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裴琳琅又连忙摇头挥散思绪。
不要再想到了。
她搁下擦脚的汗巾,趿拉着板儿将洗脚水抬出去倒了。
才到门口,就被婢女急匆匆地接走。
裴琳琅两手空空,心里也空空的,时候尚早,闲来无事,索性沿着游廊缓缓地踱步。
她漫无目的地从这头走到那头,忽然撞见梁千秋正在茶室喝茶。
茶室里也是空空荡荡那模样,案几上却摆着两副茶盏。
裴琳琅进去坐到梁千秋的对面,“殿下呢?”
“走了,”梁千秋将几上的果盘往她面前推了推,“她说山里潮湿,睡不惯。”
“莫名其妙这个人,睡不惯的是她,还非要附庸风雅。”
梁千秋笑笑,又接着给她沏上一盏茶。
茶汤没烟没雾地落进盏内,她悠悠道:“其实刚才这里坐的是岑姑娘。”
裴琳琅一怔,喂到嘴边的橘子扔回盘子里,“她怎么又来了?”
梁千秋忍俊不禁,“你咳成那样,你当你姐姐是聋子?”
裴琳琅噎住,缓了缓又开口:“那她……”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梁千秋。
梁千秋神色淡淡的。
梁千秋是个爽快人,很少露出这种近似温吞的神情。
裴琳琅的直觉告诉她,她们一定聊了什么。
“她让我明早送你回家,没说其它的。”
这话多轻巧。
“只是这样?”
“差不多。”梁千秋眉眼弯弯。
裴琳琅不信,却又不得不信,那毕竟是岑衔月,就算再生气或者再伤心,也无非这样而已。
裴琳琅撑着桌沿颓然起身。
她大概是有些困了,或者有些累了。
尚未走开,又被梁千秋叫住,“琳琅。”
裴琳琅回头看去。她已经没什么耐心,可梁千秋仍旧不急。
她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拖着腮笑看着她,“本来我是不想说的,但是呢……”
“萧家家教森严,我想萧二小姐应该不是你所想的那种人。”
裴琳琅坐回位置,她差不多知道梁千秋想要说些什么了,岑衔月就是具有这样的魔力,总是能够让人为她说话。
她不悦反问:“你接触过她?”
“没有。”
“可我有。好,就算她是好人,那岑衔月也不该把喜欢她的人介绍给我当朋友。”
“可能她别无选择吧,”梁千秋轻笑,“如今朝局动荡,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些什么,而萧家根基深厚,如果你们能够成为朋友,至少能够保证你不死于非命。”
窗外的山风似乎又烈了几分,竹子这种植物就是这样,挨得近,风一动,就成片如涟漪一般漾开。
一室寂静。
裴琳琅呼吸微窒,须臾,方避开视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呷了一口茶水。
茶水将凉了,裴琳琅不知道她们聊了多久,也不想去知道。
可梁千秋这厮成心跟她作对,默了默又问她:“你就不好奇我跟你的姐姐说了什么?”
裴琳琅睨着她。
她自顾自继续说:“我跟她说了我们之间的婚事,我说我是认真的。”
“琳琅,你说的决裂,是认真的,还是玩笑话?”
第106章 求婚
裴琳琅没把梁千秋说的话当真, 梁千秋不是一个执着于情爱的人,就算真的想要跟她成婚,也无非是为了其它更为切实的原因。
但要说决裂是否认真……
裴琳琅觉得自己是认真的, 可回顾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 又实在没有说服力。她是认真的,但她又和岑衔月搅和到了一起,她觉得暂时回到岑衔月并不是因为还爱她, 可为了岑衔月心绪起伏不定也是真的。
她望着桌面上逐渐归于平静的茶面, 轻微的涟漪消散, 上面倒映出她自己的模样。
她还是年轻的模样, 但是目光带上疲惫, 被极致的恨意浸润之后, 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明亮和纯粹。
“其实我曾经想过要报复。”面对梁千秋, 裴琳琅最终还是选择实话实说货。
“和她在一起, 恨她,欺负她, 然后在最后离开她。”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这样挺幼稚的。”
“不会。”梁千秋说, “虽然我尚不懂情爱, 但是我明白。”
她顿了顿, 声音平稳和煦,“那么现在呢?”
“现在的话,我觉得挺没意思的, ”裴琳琅丧气地吐了口气,端正的坐姿在圈椅之间颓唐下去,“感觉有点恨不下去了。”
“我还是会经常回忆起过去的事, 但是没有过去那样痛苦了。可能因为我也明白她大概是另有原因的。”
“所以……”
“所以你要是真想跟我成婚, 那就成吧, 反正我现在无牵无挂,抱谁的大腿不是抱。”
裴琳琅歪着脑袋,无所谓地耸肩。
她没去看梁千秋,不过余光里能感受到梁千秋又笑了。
她忍俊不禁地举杯呷了口茶,放下说:“那我估计你姐姐要气死了。”
“她不会的。”裴琳琅言辞肯定,“你看着吧,她肯定会祝福我。”
裴琳琅了解岑衔月的为人,她毫无疑问是个好人,温柔善良是她的优点,也是她的缺点。她不是没有主意,可她太温柔了,要么不折手段达成目的,要么委屈自己接受现状。
如果她说要和梁千秋成婚,起初她一定是不同意的,但如果自己坚持,她也不会说什么。
她对上梁千秋的视线,“岑衔月就是这样一个人。”
梁千秋意味不明地看着她,沉默片刻,她怔怔地向门外看了一眼,回头对她说:“依我看,这对岑姑娘来说,才是最为极致的报复。”
“那不一样,有意而为之的才叫做报复。我只是想要开启新生活罢了。”
“是么?”
“是的,反正我们就算成婚大概也很快就会和离了吧,我知道的。”
夜阑人静,茶室外,一抹身影正跌跌撞撞匆匆忙忙地离开。
裴琳琅回神,朝外面张望了一眼,“什么声音?”
“下人或者猫吧。”
“山里有猫?”
“这谁知道呢。”
***
裴琳琅可能有点认床,躺在榻上,总觉得人还在岑衔月那处院子里。
睡不着,她一会儿觉得热,一会儿又觉得冷,直往被子里缩了缩,又觉得连这褥子都潮乎乎的,盖着不舒服,辗转反侧一直到半夜才眼。
裴琳琅睡得迟,第二天起得也迟,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她打着哈欠坐到餐桌上,和梁千秋说得亏自己年轻,不然真遭受不住山里的潮湿劲儿。梁千秋说她也遭受不住,过一会儿打算点上炭盆烘一烘,问她要不要。
“我一会儿就该下山了,还要什么炭盆。”
“还回去啊,我还以为你昨晚答应了我的求婚,从此就不回去了。”
“开什么玩笑,梁将军,你的聘礼嫁妆呢?”
梁千秋玩笑说都是女子,何必讲究那些。裴琳琅说不讲究的那是私相授受,要是你哪日突发奇想把我抛弃了怎么办?
梁千秋越说越扯,“行,那我改日就将聘礼抬都你姐姐的面前去。”笑罢,夹起一筷子面吸溜进嘴里。
大概是常年行军的缘故,她的吃相爽快,与京中小姐皆不相同。
裴琳琅忽然想起岑衔月所说的食不言寝不语。裴琳琅的吃相其实也不好,可跟岑衔月待得时间久了,难免耳濡目染,也变得有几分斯文。
但说到底这份斯文并不是她自己的,而是岑衔月的。
如此想着,裴琳琅一下子却吃得更慢。
岑衔月的身影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她现在是还在山庄,还是已经回去了?她能这么放心自己?
裴琳琅捧着面碗,一壁吃一壁往外面张望。
“在看什么?”
“没什么。”
确实没什么,她觉得她也不是真的在乎岑衔月是不是回去了,只是觉得奇怪,按照岑衔月的性格竟然没再来找她,仅此而已。
须臾,她犹豫着开口,“说到岑衔月,她早上还有来找过我么?还是说已经回去了?”
梁千秋闻言,咀嚼咽下食物,笑了笑,“琳琅,你想听我怎么回答?”
“什么怎么回答,实话实说不行?”
梁千秋一时却不回答,只是看着她。
“行吧,走就走了,我就那么一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