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科幻末日 文豪1879:独行法兰西

828、第769章 首相的直觉!

  1885年11月中旬的一个早晨,柏林。

  俾斯麦坐在餐厅里,面前的餐桌上依旧摆着咖啡、面包、黄油和几片火腿。

  他刚拿起咖啡杯,秘书就进门把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放在他的手边,然後退後一步。

  「什麽事?」俾斯麦没有马上拆开信封,而是先喝了一口咖啡。

  「内政部转来的,关於那个法国作家莱昂纳尔·索雷尔。您上个月要求我们留意他的动向。」

  听到「莱昂纳尔·索雷尔」这个名字,俾斯麦这才放下咖啡杯,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几页纸,开始认真读起来。

  简报报告了莱昂纳尔最近的行踪:11月初,他和一个随从低调地进入了德国,但他却没有去柏林,没有去汉堡,没有去任何文化或工业中心,而是去了曼海姆。

  曼海姆?俾斯麦默念这个名字。那不过一个中等城市,在巴登大公国境内,以工业和交通闻名,没有任何特别值得一个法国作家专程跑一趟的东西。

  简报上随後写莱昂纳尔在曼海姆停留了大约一周,期间大部分时间待在一个小工坊里。离开的时候,他带走了一个大箱子。

  工坊的老板叫卡尔·本茨,是个工程师,拥有一项关於煤气发动机的专利。不过此人目前已穷困潦倒,身上全是债务。

  俾斯麦放下简报,看着自己的秘书。

  「卡尔·本茨。」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个人是谁,有什麽来历吗?」

  秘书迟疑了一下:「先生,目前只知道这些。曼海姆那边还没有报送更详细的资料。」

  「没有更详细的资料?」俾斯麦的声音冷了下来,「一个法国作家跑到德国的一个小城市,在一个小工坊里待了一周,带走了一个大箱子。

  然後你告诉我,你们不知道那个工坊老板是谁?」

  秘书的额头开始冒汗:「我们马上查。」

  「马上查。」俾斯麦把简报往桌上一扔,「三天之内,我要知道这个卡尔·本茨的一切——他做什麽的,有什麽专利,跟谁合作过,欠了谁的钱,跟索雷尔谈了什麽,那个箱子里装的什麽。」

  「是,先生。」秘书转身要走。

  「等等。」俾斯麦叫住了他,「还有,索雷尔来德国这件事,巴登那边有没有报备?」

  秘书又迟疑了一下:「先生,索雷尔是以私人身份入境的,没有进行任何官方活动。按照惯例,这种情形不需要向柏林报备。」

  「惯例?」俾斯麦的语气里满是嘲讽,「一个在法国推广交流电、跟摩根合夥做生意、被美国人当成座上宾的法国人,跑到德国来,你说这是『私人身份』?」

  秘书不敢接话。

  「去吧。」俾斯麦挥了挥手,「我要尽快拿到资料。」

  秘书退出餐厅,轻轻带上了门。

  俾斯麦重新拿起简报,又看了一遍——一个法国作家,不搞文学,不搞政治,跑来找一个穷困潦倒的德国工程师……

  最关键的是,那个被带走的大箱子里装的是什麽?

  俾斯麦放下简报,再次拿起咖啡杯,发现咖啡已经凉透了。但他没有叫人换,而是皱着眉头喝了一口。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比这咖啡更苦涩。

  ——————————

  三天後,秘书再次把一个大信封放在了俾斯麦的办公桌上:「先生,关於卡尔·本茨的资料,能查到的,都在这里了。」

  俾斯麦正在签署一份文件,头也没擡:「念。」

  秘书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材料,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卡尔·弗里德里希·本茨,1844年生於卡尔斯鲁厄,父亲是火车司机,在卡尔两岁时去世。母亲靠微薄的抚恤金把他养大。」

  俾斯麦停下了笔,但没有擡头。

  「卡尔·本茨在卡尔斯鲁厄理工学院学习机械工程,毕业後在几家工厂工作过。1871年,他与合夥人奥古斯特·里特在曼海姆开了一家机械加工厂,但很快倒闭。

  1878年以後,他开始专注於研究『无爆炸风险的燃气发动机』,也叫做四冲程内燃机。」

  秘书翻了一页,继续说:「1882年,他与两个合夥人将他的工厂改组为『曼海姆燃气发动机工厂股份公司』。但他在公司里只占5%的股份,而且没有决策权。

  1883年,他离开了这家公司,与自行车零件商马克斯·罗斯和弗里德里希·埃斯林杰合作,另立了『奔驰公司』。」

  「等一等。」俾斯麦终於擡起头,「奔驰公司?干什麽的?」

  「生产发动机。」秘书说,「主要是固定式燃气发动机,用於工厂和小型作坊。公司规模不大,只有二十多个工人。卡尔·本茨的技术合夥人身份,主要负责研发。」

  俾斯麦点了点头:「继续。」

  「今年,卡尔·本茨造出了一台单缸四冲程的发动机,功率大约是0.9马力。」

  秘书停了下来,看了一眼俾斯麦的脸色。

  「才0.9马力吗?」俾斯麦语气里满是疑惑,「法国人的电车是多大马力?」

  秘书翻了翻材料:「索雷尔的电车,电动机功率大约4马力,最高时速四十公里。」

  俾斯麦更纳闷了:「那他要这个0.9马力的东西干什麽?」

  秘书犹豫了一下:「先生,我们目前还不清楚。但是——」

  「但是什麽?」

  「但是根据曼海姆警察局的报告,卡尔·本茨最近关掉了他的工坊,退掉了租住的小公寓,住进了城里的一家旅馆。

  他正在办理一些股份和债权的交割手续。看起来,他要离开曼海姆了。」

  俾斯麦的眼睛眯了起来——这个工程师是要离开曼海姆,还是要离开德国?

  「他去哪儿?」俾斯麦问。

  「目前还不清楚。」秘书说,「旅馆登记信息显示他和他的妻子住在那里,但去向一栏是空的。」

  俾斯麦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柏林十一月的灰色,远处能看见帝国议会大厦的圆顶。

  「一个刚发明了新发动机的德国工程师,在法国人来找他之後,关掉了工坊,退掉了房子,准备离开德国。」

  他转过身,看着秘书:「你觉得他想去哪儿?」

  秘书没有回答。

  「法国。」俾斯麦自己说出了答案,「他想去法国。」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份材料,快速翻了一遍,然後对秘书说:「马上给曼海姆发电报。」

  秘书掏出本子,准备记录。

  「第一,不能让卡尔·本茨离开,不管用什麽理由,先把他扣住;第二,安排人带他来柏林。」

  秘书飞快地记着,写完以後擡起头:「先生,用什麽理由?他现在没有犯罪,也没有违法。」

  俾斯麦看了他一眼:「巴登大公国难道没有『保护本国技术人才不外流』的法律吗?如果没有,那就现找一个,或者乾脆就说有国家安全问题要调查。

  总之,必须在他离开德国之前拦住他!如果他已经从曼海姆离开了,就发电报给边境!」

  「是,先生。」

  秘书转身要走,又被俾斯麦叫住了。

  「还有,查一下索雷尔带走的那个箱子里到底是什麽。如果是发动机,那他就是在德国境内运走了一件德国的重要工业产品。他的手续合法不合法?也查清楚。」

  「是。」

  秘书走了。俾斯麦重新坐下来,拿起那份关於卡尔·本茨的材料,又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停在最後几行字上:本茨的公司资金链紧张,主要依靠马克斯·罗斯等几个小投资人维持运转。罗斯最近撤资了,本茨失去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俾斯麦放下材料,靠在椅背上,沉思起来。一个穷途末路的德国工程师,一个眼光毒辣的法国作家……

  索雷尔已经拥有电车了,他还亲自来德国找本茨,说明本茨的那个发动机有价值,而且价值不会小。

  俾斯麦再次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想起二十年前,德国还是由三十多个邦国组成的松散邦联。

  那时候,最好的德国工程师都去英国、去法国、去美国。他们的发明创造,成了别人的工业基础。

  现在他不允许这种情况再次发生!德国统一了,强大了,德国的工程师,必须为德国服务。

  ————————————曼海姆一间小旅馆的房间里,卡尔·本茨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遝纸——那是他最後几笔债务的清偿证明!

  他把这些纸一张一张地看过,确认每一笔数字都对得上,然後把它们摞整齐,用一根细绳紮好,放在一边。

  他的妻子贝尔塔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外套,放进床上的旅行箱里。箱子里只装了他们夫妻俩的衣物和一些生活用品。

  他们在这个旅馆住了快一周了,大部分东西都已经打包好寄走了。

  「还差什麽吗?」贝尔塔问。

  卡尔·本茨看了看房间:床上的被子叠好了,桌上的杂物清理乾净了,窗台上有几盆旅馆养的天竺葵,那不是他们的东西。

  「没了。」他说,「最後一笔也还清了。」

  他拍了拍那遝债务清偿证明,如释重负,一身轻松。

  贝尔塔走过来,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卡尔,你真的想好了?」

  卡尔·本茨擡起头:「想好什麽?」

  「去法国。」

  卡尔·本茨沉默了几秒钟。

  「不是去法国。」他说,「是去法国工作一段时间。等汽油车量产了,我就回来。索雷尔先生答应过我,德国的工厂由我主导。」

  贝尔塔还是有些担心:「你是一个德国人,为法国工作,真的没问题吗?」

  卡尔·本茨笑了:「有什麽问题?我又不是去当间谍。我是去做发动机。索雷尔先生需要的不是我的身份,是我的技术。」

  「可是——」贝尔塔迟疑了一下,「其他人怎麽看?你毕竟还是一个德国人,同行们……」

  「他们?」本茨露出嘲讽的笑容,「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们谁也没来。罗斯撤资了,银行不给贷款,连专利局的人都觉得我的内燃机是个笑话。

  现在有人愿意出钱支持我,我为什麽不能去?他们能像索雷尔先生一样慷慨,用1万法郎把我的发动机买走吗?」

  贝尔塔低下头,没有再说什麽。

  卡尔·本茨握住她的手:「贝莎,你放心。索雷尔先生不是一般人。你知道吗,他已经有了电车,但他还是专门从巴黎跑到曼海姆来找我,说我的发动机是有未来的!

  全世界都觉得我是疯子,只有他——一个已经拥有电车的人——才最理解我在做什麽。」

  贝尔塔擡起头,看着丈夫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沧桑,但也有一团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焰。

  那团火焰从1878年烧到现在,整整七年,没有被贫穷浇灭,没有被失败浇灭,没有被所有人的嘲笑浇灭。

  「我相信你。」贝尔塔温柔地说,「不管你去哪儿,我都跟着你。」

  卡尔·本茨握紧了她的手,两人的头靠在一起,享受难得的温馨时光。

  几分钟後,卡尔·本茨站了起来,环视了一遍房间,斩钉截铁地说:「走吧。」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贝尔塔去开了门,发现站在门口的是旅馆的经理。

  「本茨太太,」经理面无表情,「楼下有几位先生想见本茨先生。」

  「谁?」卡尔·本茨上前,把妻子护在身後。

  经理还没来得及回答,走廊那头就传来了脚步声。两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很快站在了卡尔·本茨和他的妻子面前。

  走在前面的高个子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个证件,亮了一下。

  「卡尔·本茨先生?」

  卡尔·本茨看了一眼那个证件的徽章,就知道这个人隶属於「巴登大公国内政部」。

  「是我。」

  「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卡尔·本茨的心沉了一下,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什麽事?」

  「有些事情需要您配合调查。」高个子的语气很官方,听不出任何情绪,「请带上您的证件。」

  「我在收拾行李。」卡尔·本茨说,「我明天要离开曼海姆。」

  高个子的目光越过卡尔·本茨,扫了一眼收拾得乾乾净净的房间,略带嘲讽地说:

  「恐怕您暂时走不了了,柏林有大人物想见您。」

  (今天就一更,太累了。明天多更,求月票!)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