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辛辣的、让她窒息的、却不忍心拒绝的味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一口气把碗里的姜糖水喝完。
虽然是她不喜欢的味道,但这东西的确管用,她希望自己明天就好起来。跟姜糖水比起来,她更不喜欢生病。
生病对她来说,就像游到了深水区一样,意味着失控。
而她不喜欢失控。
郁绮扫完楼,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新的消息。
撒谎精可能已经睡了吧。
回到宿舍时,几个室友正在激烈讨论一件事:今晚,附近的高架上出了一场车祸,一辆轿车突然失控,造成了连续追尾,现场一片混乱当时,周妍正好从离高架不远的超市里出来。
“吓死我了,好大的声响。”周妍心有余悸,“那小轿车司机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该不会是酒驾吧?”
杨一边卸妆一边说道:“也不一定,说不定就是分了下神,就撞上了,这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嘛。”
“太……太危险了。”张梦禾也说道。
郁绮随意听了几句,就去洗澡了。
等她出来,室友们已经换了话题,说起了男朋友和老公,张梦禾悻悻然退出了讨论。
郁绮随意吹了几下头发,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的消息。
她按灭屏幕,躺了下来。
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她又支起身子,伸长了胳膊,从衣柜里拿出一个收纳盒。
这里面装了一些比较容易丢的东西,比如备份钥匙、医保卡、银行卡,以及一些零钱、已经退休不用的“南海市一卡通”……等等。
她把自己拿回来的画笔、已完成的作业,也都放了进去。
她主要是想随便看看自己的作业,尤其是那副“空谷幽兰”。
拿起叠得方正的画纸,下面露出一样东西半包纸巾。
这纸巾包装图案素雅,散发着淡淡香味,正是上次舒画给她的那包。
她想给张梦禾用来着,但不知怎么,又突然不想给了,看着又心烦,扔了还可惜,便随手塞进了收纳盒里。
郁绮装作自己没看到这包纸巾,用银行卡把它盖住,然后打开“空谷幽兰”研究了一番。
听完包西成的课,她对“国画”又有了新的认识。
右下角的“舒画”二字,清朗娟秀。
郁绮看了几分钟,又把画放好。
她有病,半夜看撒谎精的签名。
反正,她就当自己闲着没事做了吧。
第二天产量要求不高,中午甚至还多休息了一阵。郁绮啃着面包,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她早晨随手发了张蓝牙音响的图片过去,舒画很久才回,而且只回了个表情包。
郁绮也就没再发什么过去。
她的生活无非就这些东西,没什么好分享的。如果舒画对这些并不感兴趣,那她也没办法。
晚上临近下工时,舒画才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等下见。”
郁绮回了个“嗯。”
切,撒谎精一天都没理她,她回个“嗯”很给面子了。
下工她马上去了画室,路上随便买了点吃的。
她坐在小画室里吃着垃圾食品,舒画好一会儿才姗姗来迟。
郁绮瞥了她一眼,突然觉得她今天有点不对。
“你怎么了?”她放下牛皮纸袋,转头问道。
舒画也转头过来。她没化妆,脸色苍白,一向粉红的唇瓣也没什么血色,看上去楚楚可怜。
她勾了勾唇角:“没化妆而已。很丑吗?”
她当然不丑,即便没化妆,也是显而易见的美女,即便看上去苍白,也是病态苍白的美女,但是这好像不重要。
郁绮不耐烦地吸了口气:“生病了?”
舒画慢悠悠地说道:“昨天大概着凉了。”
昨天?是因为昨天晚上下雨?
还是……因为下着雨、坐电动车?
“那今天别去了。”郁绮说道。
舒画拿出水杯喝水,神情悠然:“没关系,我觉得还好。今天不去的话,就要再等五天了。”
“那就等五天。”郁绮说道。然后她开始吃自己的垃圾食品。
舒画喝她的水。房间陷入了几秒钟的沉默。
半晌,舒画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密封盒,放在了郁绮桌面上,然后俯身,带着笑意和淡淡的鼻音说道:“这么关心我啊?”
第49章
“谁关心你?”郁绮火大, 抬头白了她一眼,“我怕你死在水池里,到时候我可说不清楚。”
舒画若有所思:“嗯, 我妈的确会找你算账。”
郁绮把最后一口炸串吃掉, 不说话。
“这个, ”舒画把密封盒往她面前推了一下,“帮我吃了吧, 拜托啦。”
郁绮皱眉:“你当我垃圾桶?”
“不是啦,”舒画涂了肉粉色甲油的手轻轻打开盒盖, “我不爱吃糖水。”
她算是不爱吃甜食的,但由于多年的控糖饮食,偶尔会想吃很甜很甜的果酱,但吃一口就够了,就像一个饿了很多年的人, 乍一见到食物反而没办法吃下去太多,郁绮给她的那一小瓶果酱现在还没吃完。
“谁说我爱吃糖水?”郁绮瞥了密封盒一眼。
舒画笑了笑,漂亮的指甲轻轻敲击着密封盒盖:“上次吃木瓜羹,不是吃得挺香的吗?”
郁绮沉默了一下,瞥了舒画一眼,还是把密封盒接了过来。
算了,谁让撒谎精现在是病人,她就大发善心不跟对方计较了。
果然是糖水,不过和街上糖水店卖的不太一样,要清淡很多,汤汁很清亮, 里面有黄桃、雪梨,以及少量的龟苓膏、薏米、绿豆, 没有放芋圆。
郁绮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只有淡淡的甜味,对于郁绮来说,这甚至算不上甜品。
“这你都吃不下吗?”郁绮忍不住吐槽,“一点都不甜啊。”
舒画轻轻皱眉:“我觉得很甜。家里阿姨给我做的,说可以润喉。”
郁绮又吃了一口,抬头看着她:“那我吃了,你喉咙怎么办?”
舒画勾了勾唇,回到自己位置,拿起水杯用吸管喝水,然后抿了下莹润的唇:“喝水就好了。”
郁绮刚要说什么,就听到外面的大画室突然响起嘈杂声,看来是包大师来了。
郁绮舔了舔唇,把还剩下一大半的甜品盖好,起身拿起自己的本子和笔,准备去听课。
舒画则已经戴上眼镜,开始学习了。
“哎,”郁绮在门口停住,状似随意地说了句,“有什么不舒服,给我发消息。”
她顿了一下,目光瞥向一边,语气更加不耐烦了些,“我可不想帮你打120。”
舒画转过身来,勾着唇角,抬起手,纤细的食指和拇指圈起:“ok。”
“嗯。”郁绮转身去了大画室。
包西成今天穿了衬衣和休闲裤,看上去状态极好,比在座的各位年轻人都更像年轻人。
今天包西成将会讲到初学者学国画需要注意的,还会亲自示范,是很重要的一节课。
郁绮一边听一边记笔记。想到昨天舒画说,很多字都看不清,她扯了扯嘴角,试图把字写好认一点。
可不管怎么尝试,写出来的字也依然潦草,每个都不一样大。
她干脆放弃了,该怎么记还怎么记如果撒谎精嫌弃她,她就要改的话,那她得改多少撒谎精看不惯的东西?
再说,她也改不过来,她写字就这样。
于是,她像昨天一样,记了满满一页乱七八糟的字体。
课后,包西成留了作业以“山水”为主题,画一幅水墨画,她下次来上课检查指导。
虽然下课了,但包西成的崇拜者们不会这么快放她走,她也很有耐性,对各种不着边际的问题一一做出解答。
郁绮其实也有一些疑问,但如果现在过去问,不知道要挤多久。
她看了人群一眼,起身往小画室走去。
还是先看看撒谎精死了没。
她轻轻推开门,看到舒画趴在桌子上,背影一动不动。
郁绮皱眉,立刻快步上前,俯身观察舒画是不是睡着了。
舒画脸侧向一边,刚才还苍白的脸现在却通红,长长的睫毛覆盖在下眼睑处,樱红的唇瓣微张。
应该是睡着了,但脸和嘴唇都红得不正常。
郁绮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把手心贴在舒画额头上。
好烫。
手腕处能感觉她滚烫的吐息。
不是吧?撒谎精还真需要她帮忙打1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