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不过确实只有本村人才知晓这些,搁外村的看见这寒酸的屋子,谁猜得到这家人有钱啊?
马三还是有点犹豫, 这家主人是千户, 他是想偷点钱,但不是疯了。
安智一眼看出他的犹豫, 抓着他的领子脸色阴狠:“你别忘了你欠石哥多少钱!”
话音一落,还在打退堂鼓的马三登时全身冰冷。
石哥是他打架时认的大哥,认识石哥后他染上赌瘾,前几次赌还能赢钱,那么豪气的大哥奉承他手气好,给他喜得乐上天。
后面不知怎得就开始欠债,一开始欠债也只是小钱,他丝毫不慌以为可以赢回来。
结果不知不觉滚到一个自己还不起的数目。
最后,一开始好相处的大哥彻底变脸,在他面前亲自把一个人的腿给锯断,对那人放狠话道,“下次还不上就是另一只腿。”
马三感觉大哥那句话就是给自己说的,那眼睛都不眨的狠戾,说他手上有人命他都信。
安智跟他差不多的情况,为了保住小命,他俩铤而走险。
但安智这人鸡贼得很,第一次让他一个人去偷,自己倒是撇的干净,他这几天害怕的要死,这次说什么也得把人拉上一起。
“那再偷最后一次,偷完我就不偷了。”马三道。
安智也是这样想的,村里接连被偷,到时候所有人都警惕起来,他再有异动就很明显,得装一下。
两兄弟商量好最后再偷一次,悄无声息地顺着梯子爬上围墙,再把梯子抬起来换到内院,顺着梯子滑到了院子里。
看着黑漆漆的院子,马三咽了口吐沫:“从哪开始找?”
“先翻房间的柜子。”
两人走到正屋门前,门轻轻一推就开了,“吱呀”一声特别响。
给安智急得要死:“你整那么大声干嘛?这儿又不是安柏那里。”
马三也急得满头大汗:“不是我!”
见鬼了,怎么轻轻一推这么大的开门声?还有这踏得忒重的脚步声,听得他格外心虚:“你狗日的踩轻点!”
安智虚弱道:“不是我。”
此话一出,马三心里凉了半截,身体慢慢往后转,迎面撞上几个大拳头。
挣扎间,安智别在腰间的刀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还敢带刀?”
不知谁说得这句话,只知说完之后安智觉得自己更疼了,那种五脏六腑在身体里震荡的感觉,比刀子扎下去都疼,不知过了多久,他“哇”地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梁大树打得正酣,赵筠颐突然扯了他一下,他瞬间就懂了,扯开嗓子朝外走,“有小偷,抓小偷!”
“快,快起来抓小偷!”
那声音嘹亮,吓得原本栖在树上的鸟惊慌飞到天际,隔壁几个住户亮起蜡烛。
安智因为带刀罪加一等,被揍得不省人事躺在地上。
马三没那么惨,只是被揍得两眼昏花而已,他不知有几人在揍自己,好像是两个?
察觉到有一个跑出去喊人了,他在此时生出无限勇气与力量,跑!趁安智被打时赶紧跑!被人抓到就完了!
艰难起身后,他以为自己跑得老快了,危急之中闪躲灵敏很快找到生路,看到人群举着蜡烛找过来,特别机灵的往反方向跑。
其实的他,走得弯弯扭扭跌跌撞撞,差点找不到院门,出去就和乡亲们撞了个正着。
看到这儿,梁大树终于懂了,为什么赵哥嘱咐要在最后“放他一马”,原来是为了让别人抓个现行。
“赵哥好阴啊。”他嘴快道。
“嗯?”
“不是,赵哥好厉害啊,不仅功夫好,脑子还这么好,这下我看他们怎么抵赖!”
赵筠颐笑了下:“安安教的。”
-
听到小偷被抓的消息,褚安安跑得飞快,但很快他又停下来,边慢慢走边思考。
赵筠颐今天就抓到了贼,意味着偷盗未遂。
那安智但凡是个有脑子的都会把安木工的银子藏得很好,并打死不承认,审案子的又是村长。
在这种情况下,村长能有几分公正?
村长可能会给安木工讨公道。
那他们呢?他们虽然被偷了但没损失分毫,他可不要轻飘飘的道歉,也不想去赌村长的良心。
想到这儿,他停下来,拍着王小芽的肩道:“我需要你去帮我报官,能做到吗?”
王小芽被吓得大喘气。
褚安安想着村里人都害怕报官,要不换周润吧,不强求。
小芽从小生活的环境是那样,胆小是正常的,他不会何不食肉糜的说,‘就是县府啊,没什么可怕的。’
结果王小芽看着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可以的东家!”
说完郑重的转身一跑。
褚安安这才继续往祠堂走,平日祠堂里冷清的很,根本没有人,如今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人声嗡嗡的异常吵闹。
好不容易给他让出一条人缝,他挤了进去,四下一看,主位上坐着被气得要升天的村长,几位‘当事人’趴在堂中央,均是哭得眼睛红肿,奄奄一息。
赵筠颐老神在在的站在一侧,颇为闲适,不知道的以为他是欺负了人的那个。
见他进来,赵筠颐凑在他耳边低声说着今早发生的所有事,和他料想的分毫不差。
在祠堂醒来的安智一张嘴就是狡辩,说朋友马三来找自己喝酒,自己因为欠钱又喝了点酒,大清早睡不着,路过赵家发现赵千户没走。
想着赵千户平常对大家挺仗义热心,就想进去借钱,结果反被关起来毒打一顿。
他现在就是百口莫辩,反正赵千户口碑好,他口碑差,他说什么都是错。
他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状态,引人怀疑是不是赵千户偷了银子,又制造了个替死鬼出来。虽然这样怀疑的人不多,但不得不说安智的表演实在是好。
他爹娘在一旁痛哭流涕,“我家小智从来不撒谎。”
“大家都是看小智长大,知道他不敢的啊。”
安智没有任何心虚,说得有鼻子有眼,倒真像那么回事。
不过这时,许多村民立马站出来,说自己亲眼见到马三屁滚尿流的从赵家出来,被打了第一时间不是愤愤不平!不是找人求助!而是逃跑!不是心虚是什么?不是小偷又是什么?
都不用赵筠颐解释一句,村民们自己先把安智给骂死了,他们比被偷钱的人都还气。
这傻叉什么意思?当他们是傻的不成?怎会有如此不要脸的人!
村民们一句接一句的臊人,安智不敢说话了,两眼一闭在地上装晕。
一开始叫嚣的厉害,要让赵筠颐给汤药费的安智爹娘,现在也不再开口,坐地上装死。
本来么,安德荣刘翠两口子在频繁借钱之前,在村里的口碑并不坏,只是有点溺爱独子而已,之前独子蛐蛐了姑娘两句,他们都赶紧提着礼物上门道歉,想来还是在意名声的,不知道今日一过,他们往后该在村里如何自处。
接着说村长知道这事后,立马派人去安智家里翻银子,当然,安木工也跟着去了。
赵筠颐是卯时(早上六点)抓到的人,现在是巳时(上午十点),一大堆人找了四个小时,都快把安智家挖穿了都没找到银子。
现在的情况就是安智和马三打死也不承认自己偷了安木工,但村长派去的人又找不到被偷的钱,就这么僵着。
至于他家?好像没他家的事了。
赵筠颐把人打得半死,村长刚替他们家说话,安德荣刘翠两口子就一副半夜要吊死在安家祖坟的样子。
赵筠颐偷偷给他说,安智实际伤得比表面严重许多,都伤在五脏六腑,是会早死的那种内伤。
褚安安这才彻底消了气,开始笑眯眯的给赵筠颐传授‘职场厚黑学’。毕竟他夫君大小也是‘混官场’的呢。
“你不知道,在我们上京,这种指鹿为马的事情多了去了,今天要是没那么多乡亲作证,要是安智是村长的儿子,他说的谎就是事实了你知道吗?到时候被关押的就是你了。你以后可得长心眼知道吗?”
安安眼波流转,说话声音不小,加上村长时不时瞄过来,赵筠颐就知道他是在挖苦村长了。
他偷偷笑:好可爱呀。
时间一点点推移,马上将近中午,事情都还没有个定论,村长安贵急得头发着火。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声音洪亮的喊:“谁是安智?”
第26章
这声音中气十足, 颇具威仪,嘈杂的祠堂瞬间安静,村民们一看。
祠堂门口站着两位身穿皂衣, 腰配大刀的差役,看上去很是威风。
两位差役查实到马三和安智今日确实有偷盗行为,当即押走了人。
村长摸着自己满是汗的脑门,行了, 这下不用他上蹿下跳了,都交给官府吧。
刘翠见唯一儿子被押走,眼珠往上一翻,直接晕倒在堂上。
安德荣哭得很大声:“我儿子没偷成功还被打了啊, 差爷求求你放过他吧, 他只是犯了一个小错啊。”
边说着还去扒拉差役,看得村长安贵倒吸一口凉气,直接拖拽起安德荣,对着他的脸兜头一扇,骂骂咧咧的让他别妨碍公务。
安德荣转头劈头盖脸的骂起赵筠颐, 说就是他引诱自己儿子去偷, 不然那么听话的安智根本不可能犯罪。在少量的句子里,夹杂大量腌的不堪入耳的脏话。
赵筠颐白眼一翻,侧了个身不想理他。
褚安安眉头一皱,往前一步站到赵筠颐身前冷笑出声:“主意是我出的,你要惹我吗?”
看他这漂亮的模样,温柔的语气, 不知道的以为他是个脾气软和性格柔顺的哥儿。
知情的才知道他脑子有多灵活, 主意有多多,一点都不好惹。
安德荣莫名脖子一凉, 狼狈的侧过头去,低声咒骂起马三来。
差役走了,小偷也被押走了,村长让乡亲们都散了。
但乡亲们的热情不降反增,围堵着赵筠颐褚安安两人:“你们说县令大人会怎么判?”
“你们是怎么知道安智想要偷你们的?”
两夫夫不想成为大家的八卦中心,借口要回家吃午饭溜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