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轩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注意到对面其他妖怪的脸色有点不太对劲。
他猛然意识到什么,却听见身后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你就是这么珍惜当下的?”
在听见这句话的头一个的字的时候,包括宇文轩在内,所有妖怪的身形“砰”的散成了云雾,试图向着不同方向逃走,遗憾的是,它们怎么可能逃得过一个渡劫期大能呢?
当周诲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那些烟雾已经像是倒带一样的回到了座位上,凝聚成了一开始的形状。
尤其是宇文轩,他感觉到一双温柔的抚住了他的头顶:
“轩儿,你刚刚希望我只顾着你,对吧?”
宇文轩僵硬的声音,不敢回头,也不敢再动弹了,只干巴巴的笑道,“不,师尊,我,我觉得我一个人也挺好的……啊啊啊!”
*
“啊”
第二天的早上,景宸君是被室友的尖叫吓醒的,他本来还陶醉在十月朝的美好一天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迎接他的却是奇怪的尖叫声。
“怎,怎么了?”他慌张的问道。
“山,山门上!”黄晓站在阳台上捂住吓变形的耳朵,惊恐的望着远方说道。
本来景宸君还奇怪黄晓的样子,但他看清楚远方的景象后,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人?那棵树上挂着人?”
“还有妖怪……”黄晓颤悠悠的补充道。
新弟子们的宿舍正对着山门,尤其是那棵在秋日也开得正灿烂的桃树,这本来是美好的风景,但在上面挂上三四只血淋淋的生物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人形的那个,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状,好像打了个蝴蝶结,不知道人体是怎么弯曲成那个诡异的形状的。
被吓到的自然不止是黄晓和景宸君,其他早起的弟子们也被吓到了,然后用尖叫吓醒了自己的室友,引过来一起被吓一遍。
于是大清早的,所有新弟子都过了一遍SAN值检测。
新弟子的嚷嚷终于惊动了每层楼的楼长这是由天灵派的老弟子担任的,负责引导新弟子的日常生活。
他们喝道:“你们嚷嚷什么啊?!”
“可,师,师兄,尸,尸体……”小弟子颤抖着手,指着山门说道。
“那个啊,是大师兄,”天灵派的师兄们见怪不怪道,“大概还有他的牌友……嗤,这次好像是被仙尊大人一锅端了啊!”
“大,大师兄?!”小弟子们迷惑不解,他们看看那个扭曲的“尸体”,再看看旁边同样的妖怪,得出结论,“难,难道大师兄背叛师门被抓到了?”他们脑补出了一出狗血大戏,集合叛逃,虐恋,□□为一体。
“你们在想什么呢!”老弟子们不以为然,“大师兄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情?他被挂在那儿,无非是因为打牌打麻将而已……也不一定,也有可能是昨天十月朝的报告会没做好,成绩不好才被挂的。”
“成绩不好会被挂吗?!”小弟子们大惊失色。
这比听见大师兄逆师还让他们恐怖哇!
本来老弟子们还准备给这群新来的科普一下关于“大师兄被挂”之类天灵派的“常见景观”,但小弟子们的反应,让他们不约而同的产生了一些奇怪的想法。
他们对小弟子们阴恻恻的笑了起来:“对啊,成绩不好当然会被挂。你们不会觉得我们每次门派大考都是考着玩吧?事实上,每年大考后,那棵老桃树上都会挂着一树的人,你们要是学会不够,不如早早的选一根比较顺眼的枝头比较好。”
“!!”
从那天开始,教习们发现自己班上的弟子突然勤奋了好多,后来搞清楚理由后,他们心照不宣的没有纠正,甚至有个别教习为了自己的绩效故意扩大了这个谣言,导致该谣言直到年末的门派大考以后才终于被纠正过来。
至于第二年心有不甘的弟子们趁着另一个大师兄被挂的机会跑去骗新弟子,形成了天灵派的某恶劣传统这件事,都是后话了。
*
在天灵派的弟子们因为大师兄的被挂而惶恐不安的时候,中境的修仙界,不,不止是修仙界,连凡人部落和妖族部落也迎来了轩然大波。
说起来,修仙界的消息传播速度是个谜。
托落后的通讯条件的福,有些消息可以传播得很慢,比如比较偏远隐世的门派至今都不知道不倦仙尊和逍遥宫最近一次的纠纷,当然也不知道商路被封锁的消息;但又因为修仙者只见有无数的通讯法术,一些消息传播的超级快:
比如伴随着万兽堂的回去,不倦仙尊想要主持这届东境拍卖会的消息也以极快的速度在小圈子内扩散了出去。
十月朝的第二日早上,就有数百只的千纸鹤和符纸还有其他东西围绕着万合帮的帮主张鸿景发出了各种各样的质问声:
“不倦仙尊真的要主持拍卖会了?!”
“万兽堂那群XX搞了什么?”
“还嫌逍遥宫的威逼不够厉害吗?!我想要杀了燕白浪那个XXX又XXXX的X货!”
原因无他,因为往年历届拍卖会的实际庶务工作,是万合帮负责的。
第49章 计划通
“万兽堂干得都是什么事啊……”
张鸿景面对着一屋子不停嚷嚷的纸鹤和符纸, 趴在案几上,哼哼的说道。
他是那么的苦恼,苦恼得要忍不住咧开嘴, 笑出来了。
是的,笑。
虽然所有人都觉得他这个万合帮帮主现在被夹在中间会很难受, 但其实张鸿景觉得万兽堂干了一件大好事:
他终于找到理由不站逍遥宫了哈哈!
要知道,在今天之前, 万合帮作为中境最大的门派,同样受到了逍遥宫的胁迫,让他带头和天灵派断交。
但和想都不想就选了逍遥宫,只在烦恼以什么方式可以用最小代价断交的燕白浪不同, 张鸿景并不想站队。
毕竟万合帮和逍遥宫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合作关系。
万合帮作为一个基本由散修构成, 类似公会一样的松散门派, 他们在中境基本可以做到自给自足,没有万兽堂那种饲料一般的对外刚需,虽然在诸如拍卖会之类的公共事务会跟逍遥宫有商业合作, 但他们在中境内部有自己的渠道和共求关系, 某个程度和逍遥宫甚至是竞争状态的, 自然没有一定站队逍遥宫的理由。
事实上, 万合帮内部团结一点的话,是可以趁机将逍遥宫势力赶出中境,取而代之的。
可惜万合帮一点都不“合”。
明明是扩展实力的好机会,但在逍遥宫切断商路以来, 今天听见这个护法汇报在边境跑商路的某某商队断绝了货源活不下去啦,明天听那个长老抱怨少了逍遥宫的经费资助, 某某仙城要出现赤字了,仿佛中境的第一帮派竟然是靠着逍遥宫活着似的。
张鸿景就搞不懂了:
当初他和这群人结交的时候, 大家也是爽快正直的好人,怎么当了几十年万合帮的护法长老,反而成了逍遥宫的马仔呢?
他们又不是不知道逍遥宫暗地里做了什么事!
大家都是从散仙一路上来的底层修仙者,张鸿景觉得他们门派应该是最知道逍遥宫以堕仙宫的名义干得那些破事的其中高价炒作低价倾销投机倒把都是小的,甚至买卖人口偷猎灵兽炼制鼎炉都不算大事,他们为了提高修为在渊海深处搞得那几个“养殖场”“炼丹房”才是真正可怕啊!
张鸿景自认不是正义凛然嫉恶如仇的好人,他没有勇气也没有能力跟逍遥宫对着干,连扒人家的黑料都不敢,但他也有自己的底线,至少不能和逍遥宫狼狈为奸,成为对方的伥鬼。
但这么低的底线,眼看得也守不住的样子。
压力还不是外人,而来自他的亲友。
说到底,还是张鸿景太弱了。
身为中境最大门派的帮主,张鸿景只有炼虚期的修为,帮派内能制约他的长老有好几个,万合帮能建立起来,完全就是靠张鸿景在散仙中的人望而已。
其实张鸿景自己都怀疑,万合帮能今天的声势,跟他以前以为的人缘好关系不大,而是逍遥宫需要一个门派来掌控中境的修仙界,又不想让这个门派做大,保持松散的状态最好,才选中了万合帮。
只是怀疑归怀疑,张鸿景其实不太想知道真相。
不知道的话,他还能自我欺骗。
遗憾的是,逍遥宫封锁商路这件事却将张鸿景逼到了悬崖尽头,他只有两个选择可以选:要么站队逍遥宫,继续无知下去直到彻底成为逍遥宫的傀儡;要么拒绝站队,然后亲眼看看“人间真实”。
也就是这个时候,突然发生了万兽堂的2X掌门不知道为什么跑去邀请不倦仙尊,导致天灵派起意主办这届拍卖会的事件,也就是燕白浪不在眼前,要不然张鸿景简直给他一个大大的亲吻:
恩人啊!
小弟能活下来,全靠大哥你了!
和不愿意站队最后丢了小命比起来,只是一屋子纸鹤开会算什么麻烦?
当然,劫后余生的开心归开心,表面的苦恼还是要装出来的,对万兽堂损人不利己行为的谴责也是要做给大家看的。
正在纸鹤们吵吵嚷嚷的时候,万合帮议事厅的门突然被推开,几个亲逍遥宫派的长老和护法一如既往的跑了进来:
“帮主,关于和天灵派断交的决议你到底”
他们顿住了。
因为在他们说到“天灵派”的时候,一屋子纸鹤符纸和其它东西突然安静下来,齐刷刷的转过了“脑袋”,“看”向了门口这群人。
虽然只是纸制品,但胜在数量多啊,所以场面还是很吓人的。
那些长老和护法下意识的退后了两步,推开门的那头护法甚至想再次把门关上。
可惜他的动作慢了一步,那些纸鹤一股脑的冲到了这几人面前,发出了各种各样的质问:
“什么?万合帮要和天灵派断交吗?”
“那拍卖会怎么办?!”
“艹!现在局面已经够糟了!你们万合帮还想要撂担子不干了!?”
“我XX个XXX万合帮!”
这些优美的问候瞬间淹没了这几个长老护法,直到它们灵力彻底用完,化为灰烬后,这群人才被拯救出来。
“现在的局面你们也看见了,”张鸿景忧愁的说道,“万兽堂不知出于什么想法去招惹了不倦仙尊,现在说什么断交,你们是想我死吗?”
他这么说着,眼睛一热,两行清泪留了下来。
想道至今的委屈,张鸿景哭得真情实感。
如果他不是个胡子大汉而是清秀小娘的话,会更让人同情,现在却只让其他人头皮发麻。
更可怕的是,张鸿景一边哭着,一边指派道:
“黄老兄,你怎么看?”
“我,我不知道!”
“陈老弟,你愿意代为兄去向其他门派解释我们的苦衷吗?”
“小,小弟资历浅薄,不堪派遣。”
“秋长老,您德高望重……”
“老夫……老夫最近正准备闭关,无法处理这等杂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