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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2、第七百八十六章 :向命运冲锋

创业在晚唐 痴人陈 5829 2026-08-16 11:27

  「最後随我时溥冲一次!」

  千余徐州牙骑的吼声,与战马的嘶鸣、铁蹄的轰鸣,气盖三军!

  此时,时溥一马当先,金甲红袍在夕阳下如燃烧的火焰,披散的头发在风中狂舞。

  他伏低身子,将马槊夹在腋下,槊尖直指前方。

  那里,泰宁军的一支突骑正展开弧形阵列,准备拦截保义军,却没想到徐州军竟有骑军反冲了上来!此时他们整个侧翼都暴露在了时溥的冲锋下,这会再想转道已经不可能了。

  於是,他们的命运也就注定了!

  「轰!!!」

  钢铁与血肉的碰撞,在刹那间爆发。

  时溥的马槊,借着战马全速奔驰的可怕惯性,轻易洞穿了侧面一名泰宁骑士的皮甲。

  那骑士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人便被从马鞍上挑飞出去,又重重砸在另一名敌骑身上,两人一同滚落尘埃。

  时溥身後的千骑,皆是徐州军最後的精华,明光大铠反射着血色的余晖,马蹄踏碎泥土,卷起冲天烟尘这支队伍,人数虽少,气势却如决堤洪水,带着必死的决绝,顺着时溥开出的通道,撞向这支泰宁骑军的侧翼!

  和此前一样,时溥依旧冲在最前,他在槊死一名泰宁军骑士後,又奔了一段,因为冲锋的泰宁军彼此之间队伍拉开的很大。

  很快,他就遇到了一名主动迎击的泰宁骑将。

  骑战之关键,就是在於出槊的速度和角度,而时溥这一槊,是他二十年苦功,所以明明那骑士是先挺槊的,时溥却是後发先至。

  那骑将见到巨大的马槊就往自己的脸上刺来,整个人吓得魂都没了,脑袋下意识往後偏,左手的骑盾已经下意识地弯着臂膀护在了脸上。

  可这圆木盾在这一槊下直接被洞穿,槊剑随即贯入骑将的头颅。

  而下一刻,时溥大吼一声,双臂使劲,直接将这人的屍体挑飞,随後马不停蹄,槊杆一抖,甩开屍体,又横扫向另一名泰宁骑士。

  那骑士只是个轻骑,手里只有一把横刀,面对时溥猛虎扑来,吓得连反击都忘记了,整个人僵在那里,随後被时溥一槊砸中兜婺,连人带马翻滚倒地。

  时溥的勇猛让身後的徐州牙骑爆发出更大的怒吼。

  他们如一道燃烧的铁流,狠狠灌入泰宁军突骑相对薄弱的侧翼。

  锋利的马槊、沉重的铁骨朵、雪亮的横刀,从侧翼无情地切入。

  霎时间,人仰马翻!

  泰宁军这支突骑的指挥骑将,正是朱瑾的从弟朱恭。

  此前他在看到保义军的军队出营後,按照从兄的命令,带着六百骑士从右翼压过来。

  阵型正在运动之中,侧翼最为混乱脆弱,此刻遭到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侧击,他惊怒交加,急欲拔转马头,组织抵抗。

  但骑兵作战,最怕的便是被侧翼冲击。

  一旦阵型被拦腰撞入,首尾不能相顾,命令便无法传达,士兵只能各自为战。

  换句话说,就是只能各自挨宰。

  看到自己的侧翼被敌军越凿越深,同样带军在前头冲锋的朱恭嘶声大吼:

  「不要乱!像我靠拢!转向迎敌!」

  是的,他打算带着前部的突骑绕一个圈,然後反追这支徐州军的後部。

  然而,他的声音淹没在震耳欲聋的撞击声、骨骼碎裂声和濒死的惨叫声中。

  时溥根本不给对方重整的机会。

  他打了一辈子的仗,就打了一辈子的骑战,如果要问他,决定骑军胜负的关键是什麽,他能说出很多,可要只问一个,他会说,就是速度!

  速度!就是势头!就是一往无前!!

  而此刻,时溥就双腿夹紧马腹,战马四蹄翻飞,几乎贴地飞行,手中马槊化作一道旋风。

  「跟我冲!穿过去!不要停!」

  时溥的吼声嘶哑却穿透烟尘。

  他根本无需刻意瞄准,只是将槊尖放平,战马所过之处,便是血肉横飞。

  一名试图拔转马头的泰宁骑将刚举起马槊,便被时溥连人带槊撞得筋骨断裂,滚落马下。

  另一名骑士惊恐地要跑,却被时溥一个转槊砸在後背,随後整个人就被抽飞了出去。

  主帅如此悍勇,身後的徐州牙骑更是如狼似虎,杀气冲天。

  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并不与陷入混乱的敌人过多纠缠,而是凭藉着高速和默契,在已被撕开的敌军队伍中反覆穿插、切割。

  一队徐州骑呈楔形猛冲,马槊齐出,将一小股试图集结的泰宁骑士连人带马捅翻。

  另一队则挥舞着厚背横刀,沿着溃散的边缘肆意劈砍,刀光闪处,残肢断臂飞舞。

  更有骑术精湛者,在马上张弓搭箭,专门射杀那些看起来像头目或者试图吹号聚拢部队的敌人。泰宁军突骑遭遇了所有骑兵作战中最可怕的事情。

  在失去速度和阵型的情况下,被另一支建制完整、士气高昂的骑兵从侧翼冲垮。

  他们前後脱节,骑将的命令无法传达,阵列被彻底打散。

  仅仅十几个呼吸的时间,这支原本严整的泰宁军突骑阵列,便被时溥的千余徐州骑硬生生撞得凹陷、撕裂!

  马槊对马槊,铠甲撞铠甲,这是最纯粹的力量与勇气的较量,而此刻,勇气与势头尽在徐州军一方!烟尘滚滚,血雾弥漫。

  不断有骑士在剧烈的碰撞中落马,旋即被後面滚滚而来的铁蹄无情践踏。

  战马的悲鸣、骑士的怒吼与惨叫、金属砸断骨头的声音此起彼伏。

  时溥已彻底杀入敌阵深处。

  他感到胸口旧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温热的液体正浸透内衬,那是强行披甲上阵的代价。但他咬紧牙关,将痛楚与生命的流逝感死死压住,眼中只有前方那面仍在试图稳住阵脚的「朱」字认旗。

  「死来!」

  时溥低吼一声,策马直冲过去。

  而那朱恭刚刚还在大吼训斥溃兵,听到身後暴吼,扭头去看。

  就见那团金甲红袍的火焰就如燎原之火向自己卷来,心中骇然,但身为大将的尊严让他做了一件蠢事。他放下了马速,最後勒马,随後兜转马头,迎了上去。

  於是二马交错,槊来枪往。

  「铛!!!」

  巨响声中,木屑四溅!

  朱恭手中的马槊,竟被时溥一击砸得爆裂!

  巨大的力量不仅震得他虎口崩裂,更让他气血翻腾。

  而时溥去势未减,马槊借着反弹之力顺势一荡,槊尾狠狠扫在朱恭的肩甲上!

  「哢嚓!」

  甲叶碎裂。

  朱恭惨叫一声,险些坠马。

  他再不敢恋战,伏在马背上,借着牙兵的拚死掩护,向斜刺里溃逃而去。

  主将败走,泰宁军这支突骑终於彻底崩溃。

  残存的骑士再无战意,纷纷向两侧逃散,将整个侧翼战场,完全暴露在了徐州军的铁蹄之下。时溥勒住战马,剧烈喘息。

  鲜血已从甲胄缝隙中渗出,顺着腿甲滴落,在尘土中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他回头望去,千余徐州骑几乎没折损什麽,人人浴血,眼睛带着火焰,紧紧簇拥在他身後。好!好样的!我徐州好汉子!

  所以时溥只是将马槊往前一指,那是此前右翼的七千淄青军。

  他们此刻正在泰宁军骑士後面,缓缓压上,是作为和保义军步甲直接抗线的中坚力量。

  指着那支行军着的淄青军,时溥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但随即被剧痛扭曲。

  他努力压住疼痛,将马槊举起,笑道:

  「继续冲!」

  「随大王冲!」

  身後的徐州骑士齐声怒吼,再次催动战马,跟着他们那团永不熄灭的火焰,向着更加密集的敌阵,发起了又一次冲锋!

  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屍横遍野的战场上。

  这一幕,烙印在了很多人的记忆中。

  很多年很多年後,他们说,那一天的夕阳,真红得和太阳一样!

  再一次的,时溥冲在最前,此刻,他身上的金甲已溅满血污。

  他胸口的伤口已经在连续的冲锋中,彻底崩溃,这会连绷带都压不住渗出的鲜血。

  但时溥咬紧牙关,将痛楚压下去,眼中只有前方那面「王」字大旗。

  那是淄青军王师悦的本阵!

  战场一片混乱,本在泰宁军後面行军的淄青军,一边吃着前面骑兵扬起来的土灰,一边骂着这些该死的泰宁军骑士。

  但骂归骂,这些人行军倒是惬意,因为他们都清楚,在冲锋中的骑军背後行军,吃灰归吃灰,但安全是真安全。

  以集团化冲锋的骑军,随着战马的快速奔驰,彼此之间的距离会拉得越来越大,最後能直接遮蔽整个淄青军的正面。

  所以,这些行军的淄青军算是被这些泰宁骑士给保护起来了!

  可谁能想到,一支精锐的徐州骑军竟然就直接打崩了冲锋中的泰宁军右翼,然後直接杀入到了後面。所以正吃着土灰,骂着脏话的淄青军,猛然一擡头,就看见一支庞大的烟尘从西南面扬起,然後带着无匹的气势向他们杀了上来!

  而没有任何克骑准备的淄青军步甲们,全都惊呆了,这一刻,他们全部都遵从本能,扭头就往後面跑。可在一支高速移动的骑军面前,这又有什麽用呢?

  时溥一马当先,冲在最前。

  他根本无需挥槊劈砍,前方的淄青军士卒,如同受惊的羊群,哭喊着向两侧逃散,自相践踏,将中间的道路让了出来。

  战马铁蹄无情地踏过那些摔倒的、跑得慢的淄青军,骨骼碎裂声、惨叫声不绝於耳。

  「不要停!直冲中军大旗!」

  时溥嘶声怒吼,马速丝毫不减。

  千余徐州骑,跟着他们的王,如入无人之境,在溃散的淄青军人群中肆意驰骋。

  马槊突刺,将奔逃的步卒从背後捅穿;横刀劈砍,将挡路的头颅斩飞;铁蹄践踏,将倒地的身躯碾成肉泥。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溃散的步兵,在高速冲锋的骑兵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跑得比同伴更快,或者祈祷那致命的马槊不要切在自己身上。

  烟尘滚滚,血雾弥漫。

  淄青军的行军阵列,被硬生生犁出一道血肉模糊的通道。

  中军大旗下,王师悦脸色惨白。

  他骑在那匹高大的青璁马上,身着亮银甲,头戴凤翅盔,年轻的面庞上早已没了之前的骄矜与兴奋,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恐与慌乱。

  「哪来的徐州骑军!」

  他喃喃自语,握缰的手在颤抖。

  「少帅!徐州骑冲过来了!快结阵!结大槊阵!」

  「快啊!」

  身边的牙将急得大吼。

  王师悦猛地惊醒,嘶声下令:

  「前阵结阵!步槊手上前!弓弩手放箭!快!」

  命令下达,但执行却混乱不堪。

  溃兵如潮水般向後涌来,冲散了试图结阵的部队。

  军官的嗬斥被淹没在哭喊声中,少数还算镇定的步槊手刚竖起步槊,就被溃兵撞倒。

  弓弩手仓促放箭,箭矢稀稀拉拉,大多射空,少数射中徐州骑的铠甲,却难以造成致命伤害。而时溥,已经冲到了百步之内!

  此刻大旗下的王师悦已经能看见时溥了!

  那时溥怎生得可怕!

  全身上下全是血,衣甲上都带着碎肉,此刻马槊平举,槊尖直指自己!

  他那双眼睛,如燃烧的炭火,带着滔天的杀意!

  王师悦是勇将,这是毫无疑问的,因为这是他在无数次战事中证明的。

  但他是人!

  而对面的时溥不是人!是带着无穷愤怒的恶鬼!

  王师悦几乎是破音,声音尖厉大喊:

  「拦住他!给我拦住他!」

  於是,当时就有数名淄青军牙将拍马迎上,试图阻挡时溥。

  时溥根本不看他们,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加速,马槊平举,仿佛是泰山在前,我都能一槊洞开!时溥如同一个冲向泰山的勇者,气势滔天!

  第一骑将挥刀砍来,时溥槊尖一挑,荡开刀锋,顺势突刺,贯入其咽喉!

  第二骑将挺槊直刺,时溥侧身避开,反手一槊杆砸在其後脑,头盔凹陷,人坠马下!

  第三骑将从侧面偷袭,时溥看也不看,左手猛地抽出腰间横刀,反手一剑,自下而上刺入其腋下甲缝!随後松开横刀,任由那屍体栽落下马。

  连杀三将,不过电光石火!

  而时溥已冲至王师悦马前三十步!

  王师悦终於慌了。

  他举起马槊,可马槊这一刻却重若千斤,他几乎举不动。

  平日他自负武勇,可在这一刻,所有的勇气与骄傲,都在那扑面而来的杀气面前,烟消云散。依旧有忠勇的骑士们试图用血肉之躯阻挡时溥。

  但在奔驰如飞的冲锋下,这些人甚至连影子都没看到,就见到那时溥已经冲到了少帅面前!然後所有人就听到一声怒吼,如霹雳炸响!

  「死!!!」

  这一声吼,仿佛用尽了时溥全部的生命,嘶哑如破锣,却穿透一切喧嚣!

  王师悦下意识举槊格挡。

  「铛!!!」

  二槊相交,一声巨响!

  王师悦的槊被震得脱手飞出,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时溥的马槊却余势未衰,槊尖擦过王师悦的胸前的护心镜,划出一道刺耳的金铁声!

  接着,两马交错,马上的时溥忽然伸出臂膀,一把将王师悦给搂进了怀里,然後他直接从马鞍上拔出一支箭矢,一把插在了王师悦的喉咙上。

  「噗嗤!」

  箭矢贯喉而入,铁簇撕裂皮肉,切断喉管,从王师悦的後颈透出半截染血的箭杆。

  王师悦双目圆睁,瞳孔瞬间放大。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血沫从嘴角和箭簇刺入处汩汩涌出,染红了时溥的金甲臂膀。他的身体在时溥铁钳般的怀抱中剧烈抽搐,双手无意识地抓挠着时溥的甲叶,发出「咯咯」的轻响。时溥面无表情,手臂肌肉贲张,死死箍住王师悦,不让他坠落。

  两匹战马已分开,王师悦的身体则被时溥钳着,双脚几乎离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周围的淄青军全都看到了这骇人的一幕。

  他们的少帅,淄青军的继承人,就这样战死了!

  「啊!啊!啊!」

  一名淄青军牙将发出绝望的哀嚎。

  下一刻,时溥手臂猛地一甩,将王师悦的屍体如同破麻袋般砸在了地上。

  「砰!」

  屍体重重地砸在了尘土里,鲜血甩出一地。

  无论你拥有多麽显赫的身份,在凋零的那一刻,都只是大地母亲的养料!

  「王师悦已死!!!」

  此刻,时溥嘶声咆哮,声音虽已破碎,却如惊雷炸响在战场上空。

  他以马槊指向前方那面仍在飘摇的「王」字大旗,大吼:

  「斩旗!!!」

  一名紧随其後的徐州牙骑应声冲出。

  那骑士豹头环眼,满脸血污,正是时溥麾下悍将郭寻。

  他根本不看周围试图阻拦的淄青兵,战马加速,手中横刀抡圆,借着冲势,一刀斩在旗杆之上!「哢嚓!!!」

  碗口粗的旗杆应声而断!

  绣着斗大「王」字的淄青军帅旗,在空中摇晃了一下,便颓然倾倒,重重砸在烟尘中。

  「大旗倒了!!!」

  「少帅死了!旗倒了!!」

  崩溃,如同雪崩般瞬间席卷了整个淄青军本阵。

  主将阵亡,帅旗被斩,七千大军最後一丝抵抗意志彻底瓦解。

  淄青军哭喊着,丢盔弃甲,向着四面八方溃逃。

  军吏们试图弹压,却被溃兵冲散,甚至被踩死!

  烟尘冲天,惨叫遍野。

  时溥勒住战马,剧烈喘息。

  大量失血的结果,就是他的眼前是阵阵发黑,耳中嗡鸣,几乎握不住手中的马槊。

  但他不能倒下。

  至少现在还不能!!

  他回头,望向东方。

  那里是泰宁军朱瑾的本阵,此刻因为时溥这支徐州骑军卷起了巨大的风浪,他们正向着这个方向转来!但这丝毫不能让时溥感到害怕,他咬紧牙关,将涌到喉头的腥甜硬生生咽下。

  随後,再一次举起那杆马槊,

  「还有勇气吗?」

  身後差不多折损了两成的徐州骑士们,在随时溥连冲两阵後,体能已经到了极点,摇摇欲坠。但在这一刻,他们依旧爆发大吼:

  「有!」

  时溥没有回头,哈哈大笑,最後笑出了泪水,大吼:

  「那就继续冲吧!」

  这一刻,夕阳如血,将这一切染成一片悲壮的红。

  时溥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但他依旧在冲锋。

  如同十年前在白术水边,如同这一生每一次绝境。

  冲锋。

  我时溥可以死!但我想死在冲锋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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