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奏一响,气氛就变了,大家也不再聊天,都看着谢芳。
她平时比郁绮更加不修边幅,永远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现在却难得认真了起来,但神情也随之显得有些凝重。
她唱得并不算好,微哑的声线却传递出令人动容的深情和哀伤。
听着听着,本就情绪敏感的杨都有点想哭了。
唱完后,谢芳又恢复了平日的样子,抓起一瓶酒:“不该唱这首的,有点扫兴。”说完就仰头灌了一大口。
周妍拦住她:“芳姐,那你就再唱个欢快的嘛,别喝了。”
谢芳用拇指抚摸着瓶颈,摇头:“你们唱。”
要不是为了看看郁绮女朋友,她今天其实不想来。
上一次来KTV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她还很年轻,不知天高地厚,那个人……也还在世。
第一次看到郁绮,她就嗅到了同类的味道。于是,她难得大发善心,拉了郁绮一把。
郁绮比她努力,比她年轻,也比她幸运。
现在看到郁绮这么幸福,谢芳明明是挺高兴的,可还是忍不住地,又想起了那个已经离开了五年的人。
这是她最喜欢的歌。
周妍没有再追问谢芳,而是自己点了个欢快的歌,包厢里又热闹了起来。
“冷不冷?”郁绮握住舒画冰凉的手,问道。
她知道舒画怕冷,出门都会带上一件衣服,但今天包厢里冷气的确很足,这件防晒衣好像不太够用,她怕舒画感冒。
舒画说“不冷”,她却有点不相信。手都这么凉了,还不冷?
要不是T恤里面只有运动内衣,她都想把T恤脱给舒画了。
她干脆把舒画拽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跟前,把她环进自己热乎乎的怀里。
搞得坐在对面的张梦禾手足无措,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从KTV出来,大家各自道别,言歆和邵晨晚上还要加班,杨回婆家,其他人则一道回宿舍。
谢芳已经有点醉了,周妍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就叫上张梦禾,和她一起打车走了。
舒画上了车,慢条斯理地叠着阳伞,然后就毫无征兆地打了两个喷嚏。
不意外地,舒画还是感冒了。回到家她坚持要洗澡,郁绮跟她吵了半天,最终还是屈服了,把暖风开到了最大,才让她进去,还规定了只能洗十分钟。
不能将就的舒画二十分钟才出来。
不出两个小时,舒画就从只有一点畏冷,变成了发烧。
她缩在被子里,长发披散开来,可怜巴巴地看着郁绮,脸颊唇瓣和鼻尖都泛着不自然的红。
房间里没开空调,郁绮只穿了一件无袖衫,还热得满头是汗,她取出温度计,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38.6。
早知道会这样,郁绮就真把T恤脱给她了。
家里有常备的药,但吃药之前总要垫垫肚子,郁绮蒸了一碗软软的鸡蛋羹,哄着她趁热吃了,然后才去拿感冒冲剂。
她抹了抹额头上的汗,仔细地朝碗里吹着气,确保真的不烫了,才递到舒画唇边。
舒画乖巧地喝了下去,喝到最后,却还是忍不住皱了皱鼻尖。
郁绮马上把水杯递给她,让她漱口,又拿出兜里的薄荷糖,取出一片放进她嘴里。
清凉的微甜味道在口腔里扩散开来。
“姐姐,你真好。”舒画吸了吸鼻子,轻声说道,“你都不会逼我喝姜糖水。”
郁绮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谁逼你喝姜糖水了?”
舒画看着她,神情失落又脆弱,眼睫轻轻垂落:“我妈妈。”
郁绮沉默了几秒钟,坐近了一些,伸长手臂把她连人带被子抱进怀里,然后低头亲了亲她的唇:“你要快点好起来。”
她唇间还有淡淡的药味,郁绮忍不住尝了一下。
确实很苦。
整个晚上郁绮都没睡踏实,每隔一会儿就起来试试舒画的温度,感觉到她在慢慢降温,才松了口气。
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线,郁绮低头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下,手臂支在旁边,凝视了她一会儿。
她好像睡得不太安稳,秀眉微微皱着。
郁绮伸手在她眉头上轻抚了下。
第二天郁绮有早班。她打电话给私厨换了早餐,又给舒画发了消息,嘱咐她先吃饭再吃药,注意保暖,千万别再冻着了。
无论如何,在她的照料下,舒画这次感冒缠绵了几天之后,还是好了。
感冒刚好,舒画就立刻去中圆证券投行部报到了。有陈思彤和陈的这层关系在,加上她学校和成绩都数一数二,这次暑期实习顺利拿到了助理分析师的实习岗位。
陈一直在和Annola疯玩,她姑姑怎么劝她都不过来。
尤其是听说舒画一周出了三次差后,她更不想过来了,跟舒画说这是什么苦差事,还不如做行研呢。
的确,投行部的工作其实并不像人们想象中那么光鲜,更多的是奔波忙碌。
每次舒画出差,郁绮都心烦意乱。
虽然知道舒画最多三天就回来了,她还是会担心。
担心舒画感冒,担心舒画拿不动行李,又担心舒画遇到什么危险……
然而下了飞机,舒画却告诉她,行李有同事帮忙,不用担心。
草,又要担心她那贼眉鼠眼的男同事。
舒画会全程给她拍照报备,照片里,女孩,不,应该说是女人,年轻女人长发扎成低马尾,穿着飘领丝绸衬衫、西装裤,拿着文件夹和平板,从前胶原蛋白饱满的脸颊日渐成熟,显出几分干练和清冷。
很难想象照片中的年轻女人,昨天还在她怀里撒娇,然后被她欺负到眼尾发红,泪光盈盈,摇曳着喘息,像风中的叶子那样柔弱颤抖。
第234章
暑假接近尾声, 南海市到了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外面一丝风都没有,棕榈树叶似乎都要被晒焦了。
郁绮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 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 不时扯纸巾擦额头上的汗。
舒画又出差了。这是她暑期实习的最后一次出差, 也是时间最长的一次,据说今天下午如果能忙完, 晚上就会回来。
她每次出差回来都没什么胃口,只吃得下郁绮炖的椰子鸡汤, 等下郁绮还要去上班,就提前炖上了。
她一手撑着料理台,低垂着浓密的睫毛,用勺子一遍一遍地撇着汤里的油脂。
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了门铃声。
郁绮有些疑惑现在才三点, 舒画刚才说还没忙完,不可能是她。
而且舒画也没必要按门铃。
难道是陈和Annola?她们之前倒是来过两次,但都是提前说过才来的。
郁绮皱了皱眉,把火关到最小,抹了把汗,走到玄关打开了可视猫眼。
屏幕闪烁的一瞬间,她突然想到,很可能是舒画想给她一个惊喜,所以刚才故意告诉她,今天晚上才能回来。
郁绮汗水淋漓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笑意。
然而,看清屏幕上的人那一瞬间, 这一丝笑意立刻便消失了。
她紧紧盯着屏幕,舔了舔干燥的唇, 快速扯下围裙,抓过挂在一边的冲锋衣穿上,用纸巾随便抹了下脸,然后打开门。
黎芸穿着一身得体的旗袍,款款站在门口,见郁绮终于开门,投来了居高临下的打量目光。
童雨站在她身侧,拿着一个电脑包,仍是那副忠心耿耿的助理样。
郁绮看了她们一眼:“舒画出差了,不在家。”她停顿了一下,才让开身子,留出空间让她们进门。
这毕竟是舒画的母亲,她总不能不让对方进门。
黎芸动作优雅地走在前面,坐在了沙发上,缓声说道:“我知道。这次来,也不是来找她的。”
郁绮从后面关上门,面无表情地走过来。不是找舒画,那是找她?
黎芸瞥了她一眼,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女混混怎么回事,和她女儿在一起这么久了,还是这么一副穷酸样,穿的那都是什么?露出来的腿又长又结实,明显有肌肉的痕迹,一看就没少做体力劳动,肤色也不白皙,一点小女生该有的样子都没有,头发胡乱盘在脑后,都被汗水打湿了这不修边幅的恶劣习惯,到底哪里值得她精致的女儿喜欢?
黎芸不说话,只是转头打量着客厅的变化。郁绮也没继续问,去厨房找了杯子,倒了两杯水放在她们面前。
郁绮弯腰放水时,黎芸端坐在沙发上,看到她食指上缠着的胶带,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倒是童雨道了声谢,拿起杯子喝了几口她刚才忙前忙后地照顾黎芸,有点渴了。
黎芸环顾着客厅,把阳台边的沙袋、拳击手套,电视柜上的工具箱都尽收眼底,然后目光落在了电视旁的画框上。
她站起来,走近那副画,细细查看。
这是一副竖版国画,萧索的老城街道上,一切都是灰蒙蒙的,只有一位中年妇女和一个小女孩的背影显得温馨轻盈,道路向前面的远处延伸,渐渐模糊不清,白桦树静静矗立两侧。
这幅画名字叫《北地》,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日期,是前年七月末。
看着那中年妇女和小女孩的背影,黎芸眼中似有触动。熟悉的老城,熟悉的背影,唤起了她对白城的记忆。
这是女儿画的吗?
舒画学水彩、油画时,画风一直工整冷淡,中规中矩,怎么到了国画,倒是换了一种风格。
黎芸没学过国画,但她对艺术的感知力向来敏锐,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郁绮:“这是你画的?”
郁绮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皱眉道:“您是来找我的?有什么事么?”
黎芸一如既往地悠闲,她却没空跟她们绕弯子,把汤弄好她就要去上班了。
黎芸看了童雨一眼,童雨立刻把平板递过来:“看来你还不知道,甜甜没跟你说吧?看看这个。”
郁绮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但还是接过了平板。
文档里是一些截图,最上面的是几张律师函,下面是一些公共平台截图,有微博也有抖音。
郁绮眉头紧锁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