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科幻末日 创业在晚唐

561、第五百四十六章 :烽火

创业在晚唐 痴人陈 5369 2026-08-15 20:16

  赵怀安看到这一幕,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

  他再次扶起孟楷,这次不是搀扶,而是把臂相扶,如兄弟般并肩而立。

  「好!」

  「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什麽「降卒』「贼兵』,你们是我保义军的兄弟!是我赵怀安可以托付後背的袍泽弟兄!」

  随後,他扭头望向保义军,大喊:

  「兄弟们!看到了吗?」

  「昨日他们是敌人,今日他们是兄弟!」

  「因为我们心里都憋着一股气,就是要让这天下翻转为正常的样子。」

  「要让这天下,不再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天下!」

  「要让百姓,能安安心心地活着!」

  後方的保义军实际上根本听不清,可前面一排的各队排头武士,全都听明白了。

  他们率先大吼:

  「呼保义!」

  「呼保义!」

  呼喊声从零星到汇聚,最终如海啸般响彻云霄。

  赵怀安站在两军之间,左手把着孟楷的手臂,右手高举。

  晨光终於完全驱散了薄雾,金辉再次撒向了这片望春宫,几有一种悲壮而雄浑的美。

  赵怀安需要这些巢军。

  和很多人以为的不同,那就是大部分人普遍都瞧不上巢军的战斗力,即便是一些精锐,也觉得他们乏耐战,不是什麽好兵。

  但赵怀安却晓得,这些黄巢麾下的兵马,却是天下最庞大的武人资源。

  在历史上,五代十国中,能开创一番基业的,无一不是有自己的基本武力盘。

  以李克用来说,那就是沙陀和代北的武人们,这些人是他和他儿子依赖的核心。

  而朱温呢?虽然说是宣武军节度使,但实际上他在宣武军中只是提拔了部分牙兵子弟为亲从,以站稳宣武。

  真正让他成长为能对抗中原群雄的,就是靠黄巢的遗产,也就是这些百战精卒。

  後来直到这些人凋零了,朱温在後期才弄不动李克用,因为李克用麾下的代北武人,他依靠的是一种游牧的生产生活方式,所以不缺精锐武人。

  可在中原呢?一个精锐是练不出来的,全靠屍山血海跑一遍。

  懂不懂打仗,不重要,你打多了,还活下来,那你就会打了。

  战争是最讲经验的地方,教条和理论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而剩下的呢?其实都是靠地方的藩镇牙兵资源,如高骈麾下带去的淮南牙兵,或者是忠武军分裂出去的诸势力。

  但这些都因为基本武力盘小,实际上是不具备气吞天下的实力的。

  而现在赵怀安就遇到了同样的情况,他现在麾下精锐大概在三万,其中两万就被他带在关中,一万在寿州淮西。

  可这三万精锐,几乎是赵怀安搜罗了一切手段,才形成的。

  保义军最早的精锐本兵来自於忠武军、西川边军,还有当时的一些防秋兵。

  後面又补充了康定地区的骑士,还有沿江南下吸收的沿江部落武士,最後又以大别山棚为基本盘,构建了最早的保义军。

  之後,赵怀安通过历次大战,不断吸收中原诸藩、京西北诸藩,太原诸落的精兵,这才有了如今三万精锐的规模。

  可以说,赵怀安全部都是拿来主义,就是直接把本就是精兵的武士,改头换貌,吸纳进他搭建的保义军体制里。

  但这样搞下去,基本上能吸收到的,都被吸收完了。

  毕竟,精锐武士可不是韭菜,割了一茬还长一茬。

  所以後面赵怀安要想再扩充实力,就需要自己培养,让孩子从小习武事,然後花费巨量资源,培养其成为一名武士,再通过战争筛选他们。

  但这里面的困境是哪里呢?

  那就是赵怀安没这个时间,培养,那是以後的事。

  而现在呢?久经战事的,见过血的,现在就有,那就是此刻黄巢手上的精锐。

  此外,这些人关系还简单的,不像那些藩镇牙兵,各个和地方勾连深,贻害无穷。

  所以赵怀安将吸收这些长乐坡阵地的巢军,当成头等大事。

  如果收复长安是名,那这数万巢军精锐,就是利!

  但为何此时的巢军却表现得如此不堪呢?一点都没有精锐的样子?

  其实这和黄巢的处境有关,那就是他没办法占据一方,真正坐下来。

  最後选择坐了,却又选了个最不该坐的长安,引来诸藩围攻。

  黄巢虽然有治理地方的能力,但用兵又惯於取巧,不敢血战,而城池又非血战多日不可得;他不肯血战,就拿不下城池,也就无法建立基地;

  而没有根据地,就只能走一路看一路,东一枪西一刀,部队没时间休整,也没有兵源、物资持续补充,再加上,後期对军纪的松懈,御下不严,精兵也被带成了弱兵。

  可黄巢不具备的条件,他赵怀安都有。

  只要回到淮西,以芍陂之粮养半年,足食足兵,以严苛军法勒令,补充老军精锐作为骨干,这些黄巢精锐的战力必然脱胎换骨。

  这一点实际上在所有农民起义中,都是反覆验证过的。

  比如新莽末年,铜马军之於刘秀。

  更始帝刘玄入洛阳後,河北铜马、大彤、高湖、重连、铁胫、大枪、尤来等部起义军,拥众数百万,声势浩大。

  刘秀持节北渡,虽初至时仅单车临河北,却能以信义收服人心,又得耿拿、吴汉等幽州突骑为辅。他先破邯郸王郎,再以精兵为骨干,对铜马诸部「且战且招」,最终在馆陶、蒲阳等战中收降铜马主力数十万众。

  当时,刘秀不杀降帅,反令诸将各归营勒兵,自乘轻骑按行部阵,示以赤诚。

  降者皆服,相谓曰:

  「萧王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投死乎!」

  刘秀遂尽封其渠帅为列侯,而将降卒分隶诸将,得其精兵,故关中号刘秀为「铜马帝」。

  这支以河北流民为主体、经整编历练的部队,成为刘秀平定陇蜀、再兴汉室的核心武力。

  还有东汉末年,青州军之於曹操。

  初平三年,青州黄巾军百万攻兖州,杀刺史刘岱,曹操临危受命,以奇兵破之於寿张,追至济北。时黄巾军兵皆精悍,但「群辈相随,军无辎重,唯以钞略为资」。

  曹操知其可用,乃设奇伏,昼夜会战,终逼降其众。

  他受降卒三十余万,男女百余万口,择其精锐者,编为青州兵。

  曹操以夏侯惇、曹仁等宗族将领统之,以严明军法约束,配以屯田之粮养之,又以缴获的军械甲胄武装之。

  这支军队从此「战必为先,死不旋踵」,成为曹氏扫荡中原、北破袁绍的主力。

  而在本朝之前的隋末乱世,亦有瓦岗军之於李密,河北义军之於窦建德,江淮义军之於杜伏威的故事。李密收瓦岗,以洛口仓之粟养之,立蒲山公营,择骁锐者编为内军,号「八千劲卒」,遂能围困东都,威震中原。

  到现在的唐末,也说了,如朱温的军中骨干多出自黄巢老军,而其麾下精卒在朱温的整训後,成为横扫中原的支柱。

  其实,到了更後世一点,这种就更多了,甚至在晚明的时候,能扶保大明社稷的,反而是此前李自成、张献忠麾下的精锐老营。

  之所以如此,就是因为这些义军的特制决定的,只要遇明主整训,便可脱胎换骨。

  普遍来说,义军的生存韧性极强。

  能从屍山血海中存活下来的,皆是适应力、意志力远超常人的精锐。他们经历过最残酷的淘汰,深知生死之道。

  还有就是实战经验丰富。

  长期流动作战,练就了敏锐的战场直觉、灵活的应变能力,这是任何操场所不能练就的。

  而恰恰名将就是这样来的。

  最後还有一点也是很多人常忽视的。

  那就是越是颠沛流离的,越是尝尽苦难的,就越渴求一个稳定的体系、一个可信的领袖、一条看得见的出路。

  一旦得遇明主,归附之心往往比寻常官军更为坚定,他们对归属和秩序的渴求,是别的群体都不具备的。

  就比方说保义军治下吧,说实话,赵怀安下面的百姓不一定对他有多麽深的信念,因为他们的生活没有动荡过,所以反而见不到赵怀安做出的努力。

  反倒是那些过惯苦日子的,这才晓得赵怀安这样的一个明主有多伟大。

  这不是什麽养了白眼狼,这就是人性如此。

  此外,赵怀安吸纳这些巢军精锐的另外一个原因是,他需要这些反体制的武力。

  作为痛恨朝廷,打入长安,屠戮公卿的武人,这些人天然就是反体制的一员。

  而赵怀安现在已经认识的非常清楚了,那就是当他克复长安之时,就是朝廷对自己下手的时候。到时候不是解除自己的兵马,就是要对自己上手段。

  而自己与唐廷的矛盾也越发不可调和,到时候,这些俘虏的巢军精锐,天然就是自己的支持者。虽然赵怀安也有信心,那就是真就是和唐廷决裂,麾下保义军也是跟自己走的,但这些人的身份毕竞是体制的一员,和旧有的体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还有就是从军队成分来说,赵怀安也需要引入更多方的力量,这样也能让老兄弟有危机感。倒不是要搞什麽自废武功,对核心下手,而是这就是引入一条鲶鱼。

  你不让下面竞争起来,下面人就把心思用在上面了。

  这实际上也是不可对外说的帝王心术了。

  不过说穿了,也就是这麽点事,拉一派,打一派,然後再拉,总之保持一个平衡,斗而不破,谁都不能是胜利者。

  这种东西不能多琢磨,因为对於整体实力没有任何的帮助,但也不能不琢磨,不然你不琢磨,人家就琢磨了。

  万事万物的辩证关系就在这里。

  但总的来说,赵怀安的认识就是一条:

  得民心者得天下,而得「义军」之心者,得天下至锐之兵。

  赵怀安和别的藩镇诸侯巨大的差距实际上也是来自这。

  他也不会搓大炮,也不会搞火药,唯一能搞的也就是一些能提高生产力的小发明,这已经是他这个体育生的极限了。

  但得益於历史学习,以及後世人的见识,使得赵怀安具备一个超越时代的历史意识。

  那就是,他往往晓得哪个阶段,哪些才是真正宝贵的!

  说白了,那就是赵怀安站在後人的肩膀上,成了高瞻远瞩的巨人。

  而这种战略眼光又反过来塑造着赵怀安在军中和藩镇的威望,无论是张龟年还是其他幕僚,他们都晓得,论智慧如海,还是得看大王。

  这种钦佩膺服,其实就是政治威望,就是权力。

  什麽是权力,就是别人听不听你的,听你的,你就有权力,不听你的,你啥也不是。

  而那种不断被验证为正确,不断能解决问题,这样的人,谁会不听呢?

  所以,可见赵怀安是多麽看重这一次招降孟楷,甚至不惜在阵前表现得如此露骨。

  不过,他虽然有浓厚的政治考量,但内心也不无真诚。

  赵怀安其实一直都这样,他是个有政治意识的人,但同样是一个赤诚的人,这两者看似矛盾,但如果超越政客的层次,到了政治家,那这两者就是高度统一的。

  随着赵怀安不费一兵一卒,招降盘踞在望春宫的孟楷所部,这对长乐坡主阵上的巢军诸将来说,不吝于晴天霹雳。

  长乐坡上,长乐宫黄邺本阵,昇阳殿内,愁云惨澹。

  「都说话啊!」

  黄邺忽然抓起酒坛,狠狠掼在地上,陶片四溅,浊酒泼了一地:

  「平日里不是挺能说吗?现在哑巴了?!」

  诸将沉默。

  黄邺喘着粗气,狂怒却无可奈何。

  他咬着着牙,怒骂:

  「孟档……

  「孟楷这个王八蛋!老子待他不薄!去年在荆州,他部缺粮,老子从自己营里拨了三千石给他!他娘的就是这麽报答老子的?」

  「大王息怒。」

  左首一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躬身道。

  此人姓郑名昶,原是唐廷降臣,如今在黄邺帐下做谋士。

  「孟楷既降,当务之急是稳住军心。长乐坡上还有三万将士,只要阵脚不乱……」

  「稳住?怎麽稳?」

  黄邺打断他,指着殿外:

  「你看看外面,先是王遇叛变,又是赵璋投降,现在连孟楷也投了!他是谁?是陛下的同乡,是大齐的左仆射!仅次於太尉!」

  「现在阵地上的士气一片惨澹,老子刚才去巡营,好几个营的兵都他娘的说,大齐完了!」「稳?你让我怎麽稳?」

  郑昶语塞。

  另一员将领出列,是黄邺的心腹爱将霍存。

  此人原是黄邺九弟黄钦的麾下骁将,因黄钦要支援其兄,特将此人调来辅佐黄邺。

  「大王,末将以为,当立斩几个动摇军心的,以儆效尤!」

  霍存声音狠厉:

  「孟楷降了,那是他贪生怕死!咱们长乐坡粮草充足,地势险要,赵怀安想攻上来,没那麽容易!」这个时候,在席的李详忽然冷笑:

  「这是因为现在漕渠畅通,可现在望春宫丢了,保义军完全可以直接绕到我们後面,阻断漕渠。」「长乐坡就这麽大,能存多少粮?到时候,被保义军前後一堵,不出一月,我们就要饿肚子!」霍存迟疑了:

  「那咱们就突围!趁现在军力尚存,向南突围,或与尚太尉会合,或直接撤回长安,从南面的春明门,或者延兴门入……」

  李详摇了摇头,叹息道:

  「我们这样下坡,正落入保义军的下怀,到时候我军以胆丧之师,离开了长乐坡的坚固工事,与野战遇到保义军,胜算能有几成?」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李详说得对。

  此时,郑昶沉吟良久,终於再次开口:

  「大王,为今之计,只有……向长安求援。」

  「求援?」

  黄邺眉毛一挑。

  「是。长安城中尚有陛下亲军三万,若能派出一部来接应,咱们里应外合,或可打破僵局。」就在黄邺举棋不定的时候,外面传来急报:

  「报……」

  只见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连滚带爬冲进殿中,扑倒在地。

  「大王!保义军……保义军围坡了!」

  「什麽!」

  所有人霍然站起。

  「赵怀安亲率大军,已到坡下!孟楷……孟楷为前导,正在劝降坡下长乐驿的守军!」

  黄邺大急,连忙问道:

  「费帅如何应对的?」

  费帅者,费传古也,也是长乐驿的守将,与他搭班的是黄巢族亲将,黄万敌。

  那斥候连忙回道:

  「费帅不为所动,所部誓死守住阵地!」

  黄邺这才放下心,他连忙准备出宫去远眺坡下的长乐驿情况,忽然外头就鼓角大作,随後巨大的喊杀声从外面响起。

  这是打起来了?

  至此,黄邺再不犹豫,对霍存大喊:

  「去,将殿前平台上的烽火台点起,向陛下要援兵!」

  说完,他就将案几上的佩刀抄起,然後带着诸将匆匆奔出宫殿。

  而一出来,众人在陛台上,就遥望东南坡下,火光四起,黑烟浓密。

  保义军真的攻打长乐驿了!

  他们真是一刻都不愿等,其疾如风啊!

  也是这个时候,他们身後的烽火台烧了起来,五股狼烟笔直冲天,警讯直向长安大明宫!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