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自那场混战之后，时间过得很快。

　　第一天。

　　绫世理被强行按在了医务室内，医务室原本简陋的病床被铺上了最舒服的床垫和最柔软的被子，在清醒的时候和一直守在医务室外的学生们笑着聊着什么。

　　只不过和伤口有关的问题都只是轻轻带过，只有夜蛾正道和伏黑甚尔获得了更为真实的答案。

　　第二天。

　　在绫世理本人的强烈建议下，夏油杰小心地扶着对方，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棵不知不觉又长大了些的樱花树之下，眼眶有些红，却没有阻止对方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酒的举动，只是仿若语气如常的和对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家入硝子在一旁脸色极黑，却也没有开口多说什么。

　　他们没有谈到任何和总监部相关的话题，也没有提及那天的混战，更没有提及绫世理身上似乎极为强悍的力量。

　　就像只是一个平常的午后，一场寻常的闲聊。

　　话题越飘越远，和最开始已经是南辕北辙了，绫世理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让自己稍微提起神，被绷带包扎得严严实实的伤口看不出任何异样，“......没关系的，说不定我们缘分未尽，哪天猝不及防的又见面了呢。”

　　他笑着看着落花：“......无论如何，老师都会一直看着你们的。”

　　第三天早晨。

　　绫世理早就偷偷摸摸地给高专的每一个人都藏了一份礼物，估摸了一下自己的伤口，在看到指尖不小心穿过了旁边的杯盏，在阳光下已经呈现半透明的模样后，稍微愣了愣神。

　　三天，已然是爱与羁绊最后的奇迹。

　　京都的那把长刀......啧，真是烦人。

　　所以他在表示自己有些累了，要休息一小会儿后，原本还在医务室里的人便乖乖地说了声“老师好好休息”，离开后轻轻关上了门。

　　绫世理抿着唇，轻轻用指尖点了点那扇门。

　　有屡屡花香弥漫，在外边这几天几乎没睡过觉的学生不知不觉就陷入了梦乡。

　　“......辛苦你们了，做个好梦。”

　　[东京]轻声道。

　　他提前先走一步。

　　......总不能真的让这群孩子给他收尸。

　　下午。

　　总监部的那位神秘的平尾大人终于宽恕般的同意松口，以五条家付出了巨大的“赎金”以及数件品级不低的咒具的代价，将神子终于放了出来。

　　看上去沉默了许多的五条悟只是匆匆给了五条家主一个很浅的拥抱之后，就沉着一张脸，迅速回到了高专。

　　他直接用[苍]传送回了自己的宿舍，拉着窗帘，在宿舍里面站了很久。

　　五条悟其实现在还是有些恍惚着的，甚至有些自欺欺人的想，说不定那个京都给他看的投影其实都是杜撰的呢？

　　但是在五条家，在那个很浅的拥抱之后，五条家主并没有提任何关于五条家这次的损失，也没有提其他的话题，只是说了一句，去高专看看你的那个老师吧，要不然可能就真的来不及了。

　　五条悟的脑子很乱。

　　无论如何，他也还只是一个刚成年不久的少年人。

　　他试图整合自己脑海中的信息

　　但是太混乱了，静不下心，烙印进内心深处的鲜红无时无刻不在干扰着他的思绪。

　　五条悟的生命中从来没有出现过他生理意义上的母亲这个角色，对方大抵是在生下他后，便被五条家族牢牢隔离控制了起来，防止“母亲”成为他的弱点，或者是通过母子之间的联系，用秘法来直接伤害到他。

　　而五条家主，作为父亲，他的确在某种程度上可能给过五条悟父亲的关怀，但是很少，更多的是作为五条家主对五条神子的指导教诲。

　　所以稍微回想一下，在五条悟的生命中，可以称得上是亲人的存在.......或许真的只有那只断断续续陪着他的小狐狸。

　　五条悟甚至在这个时候能清晰的回想起自己幼年不懂事时，看到小狐狸变成人类模样后，对着长发又样貌出众的美人理所当然地喊出的那句“mama”。而对方在微微愣神，犹豫了片刻后，无奈浅笑着应了一声的模样。

　　不过对方使用人类形态的时候实在是太少，以至于到了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五条悟在回想起对方人类模样时，面容模糊不清，只能想起那种如水的温柔和逶迤的长发，以及那股淡淡的樱花香。

　　......

　　过去的篇章在脑海中被无限放大，清晰得恍若昨日。

　　似乎只是微微晃神，天色就已经暗了下来。

　　在傍晚，伴随着晚风，幽幽花香似乎更加清晰可闻。

　　像是如梦初醒，五条悟当时整个人都炸了一下：“！”

　　怎么都这个时间了！！！

　　可恶啊无论如何......那不就是和老师相处的时间无缘无故又少了那么多吗！！！

　　大脑甚至暂停思考，全凭本能，五条悟“嗖”的一下就把自己直接传送到了最熟悉的地方绫世理的办公室。

　　他直接传送到了门内，反正这外边奇奇怪怪的阵法对他又不设防。只不过被改造得很舒服的办公室内没有开灯，也很安静，插在花瓶里的娇贵花朵由于几天没照顾，已经开始枯萎，就像是从来没有人在这里过一般。

　　五条悟心一跳，但是很快又恍然老师现在应该在医务室才对，在办公室里才是不正常的。

　　然而就在他刚打算在昏头昏脑地再传到校医室那边的时候，一道有些忍俊不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举动：“......小悟？怎么和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我这到处乱窜。”

　　五条悟猛然回头，目光迅速投向声音传来处：“......老师？”

　　“嘘小声点。”小圆桌上的台灯被人打开，暖橙的灯光驱散了这一方空间的暗，绫世理对他笑了笑，“我在呢，别让硝子他们发现了。”

　　明显是一句玩笑话，“我可是好不容易偷偷溜回我的办公室，好提前逮住一只小神子，可不能让他们这么快就发现了。”

　　他看着明显还没缓过来的五条悟，顿了顿，又再次放轻了声音：“也怪我刚刚为了夜蛾校长考虑，节省电费没有提前开灯把我们小悟都吓到了，嗯？”

　　就像是依然在对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让人忍不住发笑的理由被用来当做分散注意的话语，却莫名让人真的安心下来。

　　不再是端着“绫世理老师”那副时不时喜欢逗弄着对方，刚开始还会喊“五条”的模样，而是完完全全的用之前一直陪伴着他的小狐狸老师的身份，安慰着这个挣扎又伤心的孩子。

　　五条悟快步扑到那人面前，却终究是没敢触碰：“......老师。”

　　尾音低垂着，像是有些无措的认错。

　　“嗯？怎么了？”一如既往的耐心，如果忽略说话的人每说一小句就要停下来微微喘息的模样，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绫世理揉了揉五条悟的脑袋，五条悟在察觉到对方意图的瞬间就乖顺地低下了头，好让对方能够不费力的完成这个举动。

　　五条悟只是安静地问了一句：“老师，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他是很敏锐也很聪明的孩子，没有人知道他在禁锢室的那几天到底都想了些什么。

　　“......悟。”他轻轻叹了口气，“小狐狸会一直陪着你。”

　　“真的吗？”

　　“真的。”

　　“那我还有可能再见到狐狸老师吗？”

　　“......狐狸老师也很想再见到你。”

　　五条悟的眼眶在听到这句话后红了一圈，整个人还带着有些风尘仆仆的狼狈，“mama......”

　　他小声又放肆地喊出了这个称呼，闭上眼睛，不再去窥探对方已经强弩之末的身体，和若有若无的、和“京都”如出一辙的力量回转。

　　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埋在了对方怀里，避开了伤口所在的地方，有一滴眼泪终于落下。

　　“我记住了。”他闷闷地道，“......狐狸老师也想来见我。”

　　......

　　十年光阴匆匆而逝。

　　28岁的五条悟看着眼前面容丝毫未变，熟悉又微弱的力量在缓缓流转的人，完全忽视了另一边地上躺着的、脑袋空了一半的人，只能听得见自己心跳如擂。

　　18岁的五条悟带着苦涩和茫然，固执的记住了狐狸老师会一直想来见他。

　　28岁的五条悟终于等到对方跨越了生死的界限，对他露出熟悉的笑容。

　　思念呼啸而来。

　　来了（瘫）这章明天可能会再修一下嗷

　　改太多遍今天有点审美疲劳了orz

　　依旧掉落小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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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9章

　　混乱的场面中，是更混乱的人际关系。

　　被索俯身的身体彻底死去，并且头上那道缝合线遭到了二次暴力拆开，血呼啦擦的万分凄凉，已经被公安盖了一层白布；

　　骤然接触到许多不科学一面的松田阵平几人看上去还维持着镇定，实际上一边处理着当下的场景一边脑袋疯狂转动着；

　　而夏威夷原本懒洋洋又事不关己地站在一旁，之前在和莫名相性好像非常合得来的五条悟随口闲聊时稍微提起了点劲，不过现在只是维持着迷之笑容，在墨绿头发的小孩将[东京]带出来后，就不动声色地牵着小孩往后推拉一小步，然后脸上露出了看好戏般的笑容。

　　而五条悟在这个时候当然无所谓旁人的任何视线。

　　六眼在顷刻间被完全调动，28岁的五条悟不再戴着那副有些滑稽的圆框小墨镜，而是在换成了绷带后，又最后换成了纯黑的眼罩。

　　于是在场的其他人就眼睁睁地看到，刚刚嚣张又有些目中无人的、那位自称代表着作为咒术界过来插手案子的白发男人，嘴角优哉游哉的笑容蓦的一收。

　　仿若跨越了时间的那抹淡粉色和幽微花香，就这样润雨无声般地侵占了所有感官。

　　五条悟将自己的眼罩向上勾起，那双掺了点灰的冰蓝眼眸就这样毫无保留的露了出来。

　　刚刚把地上的尸体指挥着送走，一回头想和松田阵平说些什么的佐藤美和子，恰好目睹了对方那双染着苍穹颜色的眼睛，带着让人莫名心中有些发酸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