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工藤的建议很中肯,但“绝对可靠渠道”……江起第一时间想到的依然是降谷零,但他还在潜伏,直接联系风险依旧。
或许,可以通过绿间真?降谷零不在,他能信任的只有他了,而且他也不想再次把松田他们拉入这么危险的事。
就在这时,诊所的内线电话响了,是绿间真从隔壁打来的。
“江医生,我炖了山药排骨汤,晚饭过来一起吃吧。另外,”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如常,“下午你治疗那位小女孩时,我注意到街对面巷口,停着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停了将近两个小时,车里的人似乎在观察诊所。车牌是套牌的,刚刚开走了。”
有人监视诊所!
江起心中一凛。
是因为中村太太?还是因为工藤新一的调查动作引起了注意?或者是……“慈心”或其背后的人,已经察觉到了他这个“多管闲事”的医生?
“我知道了,谢谢提醒,绿间君,我马上过来。”江起放下电话,迅速但有条不紊地锁好诊所的门窗,检查了一遍报警装置。
然后,他拿起那个装着“维生素”瓶子和自己手写分析报告的密封文件袋,想了想,又回到内间,从一个隐藏的保险箱里,取出了另一样东西。
这是他根据之前脑海中闪回的信息取出来的东西,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是他感觉一定用得上,所以一直藏在保险箱里。
将两样东西小心地放入一个不起眼的旧帆布包里,江起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一下心绪,从后门离开诊所,快步走向隔壁绿间真的住所。
绿间真的住处整洁得近乎一丝不苟,空气中有淡淡的线香味和食物的暖香,餐桌上摆着简单的三菜一汤,山药排骨汤冒着热气。
烟火气将江起心中的紧张抚平了不少,说起来绿间还真是个神奇的人,自从知道学习了不少中国菜系之后,简直成为了掌管厨房的神。
“先吃饭吧。”绿间真盛好汤,语气平静,仿佛刚才提到的监视只是天气预报。
“谢谢。”江起坐下,喝了一口汤,温热的汤汁顺喉而下,安抚了有些紧绷的神经,他没有立刻提监视和文件袋的事,绿间真也没问。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饭后,绿间真泡了壶普洱,茶香袅袅中,江起将帆布包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绿间君,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帮忙,或者,给你提个醒。”江起看着他,目光坦诚,“这里面,是关于‘慈心医疗’的一些确凿证据,以及……一件与我个人过去有关的、可能涉及危险的东西,今天工藤君的调查也有了进展,指向很明确,背后的水很深,可能涉及跨国非法人体实验。现在诊所似乎也被盯上了。”
绿间真没有立刻去碰那个包,只是静静地看着江起,镜片后的目光深邃平静:“你想让我,把这些东西交给‘该给的人’?”
“我相信你有办法,也知道该给谁。”江起没有绕弯子,“至于我个人那件东西……如果可能,希望能帮忙查一下它的来源。这对我很重要。”
绿间真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江医生,你救过我的命。”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这份信任,我收下了。东西,我会处理,至于监视……”他抬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最近,出入小心些。诊所和家里,我会多留意,另外,那位高中生侦探,也提醒他注意安全。他的好奇心,有时候是照亮黑暗的光,但也容易吸引飞蛾。”
他没有大包大揽,也没有追问江起的过去,只是做出了最务实、也最令人安心的承诺。
“谢谢你,绿间君。”江起真心道谢,有这样一个冷静、可靠且显然背景不凡的盟友在身边,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
“不必,我们是朋友。”绿间真微微摇头,端起茶杯,“喝茶吧,普洱安神。”
夜色渐深。
江起回到自己的诊所二楼,没有开灯,站在窗边,望着外面寂静的街道。
监视的车辆已经不见了,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未完全消失。
他知道,从救下绿间真的那一刻起,或许更早,从他开始追寻自身记忆的谜团开始,他就已经无法完全置身事外了。
工藤新一的调查,绿间真的承诺,自身的记忆碎片,还有那隐藏在“慈心”背后的庞然暗影……所有的线索,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他汇聚而来。
真相的轮廓,在迷雾中渐渐清晰,也意味着,危险正步步逼近。
他拉上窗帘,打开台灯,坐在书桌前,开始撰写今天关于吉田步美的病例记录,以及思考下一步的针灸配穴方案。
第85章
夜幕低垂,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密的冷雨。
米花町二丁目附近一条相对僻静、通往旧商业区的巷子深处,几家早已歇业的店铺招牌在雨幕中模糊不清。
工藤新一拉高了风衣的领子,将形状的迷你手电咬在嘴里,小心地避开水洼, 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巷子尽头, 那间挂着“设备回收”破旧招牌、却隐约透出微光的仓库。
他追查“慈心医疗”, 和“长生制药”的线索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通过父亲工藤优作的一些人脉,他锁定了一个可能与“长生制药”地下资金转移有关的中间人,而此人近期的活动轨迹, 就指向这片看似废弃的区域。
今晚,他原本是跟踪另一个可疑人物到此,却意外发现这间本该无人使用的仓库,在雨夜中透着不寻常的动静。
好奇心与侦探的本能驱使他靠近。
仓库侧面的排气窗有裂缝, 微弱的光线和压低的人声从里面传来,他屏息凝神, 侧耳倾听。
“……样本必须今晚运走……‘那位先生’的耐心有限……”一个沙哑的男声, 带着急促。
“放心, 已经安排好了路线,只是这次‘货物’里有几个‘特殊标记’的, 需要额外处理,不能走常规渠道。”另一个声音更冷静,但透着一种金属般的冰冷。
“‘特殊标记’?是‘银叶’计划的筛选结果?”沙哑男声问。
“不该问的别问, 做好你的事, 把数据芯片和血样封箱,‘琴酒’大人一会儿会亲自来取走‘特殊品’。”冰冷声音带着警告。
琴酒?!工藤新一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名字,他在调查父亲工藤优作几年前, 经手的一起涉及跨国犯罪集团的悬案卷宗角落里,曾惊鸿一瞥地见过,被标记为极度危险、行踪成谜的代号杀手,难道“慈心”和“长生制药”的背后,就是这个组织?
他强压住激动,小心翼翼地调整角度,试图从缝隙中看到里面的人。
昏暗的灯光下,隐约能看到几个穿着类似工厂制服、但动作干练的男人正在搬运一些恒温箱和文件箱。
还有两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人,正在一台仪器前操作着什么。
必须拍下证据!工藤新一掏出手机,调到静音模式,对准缝隙。
然而,就在他按下快门的瞬间,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咔嚓轰隆!”
闪电的光芒短暂地照亮了巷子,也映出了工藤新一贴在窗边的身影。仓库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谁在外面?!”那个冰冷的声音厉声喝道。
糟糕!被发现了!工藤新一心头一紧,毫不犹豫,转身就跑!他记得来时的路,只要冲出巷子,跑到大路上……
“砰!”一声沉闷的、经过消音的枪响,子弹打在他刚才藏身处的墙壁上,溅起碎石。
他们开枪了!工藤新一拼尽全力狂奔,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能听到身后急促追赶的脚步声,不止一人。
巷子不长,但此刻却显得无比漫长,眼看巷口的光亮越来越近,只要拐出去……
就在他即将冲出巷口的一刹那,侧面一条更窄的岔道里,猛地闪出一个高大、穿着黑色风衣、留着银色长发的男人身影。
男人戴着礼帽,帽檐下露出一双冰冷得毫无感情的绿色眼眸,如同暗夜中锁定猎物的毒蛇。他手中,一把手枪稳稳地指向工藤新一。
是琴酒,工藤新一脑中一片冰凉,身体凭借着求生本能向旁边扑倒。
“砰!”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火辣辣的疼痛传来,温热的液体瞬间浸湿了衣袖,他重重摔在湿冷的地面上,手机和迷你手电脱手飞出。
琴酒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近,枪口始终对准他。“嗅觉灵敏的小老鼠……”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却带着致命的寒意,“谁派你来的?警察?还是别的什么人?”
工藤新一咬牙忍着肩头的剧痛,大脑飞速运转,不能承认是侦探,更不能牵连父亲和江医生……
“我……我只是路过……”他试图拖延时间。
“路过?”琴酒嗤笑一声,弯腰,用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捡起了滚落在一旁的手电,上面“工藤”的名字在雨水中依稀可见。“工藤……那个有名的高中生侦探?”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更深的杀意,“看来,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
他不再废话,从风衣内袋中取出一个造型奇特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两粒红白相间的胶囊,他捏出一粒,居高临下地看着工藤新一:“组织的规矩,对不该存在的‘意外’,要处理得干净。放心,这是最新的‘特效药’,不会太痛苦。”
是毒药!工藤新一瞳孔紧缩,想要挣扎,但受伤的肩膀和对方冰冷的气势让他动弹不得。
琴酒捏住他的下颌,强行将胶囊塞进了他嘴里,然后捂住他的口鼻。
“唔!”胶囊滑入喉咙,带着一股奇异的苦涩。
紧接着,一股灼烧般的剧痛从胃部猛地炸开,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神经都在被烈火焚烧、撕裂!工藤新一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蜷缩,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琴酒冷漠地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的少年,确认药效发作后,收起盒子。“处理掉。”他对赶来的两名手下简短下令,然后转身,黑色的风衣融入雨夜,消失在巷子深处。
两名手下上前,其中一人掏出了匕首。
然而,就在此时,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声,似乎是附近有车辆事故报警,警察正在赶来。
两名手下对视一眼,有些犹豫。
“快走!别节外生枝!”另一人低声道,看了一眼地上已经不再动弹、蜷缩成一团的身影,以及地上那滩混着雨水的血迹,“吃了那个药,没人能活,警察来了更麻烦。”
两人迅速清理了一下现场可能留下的明显痕迹,随即也快速消失在雨夜中。
冰冷的雨水不断打在脸上。
工藤新一感觉身体的剧痛正在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虚弱、冰冷和诡异的……轻盈感?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世界仿佛变大了无数倍。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变得异常短小,身上的衣服如同巨大的布袋般松垮地挂在身上,浸透了雨水和血水,沉重而冰冷。
我……怎么了?他低头,看到水中倒映出的,是一张无比稚嫩、属于小学一年级男童的脸!惊恐如同冰水灌顶,瞬间冻结了他的思维。
警笛声似乎近了,又似乎远了。
不能留在这里!必须离开!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用尽缩水后身体里仅存的气力,拖着沉重湿透、宽大不合身的衣服,踉踉跄跄地、朝着记忆中离这里最近的安全所在江起诊所的方向,拼命爬去。
雨越下越大。
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街灯下,时而跌倒,时而爬起,在湿滑的路面上留下一道断断续续、混合着血水和泥泞的痕迹。
肩膀的枪伤在剧烈运动下重新渗出鲜血,染红了oversize的衬衫。
寒冷、失血、虚弱,以及身体剧变带来的精神冲击,让他视线一阵阵发黑,几乎要昏厥。
不能倒下……倒下就完了……江医生……诊所……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那盏熟悉的、在雨夜中散发着温暖橘黄色光芒的诊所招牌,终于出现在了视线尽头。那光芒,此刻如同救赎的灯塔。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到诊所的门前,小小的、沾满泥泞血污的手,无力地拍打着紧闭的玻璃门,发出微弱的“啪啪”声。
“救……命……江……医生……”气若游丝的童音,被淹没在哗哗的雨声中。
诊所二楼,江起刚刚结束与绿间真关于药材储存的讨论,正准备休息。
窗外滂沱的雨声让他有些心神不宁,忽然,他似乎听到楼下传来极其微弱的、不寻常的敲击声。
是错觉吗?他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雨幕模糊,但诊所门口的地面上,似乎蜷缩着一小团黑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