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这些话,根本就是对鬼说的吧!
随之又吓昏过去两个,还有一个是硬生生被蛭蛊的汁液熏晕过去的。
眼看着除了商昭意,这的活人一个个都昏过去了,尹槐序才从远处踱步靠近。
这样也好,害怕的人都昏迷不醒,她的鬼值就不会继续受到牵连。
周青椰的火折子彻底烧没了,她随手丢进虚空,一心只想找援助。
“我在又能怎么样。”她嘀咕,“你就找你那药去吧,人家是被吓得走不动,你倒好,你往坑踩啊,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我不劝了。”
商昭意能听到她那嘀咕就怪了,她面无表情地碾着鞋底,身上的黑烟让这一众蛭蛊都畏惧她。
不管是有没有灵智的东西,总会对危险分外警觉,这是与生俱来的。
密密麻麻的蛭蛊想绕开她,却又被一脚踩住,坚硬的壳嘎吱作响,汁液四溅。
踩了两脚蛭蛊,商昭意认定跟着自己的女人和猫还在,尽管她不清楚,这两只鬼是怎么避开秽方主鬼耳目的。
她淡声说:“我要把方主找出来,麻烦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周青椰心嚯一声,还指使起她了,于是又嘀咕:“年轻就是好啊,精力足还不知道敬畏鬼神,我都不一定能找到方主,她还想找到。”
人模人样的鬼没想应声,猫却替她回应了。
尹槐序沾了坑洼处的积水,在稍干些的地面上用猫爪画了个问号。
她想问是什么事,只是这三字笔画太多,她不好写,便用问号替代。
湿答答一个问号就在商昭意脚边。
周青椰直瞪瞪地看她:“你不会真指望她能做到吧?”
尹槐序倒也不是指望,她自己也很难说清,为什么会对商昭意报以期待,只能说一切都恰恰好。
恰好商昭意想做,恰好商昭意不同寻常。
又恰好商昭意狡愎不逊,恰好她看着那张照片时……
神采执拗而阴谲,有着非见不可的锐势。
商昭意看到那个问号,冷笑着说:“要你们做的事情不难,只需要帮我看住这东西,别让它跑了。”
“怎么看?”尹槐序错愕。
那皮囊像吐黑水一样,蛭蛊一股一股地往外涌,随之好像那腹中被掏空了棉花的玩偶,软趴趴地折下一个弯角。
这不像是她和周青椰能看住的,那皮囊说不清还有多少蛭蛊。
周青椰有点恨铁不成钢:“你信她,还不如信我。”
她拿出手机,正想给局的领导发信息,才打出报告两字,就被商昭意的举动惊得嘴都合不上。
商昭意拿出了那管蛭蛊虫液,拔开塞子便弯腰捏开那几人的嘴,把虫液滴了进去。
“她在做什么!”周青椰大吃一惊。
这样的行为尹槐序并不认同,但她深觉得,商昭意不是什么没轻没重的人。
虫液腐蚀性极强,就算只有芝麻大一滴,也能在那些人的口腔中镂出孔来。
而且……
这玩意可太臭了,和敞开肚皮吃化粪池没有区别。
昏迷的活人惨烈大叫,这下晕得更彻底了。
商昭意大约猜到女人和猫不予理解,收好容器说:“毒液渗透力强,能很快分散在他们的血液中,不用担心,就这么一滴伤不了他们的性命,至多伤口疼点,还得散发几天的臭味。”
“能驱虫?”周青椰没见过这路数,这和她此前的猜想迥然不同。
“也许可以。”尹槐序定定看着。
“蛭蛊会误将他们当成同伴,就算方主有意驱使,这些虫也不会再伤害他们。”商昭意踢开脚边挨挨挤挤的蛭蛊。
“我这是在救人。”她古怪露笑,“我很少救人。”
果不其然,蜘蛛模样的蛭蛊纷纷爬开,聚到皮囊上,又从耳鼻口处钻了回去。
只是有一部分蛭蛊被商昭意踩死了,此时皮囊内已经没有血肉可食,蛭蛊停止繁衍,缺的那部分只能缺着,不能再补上。
皮囊就没能和先前一样被填得密密实实,颅顶上塌下去一小块,好像脑袋被铲去一角。
蛭蛊胡乱涌动着,想填起这处缺漏,将皮囊的眼白翻了过来,眼珠子差点被挤掉。
商昭意又取出黄纸,弯腰用地上积水将之浸湿,靠近贴住人皮瓮的耳鼻口几处。
明明沾的是积水,那黄纸竟然黏得比粘了糨糊还要牢靠,任人皮瓮怎么甩头,也没有脱落。
人皮瓮把头和脖颈甩长了一截,皮囊的空隙更多了,半个头耷拉下来。
它挣扎着挥动双臂,渗出毒液的手近乎要碰到商昭意的脸,商昭意堪堪弯腰避开。
周青椰嗓音凉丝丝:“活人被碰一下,脸都别想要了。”
她低头看手机,心狂跳不停,这信息她发还是不发?
身边的人和猫都松弛镇定,显得她有点一惊一乍,她还被连带着有点相信这姓商的了。
好比百岁老人向襁褓问路,信了婴儿的随手一指。
她可是两百岁的鬼啊!
尹槐序其实并不镇定,只是猫脸上很难看出什么表情。
她靠近人皮瓮的时候,心绪突然被触动了一下,魂灵虚悸地搏跃起来。
“别靠太近!”周青椰喊住她,“鬼魂在地下操控它,我们这披风遮上不遮下,很容易露馅的。”
尹槐序有一瞬又以为自己活过来了,魂魄有力地搏跃着,很像心跳。
“它……”
“你被熏晕了?”周青椰屏息弯腰,想把猫揽过来。
“它此前不久刚接触过那个。”尹槐序微顿,“药。”
周青椰停住手:“你怎么知道?”
尹槐序没再说,她不太确定那种感觉意味着什么,只是她明显能感受到一种戳心灌髓的牵连。
很近了,还很鲜活,她很快就能见到。
第40章
雨忽然又下起来了, 淅淅沥沥地织出蒙蒙一片雾,灯光愈发黯淡。
各种设施持续运作, 摩天轮忽远忽近地飞驰起伏,摆锤旋动不停,没有间断。
夜间摆锤尤其可怕,好像蝙蝠,呼啦一声飞扑而下。
商昭意周身又被雨淋得湿透,她不躲雨,而是有条不紊地拿出一捆细金线,随意掂量了一下长度, 飞快打了个结。
绳圈恰恰能套在人皮瓮的脖颈上, 只稍一拉就能拉紧。
“好大的手笔, 她有备而来啊, 带的东西这么齐全。”周青椰决定还是先收着手机, “金线不容易被腐蚀, 如果换成别的,肯定一下就断了。”
尹槐序想, 大概不是有备而来,而是有备无患, 商昭意天天带着的那个包面,指定还有不少除祟镇鬼用的东西。
她猜到商昭意肯定会设法将人皮瓮困住, 再去找秽方的源头, 但是此刻还是不免有些意外。
不靠符术仪式,不用画地做瓮,竟然全凭蛮力束缚。
那么一勒, 人皮瓮就跟气球一样, 被拧成各种造型。
倒也是, 她把商昭意想得太厉害,其实商昭意并不是什么都会。
不过不管是取巧,还是生硬捆缚,能困住就算好办法,到底不算太悖理伤道。
只是先前听周青椰说,这人皮瓮会变得跟水管一样细,能出入各种狭道,就算金线打成死结,也未必约束得了它。
果不其然,在人皮瓮被金线套住的那,园中本就闪烁不定的灯光,更像疯了一样,跟迪厅一样癫狂。
全闪起来了,每闪灯都狂闪着。
一瞬亮,一瞬快,飞快交替,照得人眼花缭乱。
如果说原来呼吸式的闪烁恰似秽方鬼魂的呼吸,那这下,它的气息完全乱套了。
商昭意紧皱眉头,冷冷道:“我没有应对过人皮瓮,你们如果有别的办法,不用管我,直接做就是。”
频闪的灯光下,她密密的额汗被雨水冲散,眼眸猛转着望向四面,想找到鬼魂藏身的地方。
她手上动作没停,金线紧到不能更紧,手筋用力到泛白突起。
人皮瓮的脖颈很像棉花娃娃,硬生生被勒成漏斗形,中间纤细欲断。
再紧些,蛭蛊一只挨一只地往下钻,将头颅完全放空了。
它的头化成细长条,从线圈处滑溜溜地淌了过去!
太诡异了,好比人脖子上顶着根天线。
还是软塌塌的金线。
周青椰倒吸一口寒气:“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啊,这东西不怕鬼啊!”
尹槐序直觉不好。
虽然说手拽着金线的商昭意离人皮瓮还有一些距离,但只要人皮瓮想,随时都能像金线一样,把直条条的脑袋系到商昭意身上。
人皮瓮脱离了金线圈,脑袋充棉般重新鼓起,它的一颗头随之还变成开口的食人花。
它不光把封住口鼻耳的黄纸龇破了,蛭蛊还汹涌地奔泻而出。
乍一看如同污水喷涌,一股脑喷向商昭意。
商昭意收回金线,趔趄着退开数步,镇静的面容上初现惊诧。
蛭蛊落在地上,开花的皮囊又合拢回去了,看不到丁点开绽过的痕迹。
只是“棉芯”漏掉,那颗脑袋又瘪了,软趴趴地挂在脖颈上,好像断颈上挂了块围脖。
密密麻麻的蛭蛊围向商昭意,人皮瓮还歪着身伸臂抓她,手臂越伸越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