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而我们之前接触到的,不过是浮在水面上的几缕涟漪。降谷的预警说明,涟漪下的暗流正在加速,或许因为某个核心的‘需求’变得急迫了。”
“但正是这些‘涟漪’,让我们察觉到了暗流的存在和方向。”江起接过话,目光扫过三人,“我们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谨慎。既要顺着线索探寻,更要时刻警惕,我们自己也可能成为对方‘探索’或‘利用’的目标。”
他正欲继续,江起随身携带的那部用于诊所联络的普通手机,突然在安静的客厅里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未知号码,这个时间点打来诊所电话,极不寻常。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停滞,目光齐刷刷投向那部发出嗡嗡声的手机。
客厅里落针可闻,只有咖啡机完成了最后的工作,发出“噗”的一声轻响,在此刻却显得格外突兀。
江起与绿间真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绿间真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身体微微调整了一个便于应对突发状况的姿态,同时示意阿笠博士和柯南保持安静。
江起则拿起手机,滑动接听,但没有立刻放到耳边,而是先谨慎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病人的声音,而是一个沉稳、略带金属质感、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电子音,语速平缓但不容置疑:“江起医生,一位自称黑田兵卫的警官,此刻正在你的诊所门口等候,他似乎有紧急事务。”
话音刚落,电话便被挂断,只剩忙音。
黑田兵卫!在诊所门口!
江起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匿名电话是谁打来的?是降谷零那边的预警?还是其他关注此事的人?更关键的是,黑田兵卫为什么会在这个清晨,独自一人,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江起汉方诊所”的门口?是因为降谷零?还是自己,或者诊所,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警方高层的视线?
无数念头在电光火石间闪过,来不及细究匿名电话的来源,黑田兵卫本人亲至的压力是实实在在的,他必须立刻赶回去,而且要表现自然。
“是黑田兵卫,在我诊所门口,匿名电话通知。”江起用最低的声音快速对绿间真说,同时已经起身,抓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绿间真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显然他也立刻意识到了这个名字代表的份量和潜在风险。
柯南在沙发上绷紧了身体,阿笠博士则紧张地捂住了嘴。
“稳住,按计划应对。”绿间真说道,同时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博士家的方向,示意他会在这里保持监控和支持。
江起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快速但并非慌乱地穿上外套,对阿笠博士和柯南做了个“放心”的手势,便拉开博士家的门,快步走了出去。
清晨的街道空气清冷,阳光已经洒满路面。
从阿笠博士家到江起的诊所,步行大约需要十几分钟。
江起没有奔跑,而是以稍快于平常的步速前行,同时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黑田兵卫可能的来意、自己该如何应对、以及那个神秘的匿名电话。
他拐过熟悉的街角,远远地,已经能看到“汉方诊所”那熟悉的木质招牌,以及招牌下那个站得笔直、如松如岳的深色西装身影。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那人身上散发出的沉静而极具压迫感的气场,已然扑面而来。
江起调整了一下呼吸,让因为快步行走而略微急促的气息平复下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带着刚被从住处叫来的些许匆忙和疑惑的表情,朝着诊所门口走去。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清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黑田兵卫比他想象中更加高大挺拔,站姿如松,带着经年累月严格训练留下的烙印,他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棱角分明,左侧额角的烧伤疤痕非但没有削弱他的威严,反而增添了几分历经生死淬炼的冷硬气质。
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在江开门的瞬间,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迅疾而彻底地扫过江起的全身,从发梢到鞋尖,不放过任何细节。
那目光并不凶狠,却充满了评估、审视,以及一种洞悉人心的穿透力,让江起瞬间有种被从里到外看透的错觉。
“黑田管理官?”江起面露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面对警方高层时应有的谨慎与尊重,侧身让开门口,“请进,不知道您这么早过来,是为了……”
黑田兵卫微微颔首,算是回礼,迈步走了进来,他的步伐沉稳有力,踏在诊所光洁的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走进诊室,目光再次快速扫过室内的陈设药柜、针灸模型、诊疗床、书架、墙上的人体经络图……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抱歉,诊所还没收拾,有些乱,您请坐。”江起引他到相对私密的诊室隔间,那里有一张小圆桌和两把椅子,比外面的候诊区更适合谈话,他顺手拿起电水壶准备烧水,“您喝茶还是……”
“不用麻烦,白水就好。”黑田兵卫在椅子上坐下,背脊挺直,双手自然交叠放在腿上,是一个充满控制感和防御性的姿态,他拒绝了江起的客套,显然不想在寒暄上浪费时间。
江起从一旁的饮水机接了杯温水,放在他面前,自己也在对面坐下。“黑田管理官,请问是什么紧急情况,需要您亲自过来?”他开门见山,语气保持着医者的平和与对公职人员的配合态度。
黑田兵卫没有去碰那杯水,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江起的脸上,似乎想从他的微表情中捕捉到最细微的波动。
“江医生最近是否正式接手了石田一郎医生的这间诊所?”他问,声音平稳,听不出是例行询问还是别有深意。
“是的。”江起点点头,语气坦然,“石田老师是我的恩师,也是我在日本的引路人,大概三个月前,他旧疾复发,需要回乡下静养,就把诊所暂时托付给我管理,相关的手续变更,都是合规办理的。”他主动提到了手续,以示坦荡。
“我了解过,手续齐全。”黑田兵卫微微颔首,话锋却随即一转,“我也听说,江医生虽然年轻,但医术精湛,尤其擅长处理一些复杂的陈旧性损伤和调理疑难杂症,在运动医学和传统中医结合方面,很有独到之处,甚至在一些特定圈子里,已经积累起了相当不错的口碑。”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调查后的背景陈述,但“特定圈子”、“口碑”这些用词,又隐隐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江起心中警惕,面上却露出谦逊的神色:“您过奖了,石田老师教导有方,我不过是沿着他指的路,多用了些心罢了。每个病人情况不同,尽力而为而已,谈不上什么独到之处。”
“尽心尽力,便是医者本分。”黑田兵卫的语气听不出褒贬,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锐利的眼睛透过镜片,仿佛要直接看进江起的眼底,“那么,江医生在行医过程中,尤其是近期接手诊所以来,是否接触过一些……比较‘特殊’的病例?我指的‘特殊’,并非单纯的疑难杂症,而是指……病例本身,或者病人家属、接洽方式,有超出寻常医疗范畴的异常之处。”
问题开始切入核心了。
江起心跳平稳,但思维高速运转。他面上露出适当的思索表情,沉吟了几秒,才缓缓道:“黑田管理官,作为医生,接触的每一个病例,在患者本人和家属看来,可能都是‘特殊’的。您说的‘超出寻常医疗范畴的异常之处’……能否请您举个例子,或者指明一个方向?这样我也好回忆是否有符合的情况。”
他把问题谨慎地抛了回去,同时也在试探对方掌握的信息边界。
黑田兵卫盯着他,沉默了两三秒。
那短暂的沉默在安静的隔间里被拉长,充满了无形的压力。然后,他缓缓从西装内袋中,取出了一个用透明证据袋妥善封存的物品,隔着桌子,轻轻推到了江起面前。
证据袋里,是半粒淡黄色的药片或胶囊碎片,形状不规则,边缘有溶解或碎裂的痕迹。
颜色、质地,与之前“慈心医疗”发放的“维生素”有几分相似,但仔细看,黄色似乎更暗沉一些,表面也没有那种特制的光滑涂层,反而有些细微的颗粒感。
“江医生,在诊治病人时,有没有病人提到过服用类似的东西?或者,在病人的遗留物品、健康记录中,有没有见过这种物质?”
黑田兵卫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这是我们警方在调查一系列案件时,从不同现场提取到的同类物质残留。经过初步检验,这是一种成分复杂、未经任何药品监管部门批准、甚至可能含有危险成分的合成物质。目前,已有数起非正常死亡事件,疑似与服用此类物质有关。”
江起的心跳微微加速。
果然!警方已经介入,而且已经将“慈心”模式的药物与死亡案件联系起来!黑田兵卫亲自过问,说明案件的性质和牵涉面可能远超普通刑事案件,他强压住立刻联系中村太太病例的冲动,知道自己此刻绝不能表现出任何超出“初次见到此物”的异常。
他戴上旁边的一次性手套(诊室里常备),拿起证据袋,凑到灯光下,非常仔细地观察了片刻,眉头微蹙,仿佛在努力回忆和辨别。
半晌,他摇了摇头,将证据袋小心地放回桌上,摘下手套。
“很抱歉,黑田管理官,我没有印象。”他的语气带着医者的严谨和一丝困惑,“至少,在我的病人中,没有人向我提及服用过类似外观的药物。至于健康记录和物品,我尊重病人隐私,除非治疗需要,一般不会特别查看病人自带的药品,除非他们主动出示或询问相互作用。
这种药片……看起来确实不像市面上常见的正规药品或保健品。您说它与死亡事件有关?”他适时地表达了惊讶和关切。
黑田兵卫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江起的脸,似乎想从他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破绽。
但江起的表现,从一个被警方高层突然询问的普通医生角度看来,无可挑剔适当的紧张、配合的努力、专业的观察、合理的不知情、以及对案件本身的正当关切。
“案件细节不便透露。”黑田兵卫收回了证据袋,语气不变,但问题再次转向一个更敏感的方向,“那么,江医生是否认识,或者近期是否与一位名叫‘工藤新一’的高中生侦探有过任何形式的接触?比如,他是否曾以调查案件为由,向您咨询过医学问题?或者,您是否从其他途径,了解到他的任何情况?”
工藤新一!
这个名字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江起心中炸响。
第92章
黑田兵卫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 在这个语境下,问起工藤新一?是警方在调查他“失踪”案时,循着线索摸到了自己这里?毕竟,工藤新一之前确实因为案件咨询找过自己, 铃木园子也来治疗过, 这些记录不难查到。还是说……
黑田兵卫的层次, 已经让他接触到了更核心的机密,甚至对工藤新一“失踪”的真相有所怀疑,进而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可能与“药物”、“异常医疗”相关的自己?
无数念头再次飞旋。江起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和面部肌肉,露出一丝混合着恍然和思索的表情:“工藤新一?那位很有名的高中生侦探吗?我在新闻上看到过他的名字, 破获了很多案子,很厉害。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肯定,“就我个人而言, 我并不认识他,也从未与他有过任何直接的接触。他没有因为案件来找过我, 我也没有在其他场合见过他。黑田管理官, 他……是出了什么事吗?最近好像没怎么看到他的破案新闻了。”最后一句, 他带上了一点普通人该有的好奇。
黑田兵卫深深地看了江起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一切伪装, 直抵真相。江起坦然回视,眼神清澈,带着疑问。
几秒钟后, 黑田兵卫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似乎暂时接受了这个回答,或者,至少没有在江起的反应中找到明显的漏洞。
“他目前处于警方保护下, 协助调查一些重要案件,不便露面。”黑田兵卫用一句官方说辞轻描淡写地带过,但这个解释本身,就充满了欲盖弥彰的味道,他没有继续追问工藤新一,而是又将话题拉回了更广泛的警戒上。
他又询问了几个关于诊所日常运营、病人来源结构、近期是否有感觉被不明身份人士注意或跟踪、是否有接到过内容或语气奇怪的问诊电话或邮件等问题。
江起一一作答,语气诚恳,内容半实半虚,日常运营如实说,病人来源提及运动圈和附近社区,被注意则说偶尔有好奇的人张望但未觉异常,奇怪问诊则说没有。
整个问询过程,黑田兵卫的问题都很有针对性,显然做过一番调查,但他的态度始终保持着一种克制的礼貌,没有咄咄逼人,却也无形的压力始终笼罩。
江起则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有些紧张但尽力配合,医术不错,背景清白对潜在危险缺乏足够认识的年轻医生形象。
最后,黑田兵卫结束了问话,站起身来。江起也随之起身。
“感谢江医生的配合,耽误您时间了。”黑田兵卫说道,同时从名片夹中取出一张样式极其简洁的名片,名片是纯白色的卡纸,上面没有任何头衔、单位、地址,只印着“黑田兵卫”四个汉字,以及一组显然是特殊频段的保密电话号码。
“最近东京都内,某些领域的犯罪活动有升级和复杂化的趋势,尤其是一些隐藏在合法外衣下,涉及生物、医疗、高端科技领域的非法行为,手段隐秘,危害性大。”
黑田兵卫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正式的警告意味,“江医生医术精湛,又身处医疗一线,难免会接触到一些常人难以触及的领域和人。请务必提高警惕,注意自身安全,对任何超出常规医疗合作范畴的‘特殊’接触或请求,都要保持最高度的警惕,尤其是涉及所谓‘疑难杂症’、‘前沿疗法’、‘私人订制’医疗方案的邀请。”
他将名片递给江起:“这是我的私人紧急联络方式,希望江医生永远不会有用到它的一天。
但如果……你察觉到任何不妥,或者遇到了无法判断、让你感到不安的‘情况’,可以打这个电话。
当然,前提是,你确定自己需要官方介入,并且能够承担由此可能带来的一切后续影响。”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留下电话,既是提供一道在危机时刻可能救命的保险,也是一种锚定意味着江起这个人,正式进入了警方某个高层人物的关注名单。
使用这个电话,可能得到保护,也可能意味着更深入的卷入和审查。
江起双手接过名片,触手微凉。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黑田管理官。谢谢您的提醒,我会小心的。”
黑田兵卫不再多言,微微颔首,转身,迈着同样沉稳的步伐离开了诊所。
江起送到门口,看着他走向停在街角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上车,驶离,直到车子汇入清晨的车流,消失不见。
他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提着的气,手心里,那张纯白的名片仿佛有千斤重。
平静了片刻,他快速检查了一遍诊所内外,确认没有留下任何不该有的东西,然后回到了阿笠博士家。
客厅里,绿间真站在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望着外面,阿笠博士和柯南都紧张地看着他。
“是黑田兵卫。”江起直接说道,语气低沉。
绿间真转过身,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他亲自来,问了什么?”
江起快速将刚才的对话,黑田兵卫出示的药物碎片、询问工藤新一、以及最后的警告和留下的电话号码,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沉默中充满了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
黑田兵卫的出现,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池塘,激起了更剧烈的波澜。
“警方……不,是公安高层,已经深度介入调查了,而且很可能掌握了比我们想象中更多的线索。”
绿间真缓缓分析,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出示的药物,说明‘慈心’这条线已经在官方的案卷上,而且被定性为与死亡案件相关的严重问题。他问起工藤新一……”
他看了一眼柯南,“有两种可能。一是常规调查工藤失踪案,顺着社会关系摸到你这里。二是……他可能通过某种渠道,对工藤新一‘失踪’的真相有所怀疑,甚至可能隐约知道此事与‘药物’或‘异常医疗’有关,因此将调查重点放在了相关领域,而你,近期在这个领域的声名鹊起,自然会引起他的注意。”
柯南的小脸绷得紧紧的,黑田兵卫知道多少?他留下的那句“警方保护下协助调查”是纯粹的托词,还是某种暗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