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路嘉瞬间松了一口气，连忙松开了捏住小鸟鸟喙的手指。

　　被手动静音的小鸟愤怒地叼了亚路嘉一口，而后便看也不看之前还很喜欢的小伙伴一眼，扑棱着翅膀怒气冲冲飞走了。

　　亚路嘉捂着被啄痛的额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弃他而去的小伙伴，垂头丧气地低下了脑袋。

　　“咳。”

　　房间内，提姆又一次咳嗽一声，压下了涌到嘴边的笑声。

　　两点半

　　因为刚刚差点被开窗的提姆看到，亚路嘉彻底集中了注意力，全神贯注地盯着提姆，不敢放过任何细节。

　　被一动不动盯了半个小时，提姆不适应地活动了一下肩膀。

　　这难道就是逗小朋友的代价吗？

　　但是，小朋友很好玩，逗起来也有点可爱，很解压。

　　腹黑的提摩西少总微微一笑，压下心中那些不自在，继续将注意力放回电脑屏幕。

　　好玩爱玩，他和他的监控摄像头都很喜欢。

　　三点整

　　布鲁斯终于睁开了眼。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拢了拢睡袍散开的领口，走向紧闭的窗帘。

　　哗啦一下。

　　布鲁斯拉开了窗帘，准备迎接今日的第一缕阳光。

　　然后，就猝不及防跟树上的亚路嘉对上了眼。

　　布鲁斯：“？”

　　亚路嘉：“！”

　　父子二人遥遥相望，大眼瞪小眼。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拉开窗户，率先开了口：“亚路嘉，你……”

　　亚路嘉瞬间一惊，恨不得立刻上前捂住父亲的嘴。

　　不要啊，他在偷偷观察罗宾的弱点，不可以被发现的！

　　但是，已经晚了。

　　在电脑前一动不动又坐了半个小时的提姆，这次终于有了动作。

　　他端着不离手的马克杯，同样推开了窗户，对着树上的亚路嘉勾唇一笑。

　　“下午好啊，小朋友。”提姆懒洋洋地举了下杯，“看够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会，看了一中午，不累吗？”

　　“！！！”

　　亚路嘉瞬间炸毛：“你早就发现了？”

　　“嗯哼。”

　　提姆似笑非笑地看着亚路嘉：“怎么样，还满意你所看到的一切吗？”

　　小朋友的脸蛋轰的一下就变成了番茄，整个人都从头红到了尾，耳朵里似乎都有蒸汽冒出。

　　亚路嘉，羞愤欲绝！

　　“你去死吧！！”

　　亚路嘉决定不观察了，他现在就要跟罗宾同归于尽！

　　翻出窗外的布鲁斯险之又险地搂住了扑向提姆窗户的亚路嘉，他无奈地看了一眼向他举杯示意的三儿子，又头疼地看向在他怀里不停扑腾的小儿子。

　　亚路嘉觉得，今天不是罗宾死，就是他死。

　　好尴尬，好丢脸！

　　布鲁斯无奈地叹了口气，举着在半空中不停扑腾的小豆丁的嘎吱窝，直接将他运回了房间。

　　甫一进入父亲的卧室，亚路嘉就彻底没了动作，像是死掉了一样闭上了眼睛，垂着脑袋开始装死。

　　似乎是只要他不睁眼，就不需要面对这尴尬的现实一样。

　　亚路嘉第一次如此逃避现实。

　　在最喜欢的父亲和最讨厌的人面前同时丢脸，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现在的亚路嘉能够完美回答这个问题。

　　“亚路嘉？”

　　布鲁斯看着装死的亚路嘉，无奈地叹了口气，直接将被他举着的小朋友放在了床上。

　　在接触到床铺的那一瞬间，亚路嘉自动抖掉了身上的落叶，踢掉脚上的鞋子，咕噜咕噜滚进了被子里。

　　“亚路嘉，我们必须要谈谈，关于你对提姆的态度。”

　　亚路嘉的脸死死埋在被子上，似乎只要不抬头，就不用回答布鲁斯的问题。

　　“不要……”亚路嘉闷声闷气道，“亚路嘉觉得很丢脸，现在不想讨论这个问题。我们以后再说嘛，Dad……”

　　布鲁斯头疼地扶住额头。

　　面对小儿子的撒娇，布鲁斯拿出了郎心如铁的态度：“不可以，亚路嘉。”

　　不愧是蝙蝠侠，他成功用自己的意志力，战胜了撒娇！

　　亚路嘉的脑袋往被子里埋得更深了。

　　见亚路嘉还是在消极抵抗，布鲁斯又换了种语气。

　　布鲁斯的口吻变得严厉了起来：“抬起头，亚路嘉。逃避不能解决问题，你必须要面对它，必须要面对这些。抬起头，现在。”

　　亚路嘉“唔”了一声，耳朵上的红晕褪去大半，但还是维持着埋头在被子里的动作。

　　布鲁斯真的很想叹气。

　　在亚路嘉软硬不吃的情况下，布鲁斯只好伸出了手。

　　被强行开机的亚路嘉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蓝眼睛委屈地看着布鲁斯。

　　布鲁斯忍住了，他没有动摇！

　　两双一模一样的蓝眼睛在半空中碰撞。

　　布鲁斯沉声道：“亚路嘉，不管刺客联盟和塔利亚是如何教导你和达米安的，但是，在韦恩庄园，在哥谭，这里和刺客联盟不一样，你可以选择另一种方式。”

　　只是一瞬间，亚路嘉脸上的红晕便已迅速褪去，他垂下了眼睛，再抬眼时，那些代表着撒娇和祈求的神色都消失了。

　　亚路嘉不高兴：“因为罗宾？Dad，只是因为罗宾，你就认为亚路嘉是错的，认为刺客联盟教坏了亚路嘉？”

　　“不是因为提姆，或者说，不只是因为提姆。”布鲁斯冷静道，“而且，没有对错，亚路嘉。我没有判定正确或错误的资格，而且，即使是有这种资格，我也不会认为你是错误的。”

　　亚路嘉在刺客联盟长大，他所接受的一切教育，所形成的思维，都不会让他对提姆友善。

　　在普世意义上，亚路嘉是错误的。

　　但是，在另一种意义上，亚路嘉又何尝不是正确？

　　正因如此，提姆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忍受亚路嘉，不只是因为亚路嘉是他的孩子。

　　“……？”

　　亚路嘉微微睁大了眼睛，露出了混杂着迷茫和惊讶的表情：“那为什么，为什么Dad你要和亚路嘉谈谈呢？”

　　布鲁斯没有直接回答亚路嘉的问题，而是道：“我不是说一定要你跟提姆友好相处，你当然可以讨厌提姆。只是，亚路嘉，像个孩子。在庄园里，你可以做一个孩子。一个孩子，而不是战士。”

　　“讨厌提姆是你的权利，但是，是孩子的讨厌，而非战士的敌意。在庄园，你不需要谨慎观察所有人的弱点我想，在刺客联盟，塔利亚也不是这样培养你和达米安的。”

　　“当然不是！”

　　面对父亲可能对妈妈造成的误解，亚路嘉终于不再是沉默不配合的态度了，他急急开口道：“妈妈对亚路嘉和哥哥很好，特别好。Dad你不要误会妈妈，妈妈给了亚路嘉和哥哥特别特别多的爱，给了我们想要的和需要的一切。”

　　就算是哥哥偷偷喂养的小动物，妈妈也一直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自己没有发现。

　　亚路嘉喜欢亮闪闪的宝石，妈妈就给了亚路嘉特别多的宝石当玩具。

　　只是，刺客联盟和外界不一样。或者说，是外界和刺客联盟不一样。

　　“亚路嘉很幸福，妈妈给了亚路嘉她所认为是‘好’的一切。妈妈从来没有把亚路嘉和哥哥当成战争兵器，或者工具过。在刺客联盟的日子，亚路嘉从来没有觉得难过，或者遗憾过。”

　　唯一不喜欢的，也就只有变成了恶心臭老头的拉尔斯一个人了。

　　但那是亚路嘉自作自受，亚路嘉可以……可以、接受。

　　布鲁斯叹息道：“对，这就是问题所在，亚路嘉。你在刺客联盟时，会在战斗时做个战士，会在跟你的母亲和兄长相处、又或者大多数时候，做一个孩子。”

　　“韦恩庄园没有那么危险，提姆他们也对你没有恶意你能够看出来的，对吗，亚路嘉？在韦恩庄园，在提姆他们面前，你完全可以一直做一个孩子，这里没有需要你时刻警惕的敌人。”

　　亚路嘉当然知道提姆对他没有恶意，但这是不一样的。

　　可是要他怎么说？他不可能把这个对着父亲说出口的。

　　亚路嘉只能表现出不配合的态度，紧紧抿着嘴唇。

　　布鲁斯头疼地看着非暴力不合作的亚路嘉。

　　在更多的时候，布鲁斯的口吻其实会更加严厉。

　　布鲁斯其实一直在尽可能地避免斥责亚路嘉，避免用严厉的口吻与亚路嘉对话，因为他知道，他对亚路嘉的斥责和严厉，将会造成比以往的所有都更加严重的伤害，而并非只是单纯的沟通方式。

　　可是现在……

　　布鲁斯语气严厉了起来：“抬起头，亚路嘉，不要回避。不管是我，还是刺客联盟和塔利亚，都从来没教过你这个。回避不能解决问题，从来不能。”

　　亚路嘉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蓝眼睛中，第一次在布鲁斯面前露出了真正的负面情绪。

　　“要亚路嘉说什么？难道要让我说，对，没错，亚路嘉就是嫉妒罗宾吗？”

　　“嫉妒他可以一直留在Dad身边，嫉妒他可以成为Dad的搭档？”

　　亚路嘉不想去看布鲁斯的表情，他也不想知道。

　　无所谓了，失望或者是其他的什么。

　　“有了他，有了提摩西德雷克，或者说更多的其他人在你身边，那亚路嘉和哥哥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是强加给你的责任，是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诞生了的小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