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伤口足够深到无法愈合,或者痊愈后一段时间再次受伤的时候,就有耀眼的白光从他们的伤口绽放出来,一口气同化他们千百年来精心修炼而成的仙躯和仙力,将整个人化作光刃,撕裂周围的一切!
包括空间。
一个新的空间裂缝被撕扯了开来。
于是,有多少天兵重伤亦或阵亡,就有多少新的空间裂缝生成,以这个“幻境”的规模,当这批天兵天将全部死亡的时候,整个空间也会被撕得支离破碎,将隐藏在附近的曲千星真正所在的“琅”给暴露出来。
好在(?)面对着如此悍不畏死的天兵,魔族们也开始觉得恐惧了。
它们本就是乌合之众,虽然被曲千星捏合了一下,有了一点秩序,但只是临时的,看见形势不妙,它们立刻想要作鸟兽散。
不要说魔族,就是天兵们的首领曾经的首领也不能接受。
“天衍!我给你虎符,不是让你把所有人填进去!!”天绶大喊大叫。
他的抗议并没有效果。
天衍冷漠道:“他们本来就是干这个用的,否则为什么让他们飞升上来?权力这玩意什么时候都不够分,天庭也不需要那么多闲人。”
“那你也不能一次性都‘用’了!”天绶非常恼火,“就算是炮灰,也是要培养时间的!你一次性全搞没了,之后我要怎么跟陛下交代!?”
“没关系,死者不用任何交代。”
“什……?!”
天绶的脑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天衍说了什么,但下一刻,他的躯体就被金线提了起来,像是傀儡一般。
天绶惊恼极了,他想骂,但那些金线似乎从他魂魄中长出来的,不仅仅能控制他的身体,还有他的力量极其一切。
他当然再也无法发出声音,只能呆呆地站在雷霆最密集处,等待雷霆劈在他的身上,用他自己的力量将他撕扯成最大的空间裂痕。
到了这一步,天绶连愤怒和恐惧的情绪也无法产生了。
……这一天果然来了。
天绶模糊地思考着。
他一贯不擅长思考,但他作为武将的直觉一直让他本能地厌恶着天衍,天绶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是不喜欢对方企图夺取自己的权利,现在他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冷静,反而能客观看待自己的厌恶和恐惧了:
一个不允许任何人脱离命运的控制狂,怎么会放过身边的人呢?
难怪天庭的“老人”越来越少了……
“那可不是我做的。”天衍嗤笑道。
他既然控制了天绶,当然可以感知到天绶的想法。
只是不知道是出于“临终关怀”,还是单纯的有过多的倾诉欲,天衍没有抹消对方的意识,反而絮絮叨叨地跟这位前同事说道:
“你不会以为作为真仙,就真的永世长存了吧?即使是仙人们,要么彻底放弃人性成神,要么衰老死亡,什么永恒,骗骗下界的凡人就够了,别把自己给骗了,就是天庭,也迟早要完!“
“我危言耸听?这是不可更改的既定事实,我一上任就可以看见的未来,只是不好跟其他人说而已,我知道包括天帝陛下还有你们都不会想要听这个,但人族本来就是新生吞噬衰老得以生长的种族,无论怎么更改规则,只要还是人族的天庭,就无法改变这点,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总在培育不同的肉身。”
“啊,什么时候?你是问天庭毁灭的时间?我也想知道,可惜似乎缺乏了必要的线索,而且涉及的时空非常混乱,我也无法占算出正确的时间,只能勉强感觉到似乎是不远的将来,已经很近很近了……搞不好今天就出其不意地来到了呢?”
“当然,当然,我好歹也是‘天道’,三千世界的‘天道’,怎么可能真的眼睁睁地看着天庭没了,所以我不是正在校正一切脱离控制的东西吗?”
“所以,你也会心甘情愿地为此‘牺牲’的吧?”
伴随着这段对话的最后,天绶脸上染上了绝望的色彩,这是被抹消了的情绪也压抑不住的绝望。
天衍感知着这种绝望,心情却莫名地开始好了起来。
这是天衍熟悉的掌控一切的感觉!
不过仅仅只是个早就在他掌握内的同僚并不足以完全平复天衍的愤怒,他铁了心要将脱离控制的一切全部毁灭,尤其是曲千星!
于是他拉住了天绶的命线:
“来吧!为了天庭的未来。”
他嘴里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语,手里却像是拖拽破布娃娃一般拉扯着天绶,让那曾经威风凛凛的天将军不顾生死地飞向了战场最混乱处。
天绶无法反抗,他呆呆地被摆弄着,此刻唯一被允许的只有脸上的绝望愤怒,甚至哀求。
但这样的表情只能进一步取悦天衍而已。
天衍就这样将不顺眼的同僚推到了灵气最混乱,也是他的金线最密集的方位。
天衍“知道”,接下来会有一道足够激烈的雷霆会从那个位置劈下来。
那道雷霆当然可以劈碎他精心编制的命线,但也足以在一位天将身上留下暂时无法弥合的伤口,以这条伤口作为引子,最纯正的真仙,精心定制培养出的天庭最高武将的所有力量会被彻底引导出来,化作摧毁一切的仙剑,将这个“幻境”,以及“幻境”周遭的一切世界彻底劈成齑粉。
想来一切毁灭的那一刻,那个废品(曲千星)一定会是很有趣的表情。
可惜毁灭的时间总是太短了,无法让那个杂种更长地感受自己毁灭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一切的感受。
天衍勾起嘴角,期待地看向曲千星。
他的脸上充满了恶意,如果有人看见现在的天衍,绝对不会想到他竟然是一位高高在上还司管三千世界天道的真仙,那表情像是可怕的魔气聚合物,也像是吞噬星辰的黑洞。
好在这样可憎的笑容只在天衍脸上维持了刹那。
下一瞬他粗暴地将天绶提了回来,避开了那依稀会贯穿天地的雷霆。
天绶还以为天衍改变了主意,正想“说”几句话进一步让对方放弃把同僚祭天的想法,却听见了天衍歇斯底里地怒吼:
“怎么可能?!不过是个废弃品……”
“怎么?出现了你占算外的未来?”天绶明白了过来,对方并不是突然心软了,而八成是这位‘司天大人’看到了不想要的结果,还临时停止了他的处刑。
天绶抽了抽嘴角,虽然他的情绪大多数被强制抽离了,但欠揍显然是他的本性而不是性格,明知道对方正准备要了他的小命,他还是忍不住刺激对方:“看来单纯的杀了我不是件好事,搞不好要献祭你自己才能‘挽救天庭’了呢!”
若是如此,倒简单了!
天衍恼火地想道。
倒不是他对天庭多么忠诚,而是天衍将自己真正的寿数跟天庭的规则,也就是现行的天道炼化在了一起,只要天庭兴盛……不,即使天庭衰败,沦落到如今妖庭的地步,只要还有人愿意飞升到天庭,天衍就可以永远存活。
至于身体更是不是问题,虽然比不上曲千星,但类似的身体,天衍还准备了很多个。
如此准备之下,天衍觉得自己已经接近“永恒”。
直到此刻。
天衍此刻顾不上天绶的阴阳怪气,他正痛苦用双手抓向了自己的双眼,像是想要将眼球抠出来似的,但那眼眶中却早就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就如两个可以吞噬千星的黑洞,在那张漂亮文雅的脸上显得尤其骇人。
他的视力缺额并没有消失,相反,有无数条金线在天衍的视线铺开,每一条金线代表着一条道路,每一条道路代表一个未来!
这能力正是他狂妄的最大底气来源。
天衍操控着这些金线,不仅能看见过去现在未来,甚至可以回溯过去,改变未来的方向,因此他自认为是天道的司管者,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现在,这些金线(未来)或弯或曲或远或近地铺开,却不管什么方向,在不远处交汇在一起,打成了一个死结!
一个司天也无法解开的死结!
显然,这才是真正“既定的”“无法改变的”未来!
像是这样的未来其实是非常稀有的,哪怕有天衍这种控制狂的司天在,还是屡屡有“人定胜天”的事情在,而司天也无法干涉的真正的‘未来’,天衍也只看过一次而已。
那是妖庭衰败,人族兴盛的前奏。
也因此,天衍一直认为下一个自己也不能更改的未来必然是人族衰败,其他种族兴盛的时刻,为此他一直监视着天下所有智慧种族,连已经快要消失的上古神兽都不放过,尤其是最近天帝巡天失败,未来也晦暗不清,天衍更加怀疑时刻将近,只是看来看去,天衍都一直觉得杀之不绝的魔族是最有可能代替人族的存在。
现在,他终于看见了那个未来:
天庭已然陨落,但人族并未衰败。
相反的,没有天庭以后,人族却前所未有地兴盛起来,而且,是所有“人”!连凡人都可以修炼并使用仙术,导致灵根虽然重要,但也不是那么决定性的重要了。
人族将从“仙”的时代,彻底进入“人”的时代!
“斯文丧尽!倒反天罡!!”
天衍低声咒骂道,捏紧了控制着天绶的丝线。
天绶还以为自己是嘴贱才被“惩罚”的,心里叫苦不迭,但依然无法反抗,只能盯着天空不断砸落的雷霆,既然“同僚”完全不可信任,他唯有寄希望于敌人比较落了。
可这一看,天绶立刻就明白天衍“占算外的未来”是怎么回事了。
“他的雷霆……是不是变厉害了?”天绶颤声问道。
当然,曲千星的雷霆从一开始就很厉害。
如果不是这个“魔尊”太厉害,长相一看就知道跟天衍有关,天绶也不至于找天衍帮忙落到对方手里。
不过那种“厉害”还算是可控的。
天绶(自认为)只是不想付出自己付出太多代价才找天衍的,早知道会被天衍控制的话,他只要舍得彻底献祭掉手下的天兵,完全可以灭了这只魔军,自然,他如果没被控制的,那“魔尊”想要取他性命也不可能。
但那道雷霆后,天空中雷如雨落,一道比一道耀眼,一道比一道强大,其中甚至隐隐包含了能对抗天庭的规则之力。
天绶看得后背一阵发寒。
此刻已经不是什么代价不代价的问题了,天绶毫不怀疑,对方的力量继续增强下去,即使是全盛时期的他(最强天将),跟这雷电对抗也搞不好会身死道消。
天绶思及此处,心中产生了某些异样的想法,嘴里只跟天衍确认道:
“他只是你制作的‘壳子’吧?到底怎么变得那么厉害的呢?”
是啊,那么强大的力量到底哪里来的?!
天衍也冷冷地注视着曲千星。
显然,那个“命定的未来”跟他是不是让天绶去死毫无关系,证据就是他现在已经拉回了天绶,未来也没任何变化,是他无法干涉的事情
那突然强大到让天将都心惊的雷霆!
要说这力量的来源,天衍当然也能“看见”。
他“看见”这力量一部分来自这个“幻境”本身,有一个巨大的法阵罩住了连他都需要费些力气才能找到的这个幻境的阵眼,将重复过去的力量和魔域的力量转化成了蓬勃的灵力,源源不断地供给曲千星。
另一部分的力量则是很多修士聚合在一起传送过来的灵力,对于普通真仙来说,也是非常强大的力量了,可以说半个中阶修仙世界的大能的力量集合。
普通情况下,这些力量却对于天衍来说并不算什么,只要他愿意,写几个剧本,指定几个“命运之子”,别说半个世界,将一个世界的灵力都搬回来都不是难事。
不过这一次,天衍却发现自己无法干涉这些力量,因为这些力量中竟然混有“神力”。
用周诲的话来说,就是蕴含“规则”的力量。
在以前,这是只有天庭才可以动用的力量。
不,就是天庭也不能……更准确的说,就连可以“分配神位”的天帝,也无法无中生有,将一个权能赐给一个完全没有相关天赋资历的仙官,导致天庭控制外的“神”诞生。
因为这样,才有了“司天部”这个存在,天衍的权能与其说是控制三千世界的命运,不如说是将有相关能力又合乎条件的人选引导至天庭。
也因为这样,天庭封印了不受控的“起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