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郁绮丝毫没有分享欲望,搞得她好奇又失望。
郁绮洗了手,换了衣服,摸出丢在抽屉里的烟盒,抽出一支夹在指间,顺手再捞起打火机。
她刚要走开去窗口,突然想起舒画说,巧克力要快点吃完,不然会化掉。
她皱了下眉,看了眼外面的天。
好像又热起来了。
行吧。
她把还没点燃的烟含在嘴里,打火机塞进口袋, 又从柜子里拿出那个礼品盒,取出里面的巧克力盒。
其实这巧克力盒真的很小, 里面虽然挤得满满当当,也只有十几颗而已。
而且每一颗巧克力都不一样。
郁绮拍了张照片,然后叼着烟,盯着这些造型各异的巧克力看。
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它拿去窗台,点燃了唇间的烟,边抽边把巧克力放进嘴里慢慢吃。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味道可能过于甜腻了,但对郁绮来说刚好。
极致的甜巧克力味在舌尖蔓延开来,配上烟草的味道,别有一番风味。
郁绮眯着眼,夹着烟吞云吐雾,显得很享受。
她不知道舒画给多少人送了巧克力,和多少人一起喝过一杯饮料,她不想去问舒画这些,多奇怪的问题啊。
她也不知道舒画到底是不是真的怕打雷,但她已经无所谓了。
随便。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周妍对镜子化着妆,目光却不由得瞥向镜子里郁绮的背影。
她真是好奇得不得了。郁绮这位神秘的“暧昧对象”,到底是谁呢?
一支烟的工夫,郁绮就已经把巧克力吃完了。
只余精美却空荡的铁盒,在斜阳照耀下,闪烁着深浅不一的光泽。
郁绮舔了舔唇,把它拿在手里把玩了一阵,又原样装回那个礼品盒里。
今天是最后一天夜班,从大后天开始,郁绮便又要开始上白班了。
舒画和她还是会联系,像往常一样,分享自己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她会回复,但并不主动。
她知道舒画最近在忙着准备考试。
南大的操场人也渐渐多起来。马上就要开学了。
黎芸身穿宽松的旗袍,坐在茶桌前,慢慢啜饮着茶水。她这几天消瘦了些,精气神也不如往日般足,经常坐在客厅一言不发。
不是她心气低下来了,而是最近不顺的地方太多。章宏上市失败后,公司境况一天不如一天,加上章赢这个大孝子的推波助澜,董事会吵得不可开交,章宏受到宝贝儿子掣肘,加上也是老糊涂了,对新的市场形势预估不足,品牌销量一落千丈,关了好几家一线城市的店。
章宏自己愁闷,就不让黎芸好过,有空就来诉苦,纵然黎芸是安慰人的个中好手,也实在架不住同样的事安慰十遍。
经常是章宏一走,她就要坐下来静静待上好一会儿,才能把章宏留给她的负面情绪完全消化。
章宏那边不顺,她自己的计划也不顺。
原本很看好的陈伯骏,没想到也是个登徒浪子,回来之后仔细想想,她也认同了女儿的判断陈伯骏这小子就是想拿她们母女寻开心的。年纪轻轻就是这种有违伦常的居心,以后真握住了权柄还得了,怕是要比白山制药的二东家还荒唐了。
可见他也不是什么好人选。
黎芸深知那些有权势男人的心性,并不指望以后女儿能在他们身上找到爱情,但最起码的婚姻生活,她还是想为女儿把握一下。
对方可以不爱女儿,但起码要是个正常人吧。
不过,也许舒画这次出国,能有什么别的缘分发生。一想到这个,黎芸就没那么排斥女儿出国交换这件事了。
她不担心女儿的眼光。她一直以来都拼命给女儿最好的,女儿的眼光,只会比她更高。
“妈,别坐蒲团了,”舒画脚步轻盈地走过来,拉开椅子,提醒道,“地上凉。”
黎芸看了女儿一眼,叹口气说道:“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最近她生了点病,都是女儿随身照顾,她也很感动,便把舒画的课程减少到只有最基本的塑形课,其余时间随着女儿去自由支配。
舒画轻轻点头:“还可以。”
听女儿这么说,黎芸不禁笑了。舒画说“还可以”,那就说明这件事已经是十拿九稳了。
只要女儿可以一辈子过得好,她现在受点委屈,倒也不算什么。
第二天是开学的日子,黎芸为女儿张罗了一些新的衣服和生活用品,吩咐王义给亲自送上楼。
舒画在家住了一个多月,黎芸有些舍不得,反复叮嘱了许多,舒画笑道:“妈,我又不是第一天上学,别担心我了,倒是你,要好好养身体。”
“好。快去吧。”黎芸披着披肩,恋恋不舍地送女儿到楼下车库。
电梯缓缓下行,曹阿姨也不在身边,舒画看着母亲略显疲惫的侧脸,低声说道:“妈妈,你好好养病就是了,不用太为章叔叔忧心。”
舒画这话说得委婉,但其中的冷漠冷情,黎芸一听便能听得出来。
章宏比起之前的严康,对舒画算是不错,逢年过节也会买一些土豪礼物,或者包数额比较大的红包,但舒画除了场面上的奉承,其实对他没有丝毫关心,仅有的一点担心,也只是因为她和母亲住在这栋别墅里。
黎芸和章宏认识有几年了,虽说谈不上有感情,情分却还是有一些,她已经足够清醒和冷血,但还是会忍不住为章宏的处境担忧一二。
女儿却可以做到这么冷漠。
一时之间,黎芸有些感慨,也有些恍惚。
这是她一手带大的女儿,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对女儿了如指掌,但不知什么时候起,舒画的心计似乎早就超出她的想象了。
舒画算是去学校比较晚的,林佳音、姚欢、邹杨早两天就已经来了。
舒画进门时,姚欢正在跟另外两个女生讲她和那个清大男博士之间的恋爱趣事。
林佳音最爱这些,听得津津有味,邹杨不时推着眼镜,显然有点走神。
正好这个时候舒画进门,邹杨像得了救星似的,大声打招呼道:“画画,你来了啊?”
舒画像往常一样衣着乖巧,笑容清甜,嗓音柔和:“你们来得好早呀。”
边说边从包里拿出几盒包装精美的咖啡,分给她们:“马来西亚的白咖啡,我想也许你们会喜欢。”
“哇,你也太好了吧。”林佳音嚷道,“我前几天刷视频刚刷到呢。”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这么开心?”把东西都大致归置好,舒画才坐在椅子上,笑着问道。
“姚欢说她和她对象呢。”林佳音笑得意味深长,用胳膊肘怼了姚欢一把,“哎呀,表面是抱怨,其实是秀恩爱嘛。”
姚欢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佯作要打她,然后才说道:“哎呀,什么呀,我要不是看他学历还不错,才不答应他呢。”
邹杨转移话题道:“画画你去马来西亚玩得开心吗?羡慕死你了。”
舒画笑道:“还好。”
和几个室友寒暄了下,消除了下分别一个多月带来的疏离感,舒画便以“要午睡一会儿”的名义,恰到好处地退出了聊天。
躺在床上,她拿起手机,对着精美的蚊帐顶拍了张照片,切换到微信小号,给郁绮发了过去。
Tess_:“到学校啦。[图片]”
前几天郁绮说她要上白班了,现在应该在工作吧。
她们经常会有“时差”,彼此一个消息大半天才回是常事。
但不知怎么,这看上去半死不活的联系,却一直在苟延残喘地坚持着。
舒画翻看了下之前的聊天记录,然后就快速把页面调转到法语论文上,看了一会儿才慢慢睡过去。
下午她也一直在学习,晚上吃过晚饭后,出于室友之间的友谊,她还是陪几位室友在美食街逛了一会儿,然后四个女生慢慢走回学校。
晚上的风凉爽而温柔,吹拂着女孩们青春洋溢的脸颊。
姚欢难免说到了她的男博士,舒画故作认真地听着,目光却不时留意着手机。
已经过了八点,郁绮却一直没回复她。
她们穿过校门,走上宽阔的校道。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新生,校道上热闹非凡,灯火通明,许多社团都在提前布置展位。
几个人放慢了脚步,顺便看看社团们都会出什么新花样。
旁边不时有电动车飞驰而过,有学生,也有外卖员。
“不会吧,话剧团今年是下了血本啊。”林佳音感叹了一声,指了指远处的话剧团展位。
舒画朝那边投去视线,却遥遥看到一个外卖员从校门口的方向飞驰而来。她今天戴了隐形眼镜,那辆电动车她再熟悉不过了,头盔也很熟悉,甚至连对方骑车的姿态都很熟悉。
不出几秒那辆车便飞奔到了眼前,头盔下是那张熟悉的脸因为骑车吹风的缘故,习惯性地微微皱眉,优秀的眉骨有些压眼睛,上眼睑遮瞳,眼尾却扬起,满脸的野性不驯。
就在舒画看向她时,她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微侧头过来,目光落在了舒画脸上。
第88章
两个人的目光越过人群, 在空中交汇。
但也只是短短接触了一秒钟,蜻蜓点水般转瞬即逝,舒画倏然间就移开了视线。
郁绮也像没看到她一样, 目视前方, 从她身边飞驰而过。
“是哎, 租了这么多衣服啊。话剧团有这么缺人吗?”姚欢也嘀咕道,转身去看舒画, 却发现对方抿着唇,有些失神地看着一个方向,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画画?怎么啦?”姚欢大呼小叫,往她看的方向看去,但只看到几个骑自行车过去的男生。
看那几个男生似乎长得也算高大挺拔,姚欢顿时笑得意味深长:“画画……”
“哦,我刚才突然想起, ”舒画目光转向话剧团的展位,很自然地接话,似乎刚才的失神是姚欢的错觉,“大一的时候,话剧团还来我们宿舍扫楼来着,劝了我们很久。”
舒画把话题这么一岔开,姚欢也就暂时忘了那几个高大挺拔的自行车男,想起话剧团扫楼时,那个领头的学姐特别热心地想拉她入团,夸她长得漂亮,有话剧演员的感觉……
姚欢顿时笑得骄矜起来:“是啊是啊, 那个学姐可真热情。不过我真对话剧没什么兴趣。”
舒画弯了弯唇。
她看似如常地和室友们聊着天,聊着即将到来的新生、军训、新学年评比……可在谁也看不到的角落, 她在被浓烈的自我厌恶感吞噬着。
这还是第一次,她对自己的自私产生了厌恶。
因为就在和郁绮对视的那一瞬间,她突然很害怕,郁绮会放慢速度,在她的室友面前,和她打招呼。
那一刻她心跳都乱了节拍,却并不是因为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