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她回忆片刻,继续说:“我当时直言,我恐怕只能代她养一段时间,她说一段时间也没关系,她到时候稳定下来了,会把猫接回去。”
“你们还有联系?”商昭意接着问。
尹槐序皱眉:“她毕业后,我就联系不上她了。”
第94章
离走廊尽头近了, 鬼魂群聚在那边,熙攘着摩擦出一阵阵塑料纸的响声。
唰唰。
尹槐序不想抱着歹意揣测那位学姐, 她与对方算不上太亲近,却也承过对方的好意。
她解释说:“毕业后多数人都会更换号码,联系不上其实也能够理解,我和她没有别的联系方式,自然就断了联络。”
“或许是我多虑了。”商昭意说。
“去看看吧。”尹槐序望向走廊深处。
她猜不准那边究竟躲了多少只鬼,如果按照一间房囚禁一只鬼来算,这原先至少得有二十只鬼。
商昭意动身,墙壁上凝成蛇形的鬼气也跟着往前探看。她离尽头越近, 尽头处的鬼就挤攘得越凶。
塑料纸的声音一阵接一阵, 比夏蝉还要吵闹。
已经养成囊蝓的那些鬼, 多半早就被鹿姑转移到别处了。
留下的这些, 在鹿姑看来大概只能算作破铜烂铁, 它们被遗弃在此, 连条生路也找不到。
沙沙唰唰。
鬼魂惊恐万状,被商昭意的鬼气吓得不成样子。
商昭意将手电筒的光打了过去, 蟠虬的蛇无声无息地爬上前,将众鬼圈在蛇身之中。
单薄透明的鬼影一个迭一个, 瑟瑟发抖地挤成一团。
全迭在一块了,叫人数不清这究竟有几只鬼。
鬼魂一边害怕, 一边饿得肚子咕噜响, 声似打雷。
怕极了,也饿极了。
尹槐序看清了那扇门,未刮腻子的墙面粗糙无比, 墙上那扇厚重的木门却很是精致, 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木门上刻了三圈符文, 有数根锁链串在两边的门把手上。
鬼魂惧怕符文,所以它们挨挤得再厉害,也仍和门保持了一些距离。
“果然是安全屋,出入的关口多半也在面。”尹槐序说。
黑蛇盘缠着卷住其中一只鬼,令之旋身面向商昭意。
那只鬼浑身哆嗦,已有些神志不清,双眼是木楞楞的。
它身上鬼气浓郁,黑色的涎液流出嘴角,牙齿衔了一块不知道谁的鬼魂碎片。
饿到蚕食同伴的鬼,竟还荒谬地大喊着:“不要吃我,不要吃我啊,求求你”
尹槐序抿唇,发现有的鬼才刚从幻觉中醒神,手还半埋在自己的魂魄内,似在掏挖自身。
不稀奇。
鬼魂在走廊上来回走动,免不了陷入幻觉。
此时她与商昭意所见到的鬼,肯定已经算少的了,鬼魂一来一回,必会有所折损。
她心下有些奇怪,这每一间房的角落都贴了符,也都有锁链或是牢笼,这些鬼怎么会在走廊上游荡。
莫非鹿姑走时,还好心将它们放出来了?
在她看来,这是绝不可能的事,鹿姑既然要放它们,却没有破坏壁灯的符纸,也不给它们开门,总不能是想让它们自己想办法逃生。
门上刻了三圈符文,锁链上还涂了朱砂,鬼能逃出去就怪了。
“是鹿姑把你们放出来的?”尹槐序问。
被蛇缠住的鬼大喊大叫,听到问话忽地一静,转动眼睛朝尹槐序看去,双眼略微清明了少许。
真好看一个人,澄净得不像是鬼,身姿还那么端正,好像高山上有气有节的翠竹。
这是来救它的吧。
它顿住了,过会颤巍巍地朝商昭意投去一眼,嘴一张,鬼魂碎片就从嘴掉了出来。
那碎片湿淋淋地落在地上,被其它鬼抢食。
这只鬼气息奄奄地说:“鹿姑说她要走了,她放我们一条生路。”
尹槐序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曾想过鹿姑还说过那么仁慈的话。
她不信,遂又问:“鹿姑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我们在这哪知道时间啊。”鬼捂脸痛哭,“她把我们放出来就走了,好像、好像过去有几天了。”
尹槐序皱眉。
鬼魂继续说:“我们出了房间,她告诉我们尽头是生门,我们就铆足劲往尽头跑,跑到半路忽然听到铃声,我差点亲手杀死自己。我都已经是鬼了,再死一次,岂不是直接就魂飞魄散了?”
它用尽全力,愤愤地朝那扇门撞去,反被门上符咒震得魂魄晃荡,哑声:“这根本不是我们的生门,这是她一个人的生门,她骗了我们!”
尹槐序惊诧无言。
挤在鬼群中的另一只鬼也哭道:“我们发现这走不通,就往走廊另外一边走,又被铃声害了一次。我们好想刨开那堵墙啊,可是根本刨不开,紧接着你们就来了,我以为、我以为……”
以为鹿姑回来了。
所以它们落荒而逃,折回了这边,免不了再被魇住。
第三只鬼怵怵开口:“你们不是鹿姑放进来吃我们的? ”
这话一出,嚎啕声此起彼伏。
商昭意冷冷道:“那我还犯得着破墙?”
鬼魂们已经饿得头晕目眩,哪还思考得了那么多,可它们还是怕。
它们彼此间互相喂食,知道大鬼是会吃小鬼的,商昭意身上的鬼气那么吓人,怕是能一口气把它们全部吞进腹中。
“我不饿,不吃你们。”商昭意眼波一晃,凉凉地环视身前诸鬼。
鬼们被鹿姑骗惨了,不敢轻信旁人,仍哆哆嗦嗦地抱在一块。
“她不吃你们。”一个声音清凌凌淌出,“我和她一起来的。”
数双怯惧畏缩的眼,半信半疑地看向尹槐序,抖得没刚才那么厉害了。
它们不怕,一是因为这个魂和厉鬼同时现身,还能保得魂魄齐全。
二来,是因为她……
言谈举止落落大方,又足够从容自若。
就好像它们看见了青竹,青竹便从它们心冒出笋来,撑住了它们摇摇欲坠的心。
尹槐序观众鬼平静了少许,便指着门问:“鹿姑是从这扇门离开的?”
“我们亲眼看见她从这离开,不然我们又怎么会信!”又一只鬼哭嚷道。
商昭意的神情无甚变化:“她怎么可能放你们走,她是想让你们在这自相残杀,渐渐消亡。”
鬼魂们嚎哭不停,同伴一个个减少,有些个心知自己出不去,甘愿被拆吃干净。
它们早就认清现实了,这哪有生路,只有死路。
“劳烦你们避让一下,多谢。”尹槐序好声好气。
有几只意识还算清晰的鬼毫不犹豫地退到了边上,却还有数只鬼挤在门前,饿得互相啃咬。
黑蛇蓦地爬上前,将那几只鬼卷到一边。
商昭意走到门前,抬掌触碰门上的朱砂锁链,冷不丁嘶一声收回手,紧皱眉心。
奇怪,身侧鬼气阴冷,这一处怎么是烫的?
且还是滚烫的,就跟被烧红的烙铁一样。
她躯壳曾经燃过一簇狱火,她能仅靠烫意就分辨得出,这是鬼火,还是人间火。
烫皮烫骨,根本就是人间火,可眼前连一点明光也没有。
商昭意诧异:“这一直都这么烫?”
边上有鬼说:“一开始不烫的,不知道为什么就烫起来了。”
“外面有火。”商昭意肯定无比。
她顶着灼烧感,将锁链捧起,倏然看出了一丝不妥。
这锁链虽然沉甸甸的,却不像铁铸的,它表面上缓缓出现一处焦痕。
就跟千百张黄纸迭在一起烧那样,被火一燎,露出层层迭迭的纸,焦边参差不齐。
最面不知道包裹了什么,令它像铁一样沉。
“怎么了?”尹槐序神色凝重,心觉不对劲。
“槐序,这锁链是纸扎的。”商昭意丢开锁链,掌心已被烫红。
尹槐序慌忙仰头,打量起面前这扇门,隐约发现门上有一块地方变得越来越黑,就像是被……
烧焦了一样。
商昭意甩动手腕,蛇般的鬼气咬上锁链,然后便被锁链上的朱砂和门上符文给震散了。
她索性亲手拽住那根纸扎锁链,猛用力将锁链扯开。
层层迭迭的纸自焦糊处撕裂开来,歪歪扭扭地在门上。
包裹在面的东西掉出来一部分,是铅块。
难怪那么沉。
这纸扎也太真了,要不是被烧出了焦痕,许还扯不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