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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4、第354章 统一思想

北望江山 孤独麦客 3565 2026-07-29 05:02

  六月十一,傍晚。

  十余艘船只自远处驶来,慢慢停靠在江边。

  片刻之後,三百余名军士踩着松软的江滩,慢慢上了岸。

  走在前面的是百余名身披黄褐色甲胄的战兵,身後还有近两百名由两淮流民、益都盐丁、马驮沙农人以及战兵亲族子弟构成的辅兵队伍。

  三百多人在江堤上列阵完毕後,身着红袍的邵树义训了会话,辅兵先行解散归家一一他们本来就是农闲之余操练的,这会就该放人了。

  战兵则席地而坐,一边吹着江风,一边吃着食水。

  邵树义领着一群人下到了堤内捕鱼人的棚屋内,招呼众人坐下。

  有意无意间十几人分成两拨坐下。

  邵树义扫了一下左边,分别是李辅、高大枪、卞元亨、吴上元、姜三宝、韦二弟、严中一、周重五、程吉、曾毅,共十人。

  右边是高建、高望、高岳父子三人、何自足、王行、惠永和尚以及新来的无锡开元乡里正吕僧邻、吕琦父子一他们是新来的,原因也很简单,吕僧邻被赋税压得破产了。

  他们坐下没多久,林善一又领着几名船总管走了过来,准备找位置坐下。

  邵树义立刻起身,将林善一拉到自己身侧,笑道:“林官人坐这里。”

  林善一见是邵树义下首第一把交椅一一其实是个蒲团一一立刻谦让道:“不妥,我还是坐这里吧。”说完,自己又往下挪了一个位置。

  至於他身後那些船总管们,则在傅氏兄弟的指引下,坐到了一众队正身後。

  片刻之後,梁泰、虞渊二人先後赶到,在邵树义招手下,坐到了他下首,分列左右。

  如此一来,次序就很明晰了。

  水陆“战将”十余员,拥有战兵二百余人,其中十队夥计140人是陆师,另外百余人是水师,有大小船只十二条。

  陆师是邵树义自己一手练出来的,他就是陆师的缔造者,威望自不一般。

  水师则是林善一带过来的宗党、姻亲、乡邻、好友,共上百户人家,刚刚在马驮沙定居,几乎全是温州人、海寇家庭出身。

  他们自成一派,尚未完全归心,理论上属於“加盟商”,并非邵树义的直属“门店”。

  “文臣”十余员,目前在场的有九人,平日里不是在算账,就是做一些管理工作。

  邵树义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心头稍稍升起股满足感。

  穿越第五年了,终於有了这麽些家底,真的不容易。

  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份家底是他一点一滴攒起来的,而不是继承来的,这一点有本质区别。继承来的力量,那是不够牢靠的,因为你没有在建军过程中种下独属於自己的印记,那麽就做不到完全如臂使指。

  你没和他们朝夕相处,没有在日常生活中结下恩义和情分,没有留下共同记忆,那麽人家其实就是“打工人”。

  待遇给够,干活,干得好不好不知道。

  待遇不给够,那肯定干不好。

  但恩义、情分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关键时刻真能当钱使,手下甚至不完全是看在待遇的份上为你干活,他有主观能动性。

  这就是缔造者和继承者的区别,控制力和战斗力不一样的。

  “昨晚事情都和你们讲过了。”邵树义收回目光後,说道:“尔等意见不一,稍後再议。虞舍,先念一念咱们的家底吧。”

  “是。”虞渊起身行了一礼,然後面向众人,心平气和地说道:“先说军械。今有铁铠48副、皮甲152副、步弓56张、火铳10杆、弩2具、钩镰枪8杆、狼牙棒6杆、双手重剑5把、长柯斧6杆、锚斧4杆、铁鐧4把……长枪、环刀、盾牌皆以百数,另有大小马36匹,其中堪做战马者25..…”

  虞渊说了很久,几乎每一个细节都提到了。

  众人听了,神色各异。

  有人喜上眉梢,为有这麽多家底而感到兴奋。

  有人微微惊讶,似乎知道有这些东西,但不知道有这麽多。

  还有人来得不久,就比较震惊了,比如林善一那夥人。坐在队正们身後的海寇们甚至起了阵骚动,目光中满是惊讶以及畏惧。

  “说完军械,再说钱粮。”虞渊继续说道:“今马驮沙有存粮约4000石,其中3000石存於仓城之内,500石存於崇圣寺,500石存於营田房仓库中。

  野放的猪牛羊驴计有七群,合计121头只。

  盛业商社合计大小船只40条,黄田商社则有12条。

  账上有中统钞3410锭余、盐32万斤余一一如果算上已至福山港的吴黑子船队,则有约52万斤一一另有咸鱼17000余斤、腊肉2000斤。

  邸店11处,分别是兄弟粮铺马驮沙店……屯田两处,分别是马驮沙千亩、三林里……

  轮训农兵433人,分别是眷村86人、流民……”

  说完这些,虞渊停顿了好一会,给众人消化的时间。

  亲兵们恰好把茶端了过来,一一分发,邵树义则亲手接过一碗,递给虞渊。

  场中这时候有些窃窃私语了起来。

  高大枪来得早,抢了把椅子,这会靠坐在椅背上,瞟了眼左边的卞元亨,右边的程吉,笑道:“当初还有人说我赚够了,该回家享福了,我说邵舍非一般人,跟着他耍耍,说不定有惊喜。你们看,被我说中了吧。我这辈子,该吃的吃了,该穿的穿了,该玩的女人玩了,就是这会死了,也死而无憾。邵舍太会持家了,这个家就该他来当,我跟着拚杀便是,看看能走到哪一步。”

  卞元亨也是个二十三岁的“老贼”了,正是热血沸腾的年纪,听得此言,头一昂,道:“大枪说得没错,兄弟夥聚在一起,热闹、提气、带劲,一起吃酒肉,一起杀贼子,这样的日子,我能过到天荒地老。”李辅瞟了他们一眼,似乎对这两人的“低级趣味”有些不屑,他的志向可是推翻鞑子朝廷,富不富贵的都排後面了。

  程吉则一脸沉静,似乎在某一刻想明白之後,他就不会再为别的心思烦扰,坚定无比,怎麽都拉不回头。

  曾毅坐在武将这一边的最外侧,似乎预示着他在十位队正中资历最浅、地位最低。

  但他毫不在乎,也不和人说话,目光中带着点桀骜。

  似乎在说,你们当初对我这不满那不忿的,大哥不还是要提拔我当队正?没办法,我的本事摆在这里,谁也没法忽视,以後还要继续升官呢,你们就等着一个个被我踩在脚下吧。

  当窃窃私语渐渐变成高谈阔论时,邵树义轻轻咳了咳嗓子。

  众人立刻噤声,纷纷看向他。

  “昨晚之事,你们想得怎麽样了?”邵树义扫视一圈,问道。

  “邵舍,其实没什麽好说的。你先前不愿反,可现在有人逼着你反,你待如何?”李辅早有准备,抢先说道:“依我看,不如响应方国珍,直接在江阴扯旗,先逮了一省参政,杀了祭旗,如此一来,名声大震,必有人来投。若担忧水军不足,可派人前往太仓、刘家港,召集人、船,不说比方国珍多吧,百来条船应能召集而来。”

  说到这里,他稍稍加重了语气,道:“江南诸色户计中,过得最惨的就是海船户了,竟连民户都不如!以邵舍你的名气,当能募来成百上千人。”

  “李队……科长行事操切了。”马驮沙里正高建连忙劝道:“老夫昨晚想了半夜,觉得不该为方国珍牵扯朝廷精力。万一他被招安了呢?剩下的不就只是咱们了?届时四面围剿,马驮沙不过江中孤岛耳,实难以为久计。不过”

  老高话锋一转,叹道:“若是闹上一闹,接受朝廷招安,倒也不失为一条退路。”

  这老滑头,竟然正反两面都说了,等於没说。

  “荒唐!”李辅直接驳斥道:“先前我还特意找人问了,你道狗朝廷招安是什麽好心?以邵大哥为例,他若被招安,绝无可能在马驮沙或太仓为官,定然调往他路,官府还会派人催促之官,不得在家逗留。你以为招安後,还能在江阴当坐地虎,继续操持这份家业麽?做梦。我等不好说,邵大哥必然要远赴他乡。他走之後,官府软硬兼施,马驮沙这份基业就散了。”

  高建被说得避开目光,面色讪讪。

  就如今的招安“行情”来说,除非你是边疆地区的土官,确实是这个样子的。贼首如果罪责不大,就异地授官,催促你上任,并不得与旧部私下联系。

  贼首罪责大的话,连官都没有,只能回家闲居,还要被监视。

  “敢问李科长,常州陈保二不就在武进县当了巡检麽?”高望问道。

  “你再去打听打听,香军覆灭後,陈保二已然被调往处州路松阳县惠治乡任巡检。”李辅冷笑道。“陈保二竞然愿意?”高望惊讶道。

  “不愿意又如何?官军腾不出手来时,对你多番优容,可香军被剿灭了,你敢不听?”李辅说道:“再者,陈保二接受招安後,当场散了一些老兄弟,势力已然大不如前。官府不秋後算账就不错了,还想怎样?”

  高望无言以对。

  “对,不能招安。”高大枪一拍大腿,道:“邵舍若被招安,顶多给个巡检、县尉之流,我算什麽?还不如在家舒舒服服当员外,何必出来走这一遭?三伏天练得满头大汗,三九天练得手脚开裂,我图什麽?”卞元亨亦抱拳道:“邵舍三思。你是马驮沙的主心骨,你若走了,兄弟们玩不过狗官的,怕不是要被各个击破,最後都没好下场。”

  邵树义微微颔首,又看向其余几位队正。

  在这种气氛下,别管他们内心怎麽想的,至少都当众表态了,不能招安。

  邵树义又看向高建父子等人。

  高建叹了口气,道:“邵舍你做主吧,老夫从命便是。”

  邵树义这才收回目光,道:“而今事态很明了了,已然走向我最不愿看到的一步。即便官府现在没能力征讨我等,将来一定会来。如此,便要做好准备了。”

  说完,邵树义站起身,道:“我做如下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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