚洲面孔上。
寒山无崎神情平静,占住一片位置,开始热身。
排球从他双手中升起,划破深空,光芒在引力的作用下闪烁震动,犹如一段来自宇宙的和弦。
第591章 想念
八月下旬, 俱乐部在布德瓦的集训结束,再过十多天,大学开学加上俄罗斯杯开幕, 寒山无崎还算清闲的生活就要忙碌起来了。
“么”刚从青年队升上来的小二传回到更衣室就拿出手机,捂着嘴对电话那头的女友发送神秘电波。
他已在努力降低音量, 但动静还是被其他人清晰地收入眼底,有的耸耸肩,有的摇摇头, 脸上挂着“啊青春”的笑容。
马克西姆尼基丁挂断电话, 一旁的寒山无崎“正好”投来目光, 马克西姆有些尴尬地卷起衣服:“走喽, 洗澡。”
他走了几步,又调头:“无崎, 你一会儿去大学那边吗?”
寒山无崎穿上外套, 将领子理平整:“我要去机场接人。”
马克西姆难得听到这回复, 好奇道:“谁啊?”
“我朋友,高中队友。”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已经半年没有见面, 不过两人每天都会在Line上聊天, 每隔一周煲一次电话粥,两人除了最开始不习惯了一段时间,之后都没有感到太多寂寞。
寒山无崎还把大部分时间都扑在了学习上, 海绵般疯狂吸收着各种有趣的知识,几乎没感到空虚过, 佐久早圣臣也在寒山的建议下利用零碎时间继续学习, 拿下了俄语一级证书两人每天的讨论基本上就是学习记录和总结。
说实话, 寒山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挺舒服的, 高三的时候他跟佐久早黏得太紧, 精力被消耗得格外夸张,学习效率不到现在的一半。
寒山无崎停车,去往到达大厅等待,期间他打开手机,和佐久早圣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对话在佐久早的一句“来了”后停下,寒山抬头,望向那个空荡荡的出口。
寒山听到脚步声逼近,行李箱轮子轱辘滚来,他迟钝的感官骤然揪紧,注意力凝聚在门口人出来了,但不是佐久早。
旅客和来迎接他的家人拥抱在一起。
寒山无崎余光望着这一幕,慢半拍地意识到一件事佐久早现在和他站在同一片土地上。
突然间,等待变成了一件无比煎熬的事,阴雨绵绵,潮湿的气味浸入衣服和身体,空气闷得让人无法呼吸,寒山低头,角落里黑色的污渍已经爬到了脚下。
佐久早圣臣走来,像风般把一切吹跑,暖洋洋的。
两人的视线黏在彼此身上,度过了漫长的一秒。
佐久早圣臣的打扮没有多少变化,寒山无崎身上也依然是最舒服的运动装束,气味也和往日一样冷淡安定,变化最大的是寒山的发型,造型师把他头发剪短了很多,弄了个简单的三七侧背,看着更像个爽朗干练的职业人士了。
佐久早圣臣在官网上看到球员照时真被惊了一下,古森元也把照片发到排球部群里后一群人挨个发惊恐的表情,他们被寒山死气沉沉的古怪个性气质蒙蔽太久,完全没发现这家伙的脸端正得可怕,放在影视剧里竟然是妥妥的正派,不过,凑近再仔细观察采访中动起来的寒山,他们还是能看出那份深沉而不羁的灵魂。
此刻,这块“拥有着深沉而不羁的灵魂”的木头终于反应过来,迟缓地张开双臂,和爱人相拥。
佐久早埋在寒山颈边,深吸了一口气:“……我发现我好想你。”
寒山将人紧紧抱住:“我也是。”
两人的温度和形状嵌进彼此身体,开闸一般,被关紧的思念洪水涌出,他们没在机场停留太久,匆匆回到家中,尽情地倾诉。
家中,阿列克谢已把两份午饭备好,而他人已经消失,发给寒山的消息写着去找朋友玩,吃完晚饭再回来,还说给两人准备了礼物。
寒山无崎看都没看就猜到老头会在盒子里塞哪种惊喜,他无视套,把另一份包装精美的正经礼物和自己同款的护手霜和润唇膏转交给佐久早。
寒山无崎本来计划休息半天,但佐久早圣臣比他想得更有精神,简单睡了个午觉后,两人便开车去了射击场。和寒山一样,佐久早在枪支到手后就沉迷在了拆装过程里,反复数次,他就掌握到了基本结构,愈发顺手,接着才专注射击。
两个月前,西尾悟大学刚放暑假,也跑到了莫斯科这边来找寒山无崎,寒山也带对方去了一趟射击场,不过西尾没玩过瘾,寒山又帮对方找了一个能体验军事项目的营地。
那段时间正是白夜,一天中有二十多个小时天都亮着,寒山调理好的作息规律直接失控,他必须要在卧室里拉上厚厚的遮光帘、戴上眼罩,不留一丝光线,才能稳定入睡,但即使是这样,他的睡眠平均时长还是缩水了两个小时。
在这些煎熬的清醒时刻,寒山感觉一种久违的恍惚,昼夜不分、现实和梦境颠倒,他想起小时候写的一篇早已忘记的读后感,有关《白夜》,他读着、读着,被吸入明亮朦胧的文字漩涡,直到结尾从虚幻中抽离,返回现实。
寒山发现自己真的很想、很想佐久早。
佐久早圣臣在莫斯科待了六天时间,然后,气温逐渐下降,当秋天结束,便是长达半年的冬季。
寒山无崎感到寂寞的时间越来越多,有时在回家的路上,迎面袭来一阵能把呼吸冻住的冷风,他就会想佐久早。
寒山也不耗着,掏出手机就向佐久早发了一段苦巴巴的句子。
佐久早有的时候会顺着寒山聊下去,有的时候想不到话题,就回一个方方正正的嗯非常可爱。
寒山写这些东西写得越来越娴熟,“想你”和“爱你”完全当成了一天的标点符号,但当佐久早要求寒山在电话里讲时,寒山却要卡顿一小会儿。
不过更多时间里,佐久早会让寒山念诗,东京进入睡眠时,莫斯科还笼罩在傍晚的微茫里,寒山翻开普希金、阿赫玛托娃或者是其他诗人的诗集,为佐久早读十几分钟。
佐久早睡着时的呼吸声很好辨认,寒山停下朗诵,静静等上片刻,再挂断电话。
………
在冬天的末尾,佐久早圣臣再次降落莫斯科。
可惜的是,寒山无崎想带他去的冰场已经关闭。
除此以外,还有一件令人不满的事荒木明哉、新谷拓海、喜多村新太、长泽翼和白井慎之介这帮想开坦克、发射火箭筒的家伙也来了。
他们只学了几句蹩脚的俄语,准备靠着一台翻译软件玩遍莫斯科,真解决不了就滴滴一声召唤寒山无崎。
至于没想到也来了的佐久早?
佐久早当然是跟他们一块行动啊,难不成跟你这个过几天就要去打欧冠最终轮的人一起?给我专心打排球啊!不要总想着玩玩玩!
于是,考下二级证书的佐久早圣臣被惊喜至极的大部队征用为了翻译。
半决赛当晚,一群人就在俱乐部附近的饭馆里看直播。
桌上是丰盛的烤肉,墙上是精彩的比赛,激情四射的解说回荡。
“二十三比二十三追平!诺维科夫的第三颗扣球终于炸开VFB的拦网很好!寒山防住,迪纳摩的机会又来了!快攻!”
虽然荒木明哉几人啥也听不懂,但不妨碍理解场上局势,快攻失配,他们和其他顾客一齐啊了声。
VFB即刻把球收下,进攻交给二号位接应,面前仅诺维科夫单人拦网,两位老对手在空中对峙,一瞬闪电划过,一人大力抡臂,一人躲避但这球不是打手!
德国主场的欢呼倾泻而下,压着球以极其恐怖地冲向地板,然而,在它们的必经之路上,自由人双臂切过。
“嘭!”
天花板震颤。
屏幕内外喊着同一个人的名字:“寒山!”
寒山这场的表现神勇得可怕,从开头到现在,他的状态一直在线,不知道防和串起了多少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好球。
但今天队伍的进攻线掉了一点链子,几名攻手拿下第一局后飘了会儿,好在及时调整了回来,不过之后尼基丁的球黏住了四号位和诺维科夫,被对手逮了一次又一次,传得晕头转向,好在寒山兜住了。
球冲上近网处,挑动二传灵感,尼基丁干脆引臂,出人意料的二次暴力砸下。
迪纳摩拿下赛点,紧接着,大力跳发破坏掉对面一攻,VFB试着回收却被识破,寒山接下一传并将节奏加速,二传和副攻配上,一记快球爽快钉下!
“噢噢哦哦哦”
“寒山!寒山”
比赛结束后,众人热血未消,直接去到附近的露天排球场,顶着大晚上的瑟瑟寒风和当地人一块儿打球
翌日,新谷、长泽和白井三个人全部感冒,荒木和喜多村只能陪他们待在旅馆里看最终决赛了。
比赛进行了漫长的五局,最终迪纳摩败,主要原因在进攻组织上,主力二传负伤状态不佳,新人欠缺打磨。
不过,寒山无崎捧回了他欧冠第一个荣誉最佳自由人。
在佐久早圣臣等人离开前一天,寒山无崎赶了回来,和众人聚了一顿晚餐。
两天比赛的强度比高中整场春高加起来的强度都要大,寒山无崎脸上虽然没显出太多疲惫,但人钻进被佐久早捂得暖烘烘的被子里后就不动弹了。
“晚安。”佐久早圣臣戳了戳他。
寒山无崎睁开眼,凝望着被床头灯光笼罩的佐久早。
“晚安。”
他说了声,闭上眼睛,世界陷入温暖的黑暗中。
在下一个夏天消逝时,佐久早圣臣会再次到来。
第592章 烦恼
寒山无崎最近的烦恼是他有了一个外号。
事情要追溯到一个平常的上午, 列别捷夫主教练把刚放假的小女儿卓娅带到了俱乐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