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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7、第567章 尸体会说话

我在北宋当妖道 十月默言 3244 2026-08-20 08:39

  解剖?

  这个名词让众人愣了一下,又陌生,又熟悉。

  因为如果熟读过吴晔《神农经》的弟子,应该明白吴晔要做什麽?

  吴晔曾经说过,关於解剖和医学的的道理。

  可是他这门学问,因为死者为大,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等传统观念,注定只能停留在纸面上,很难实践。这次,他居然要主动要解剖一个人的屍体。

  这种事,哪怕以吴晔的身份地位,都是大逆不道之事,可是当吴晔想做的时候,道士弟子们闻言愣了一下,然後就去默默准备。

  他们在汴梁已经习惯了吴晔的无所不能,所以对他的事情并不怀疑。

  弟子的後事,就暂时交给徒儿们处置,李先生的屍体,却不能拖多久。

  这个时代可以没有什麽保存屍体的手段,吴晔必须趁着【新鲜】才能找到自己要的东西。

  偏殿的门被合上,门门落下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殿内的烛火晃了晃,又重新稳住,将几道人影拉得长长的,投在青砖地面上。

  吴晔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前,低头看着平放在面上的屍体。

  李先生的遗容已经被初步整理过,双眼合拢,面色青灰,嘴角的血迹也已擦拭乾净,看上去倒像是在沉睡。

  但吴晔知道,这具躯体里藏着的东西,远比一张安详的面孔要复杂得多。

  两名年轻的道士站在一旁,脸色微微发白,手中端着铜盆和布帛,盆中是滚沸後晾温的清水,水汽在烛光下袅袅升起。

  他们没有说话,但呼吸声比平时急促了几分。他们都是吴晔在汴梁收的弟子,跟着学过一些粗浅的医理,也曾听过先生讲授《神农经》中关於人体经络与脏腑的论述。

  但那终究只是纸面上的文字,是先生在讲坛上比划着名说出的抽象道理。

  当这些道理即将变成眼前的一刀一划、一肌一理时,那种从书本跃入现实的冲击感,还是让他们的手微微颤抖。

  吴晔没有催促他们,也没有责备他们的紧张。他只是挽起了自己道袍的宽袖,露出前臂,然後将双手浸入铜盆中,仔细地清洗了每一根手指,连指甲缝都用小刷子细细刷过。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专注,仿佛他即将要做的事情不是一桩惊世骇俗的剖验,而是一场庄重的法事。

  清洗完毕,他接过另一名弟子递来的、用烈酒浸泡过的短刀,在烛火上燎过,确认刀身已经足够洁净,然後转过身来,面对屍体。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说话,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偏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知道你们心中不安。死者为大,入土为安,这是千百年来传下的规矩,我今日破这个规矩,不是不敬死者,而是为了给活着的人一个交代。

  这个人死得不明不白,他嘴里藏着的秘密,不会随着他入土就消失。

  若是放任这秘密埋进黄土,那才是对更多活人的不负责任。」

  两名弟子闻言,脸上的紧张之色稍稍缓解了几分,相互看了一眼,各自深吸了一口气,同时点头:「弟子明白,全凭先生吩咐。」

  吴晔不再多言,低下头,手中的刀刃轻轻抵在了李先生的咽喉下方。

  他的第一刀极浅,只是沿着锁骨下方的中线划开了一道约莫三寸长的口子。

  这一刀与其说是切割,不如说是试探一他需要确认屍体的僵直程度和皮肤的回缩状态,以便判断死亡的具体时间。

  刀刃过处,皮肤向两侧微微翻开,露出下层淡黄色的脂肪和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吴晔仔细观察了片刻,口中轻声念叨了一句什麽,像是在记录一个数据,然後继续下刀。

  他沿着胸骨正中线向下切开,绕过肚脐,止於耻骨上方。

  这一刀的深度控制得恰到好处一一刚好切透皮肤和浅筋膜,却没有伤及下方的腹直肌鞘。

  刀口整齐,边缘平滑,显示出操刀者对该部位解剖结构的高度熟悉。

  两名弟子站在一旁,一个端着铜盆接着渗出的少量血液,另一个举着烛尽量靠近木,为吴晔提供照明。

  他们的脸色虽然依旧发白,但目光已经从最初的不安变成了专注一一先生的手法太过乾脆利落,那种纯粹的、技术性的流畅感,反而冲淡了他们对「亵渎死者」这一行为的心理负担。

  吴晔的刀尖稳稳地划开胃壁,那股混合着血腥和苦杏仁的气味再次浓烈地翻涌上来。

  他没有皱眉,也没有後退,只是将胃壁的切口扩大了一些,然後小心翼翼地用一根竹签拨开胃内容物,让它们暴露在烛光之下。

  就在那一堆半消化的食物残渣和暗黑色的血凝块之间,他的目光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色彩一一一种不同於食物的、带着矿物质感的暗红色。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屏住呼吸,用竹签尖端轻轻挑出几粒比芝麻还小的暗红色颗粒,放在提前备好的白瓷片上。

  烛光透过颗粒的边缘,折射出一种内敛而深沉的光泽,既不像血液乾涸後的褐红,也不像普通矿土那种粗糙的赭色。

  他凑近了细看,又将其中一粒放在指尖碾了碾,感受那细微的砂砾感,然後送到鼻端嗅了嗅。片刻之後,他的眉头微微一动,随即舒展开来,像是终於确认了某件一直悬而未决的事。

  「朱砂。」他轻声说出这两个字,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

  「朱砂。」他轻声说出这两个字,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

  站在一旁的弟子听到这个名词,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话道:

  「朱砂……那不是道士炼丹常用的药材吗?也是安神镇惊的方子里常配的药……居然也能毒死人?」吴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布帛擦了擦手,将那几粒朱砂颗粒小心地收进一只乾净的小瓷瓶中,塞好瓶塞,然後才直起身来,看向那名弟子,目光中带着一丝循循善诱的意味:

  「你说得不错,朱砂确是炼丹和入药的常物。但你可知,它还有另一个名字?」

  弟子摇了摇头。

  「辰砂。」

  「它的主要成分是硫化汞,本是至阴至寒的矿物。少量入药,可安神定惊、解毒明目;

  但分量稍有过界,便是剧毒。汞毒入体,轻则口舌生疮、牙龈溃烂、神思恍惚;重则肝肾衰竭、穿肠烂胃,死时七窍渗血,苦不堪言。」

  几个弟子半懂不懂,他们身为道士,自然知道朱砂的作用。

  在道士的世界观里,朱砂可以应用在许多地方,用印需要朱砂的印泥,而画符也需要朱砂墨。不过朱砂真正用的多的地方,是用来炼外丹。

  只不过神霄派少有做炼丹的举动,所以这方面的用量几乎没有。

  而除了道士,生活中朱砂的应用场景也不少。

  贵人家的女子点唇、染指甲,用的上品胭脂中,亦少不了朱砂调色,染出的颜色端庄厚重,不是红花汁子能比的。

  宫殿庙宇的墙壁上绘制的壁画,那些历经数百年不褪色的朱红,底子里都是用朱砂调的颜料。甚至棺椁漆料之中,富贵人家也爱掺入朱砂,说是可以防腐辟邪。

  所以,朱砂经常会成为普通人最容易拿到的杀人的毒药。

  可是师父在对方手里找到朱砂,又能证明什麽呢?

  或者说,他解剖的意义在哪?

  吴晔没有告诉弟子们,他看出来的事情远比他们知道得多。

  知道是朱砂,还有胃里朱砂的含量,他大概可以推断出药物的剂量和毒发时间,从而推断出李先生的死亡时间和服毒的时间。

  然後通过服毒时间,锁定了凶手送他东西的时间。

  然後,朱砂本身……

  吴晔抓起死者的手,放在鼻子边上嗅了一口。

  「犯人喝过酒吗?」

  「没有!」

  「师父,就您对他那重视的程度,谁敢给他喝酒啊!」

  徒弟们随口说起,吴晔点点头。

  他将那些肚子里的朱砂拿出来,扒拉扒拉,却猛然沉下脸,叹了一口气。

  「你们去做准备吧,咱们给他们做完超度,再说其他……」

  吴晔翻着那些朱砂,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弟子们不疑有他,开始出去准备。

  吴晔死的弟子,和皇城司里死去的人,都被临时安排了一场济度法会。

  吴晔作为大宋的国师,亲自主持了这场法会,在其他人眼里,就是最高的荣誉。

  法会在略显悲伤的情况下完成。

  等到大家将死去的人该下葬的下葬,该请人送回故乡的送回故乡。

  刘达带着忐忑的心情,单独见了吴晔。

  「先生,下官无能,还是找不到那个内奸的存在!」

  「不过先生放心,下官一定认真……」

  刘达知道,吴晔的这场局里边,李先生就是其中最关键的一环。

  他死了,等於吴晔的算计已经落空了一半。

  如今唯一的弥补,就是赶紧找到那个奸细,挽回一点损失。

  「不用了,那个奸细不在皇城司………」

  吴晔摇摇头,否决了刘达的努力。

  「不在皇城司,在哪呢?

  「您是怎麽知道的?」

  刘达疑惑不解,吴晔笑道:

  「当然是,李先生告诉贫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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