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康熙也没有让胤走了,而是抱着胤继续和佟佳贵妃商议起了去畅春园的事情还有胤的周岁礼。
康熙是个若是喜欢一定要将最好的捧在那人面前的皇帝,如今办胤的周岁礼,连东西样式都要自己一一挑选。说起抓周的时候,更是叫内务府拟了单子送上来看,便是稍差些的东西也不能放进去的。
这也让康熙预备的东西,全是价值连城又寓意极好的宝贝,看得佟佳贵妃眼皮都跳了跳。前些年二十二阿哥和二十三阿哥满周岁的时候,皇上不过是问了两句,如今竟然丝毫不假手于人。
胤是不知道他们在商量什么的,他现在在康熙的身上扭来扭去的。
小孩子最爱动的时候就是他刚开始学走路的时候,胤现在能扶着东西站一会,也能飞快地爬来爬去,就让他不是很乐意待在一个人的怀中太久。
刚被康熙抱着的时候胤还算老实,但现在他就不老实了,一边扭来扭去一边抓着康熙身上的东西。康熙腰间有一块通体无瑕的白玉,雕的是盘龙纹,被胤抓到之后就一下子扯了下来。
小孩的手有时候力气颇大,康熙只觉得腰间传来了一股力道,随后就看见胤举着玉佩冲自己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怎么?你喜欢这块玉?”康熙将胤抱着站在他的腿上,“汗阿玛将这个送给你好不好?”
胤眨了眨眼,突然叫了声:“啊吗。”
康熙一怔,随即转过头看着佟佳贵妃笑道:“看看,看看,这小子日后长大了必然是个财迷,给了东西就可肯叫阿玛了。之前咱们一起哄着他的时候,一个字也不肯蹦呢。”
佟佳贵妃还是在一旁微笑,应了一声:“哪里是财迷,臣妾看这明明是小阿哥喜欢您呢。小孩子懂什么玉,又哪里知道这是值钱的东西。”
这话听得康熙舒畅,抱着胤玩了一会儿正准备将他放着坐在自己腿上,却没想到胤的手一松,那块白玉就落在了地毯上。随即,胤就看好了他下一个要抓的物品,那条带着白丝的发辫。
“哎呦。”康熙嘶了一声,胤抓住了他的辫子,还用力扯了一下。让康熙头发都疼了起来,忍不住痛呼了一声。
佟佳贵妃赶忙抓住了胤的小手,轻柔地让他松开了手上的力道。
康熙没好气地弹了一下胤的脑袋:“淘气,敢抓你阿玛的辫子。”
胤对着康熙嘻嘻笑着,将康熙只能无奈笑了一声。他怎么和这个孩子计较呢,如今他说话这孩子都听不大懂呢。
还是将胤放在怀中,从一旁取了一个玩偶给了胤,就又和佟佳贵妃商议起了畅春园的事情。
等商议完了之后,佟佳贵妃起身告退,看了眼还在康熙怀中的胤,纳罕道,从前皇上一贯是秉持着抱孙不抱子的原则。如今不仅抱了,瞧着是还舍不得放下来呢。
等回到了承乾宫,佟佳贵妃坐在了窗前的榻上,念巧上了茶后看着贵妃沉思的样子轻声问道:“娘娘可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佟佳贵妃左手拨弄着右手上的碧玉镯子,慢慢说道:“日后对穆贵人的事情,能行个方便就行个方便。”
听闻从前皇上对废太子也是极尽宠爱的,但佟佳贵妃从自家父兄那里听到的是,皇上对废太子虽宠,但也严格,是决计不会出现这种抱在怀里的情况的。
如今皇上对这位二十四阿哥就只剩下宠了,她对这位小阿哥的生母友好些,也当结个善缘了。万一日后能用到是好事,用不到也无妨,反正不过是随手的一步棋罢了。
念巧应了一声:“穆贵人平日里也是最规矩的,从不惹事,娘娘照拂她也不用担心照拂到一个惹祸精。”
佟佳贵妃轻蔑地笑了声:“那些爱惹祸的也犯不着咱们去管,等他们自己将自己弄死便罢了。”
对于这种家世排不上号,但又敢嚣张的蠢货佟佳贵妃一向是不爱搭的。宫里都是人精,这样的蠢货一般蹦不了多久就被按死了。她现在要考虑的事情,是如何办好这位二十四阿哥的周岁礼,这可是皇上这段时间最看重的。
半个月后,康熙圣驾移居了畅春园,宫里的高位嫔妃和一些得宠的低位嫔妃也跟着去了,同时朝臣们也改到了畅春园去上朝。
胤被抱上马车的时候,身上已经穿着略显轻薄的夏装了。他被兆嬷嬷抱在怀里,好奇地打量着马车上下的位置。
出生快要一年了,胤还没有见过马车呢。现在被嬷嬷抱着坐了上去,他欢喜地拍着手叫道:“嬷嬷,嬷嬷,车车,车车。”
现在胤已经能吐出简单的几个字了,叫嬷嬷的时候声音清脆,特别是带着笑意叫的时候让兆嬷嬷和齐嬷嬷脸上也不禁露出了笑意。
“阿哥,”兆嬷嬷温和地说道,“咱们要在车车上坐一会儿,不许叫着要下车好不好?”
胤听不懂,只是一味地复述:“下车,下车!”
齐嬷嬷好笑,对着兆嬷嬷笑道:“老姐姐,可不能这样说。你要和阿哥说,咱们不下车。”
她边说,边朝着胤复述:“不下车,不下车。”
果然,胤也跟着她说道:“不下车,不下车。”
说话的时候,胤还有些口齿不清,带着小孩子刚刚开始学说话的含糊。就是这份含糊,将两个嬷嬷都逗得直乐。
畅春园离紫禁城并不算太远,马车上也垫上了厚厚的一层,胤偶尔被放下来的时候能感受到马车的颠簸,但又不至于会难受。
等到了畅春园,胤已经和嬷嬷们开心地在马车上玩了起来,小脸笑得高兴极了。
第17章
到了畅春园之后,胤被放在了澹宁居,这里也是康熙在畅春园的住所。
澹宁居颇大,并不比乾清宫小,布置也相对雅致,庭院之中栽种的植物更是让这个地方在夏日里凉爽了不少。
胤被放在了澹宁居的后殿,夏日里康熙也不叫下人们铺地毯了。这地面被擦得似乎能反光,胤被放在地上后他就坐了起来,并没有急着在澹宁居爬来爬去。
康熙还在前殿和朝臣商议事情,胤则开始玩起了自己的玩具。
怕小阿哥换了地方哭闹,两个奶嬷嬷几乎将所有胤的玩具都带上了。胤现在一边玩着玩具,偶尔看看周围的东西,似乎是在熟悉这个地方。
奶嬷嬷则坐在一旁看着小阿哥,一个个笑吟吟的,听说了皇上这回要在畅春园中给小阿哥办一个极好的周岁宴。她们这些伺候的人也是与有荣焉,毕竟伺候的主子好,下面的人才有脸面。
胤拿着七巧板,玩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了,丢开了去之后拿起了玩偶也是玩了一会就没意思了。他自己支撑着,慢慢站了起来,随即便仿佛要摔倒的样子。
齐嬷嬷连忙上去扶着,口中道:“唉哟,咱们小主子可慢些,如今这地上没有铺地毯了,摔了一下可不是好玩的。”
“好玩的。”胤一点也没有自己要摔倒的恐慌,他嘻嘻哈哈复述着嬷嬷的话,“好玩,好玩。”
兆嬷嬷失笑:“咱们小阿哥还不大能听懂的话呢,老姐姐你护着小阿哥走一走吧。这个年岁的孩子,也是在学走路了,说不准过两个月咱们小阿哥就不要咱们扶了。”
齐嬷嬷弯腰扶着胤小心地走着,胤走路还不稳,即便是被扶着也是摇摇晃晃的。
康熙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胤这样被嬷嬷们扶着小步小步地走着路。
心念一转,康熙便在原地蹲下,对着胤伸出了双手笑道:“胤,过来,来汗阿玛这里来。”
胤转过了脑袋,看到了康熙,他歪了歪头似乎思考了一下,随即咯咯笑着朝着康熙的地方走了过去。
齐嬷嬷不敢放松双手,生怕小阿哥就在皇上面前摔了,那她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将这个小孩子揽入怀中,康熙面上露出了笑意,将胤从地上抱起在了身上:“你还没去过畅春园,汗阿玛带你去逛园子好不好?”
“好,好,”胤听不大懂,只是重复着好,随后声音又脆又甜地喊了一声,“阿玛!”
齐嬷嬷和兆嬷嬷平日里教得最多的就是如何叫阿玛了,如今胤别的词没学会,但喊阿玛是能喊得既标准又干脆了。就是不知怎么,他只叫阿玛,从不叫汗阿玛。
康熙教过两回,见这小子似乎只是记住了阿玛便不在意了。叫阿玛就叫阿玛,这也没叫错。
抱着怀中的孩子,康熙便带着胤去逛了畅春园。
畅春园三步一景,比起规整威严的紫禁城,这里更似一座江南园林。处处都是景致,有假山小湖,随处都能看见绿树成荫,甚至康熙走过的时候还能碰见一片竹林。
宫里有景的地方便是御花园,其余的便是各宫娘娘自己在庭院之中种些花草了,自然比不得畅春园这满园的芬芳。所以夏日里来畅春园避暑,不止是康熙喜欢来,妃嫔们也喜欢来。
也不仅仅是因为畅春园的美景,还有就是到了园子里规矩就没有那么森严了,能松快松快。
胤被抱在汗阿玛的怀里,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小的珠串,这是前些日子他从东暖阁翻出来的。是前些年康熙得的一串,紫檀木珠串,听闻是找大师开了光的,本来也算是康熙的爱物。
但见胤似乎喜欢,康熙大手一挥便将东西给了胤,甚至还在心中暗暗嘀咕了一下,自家小儿子不会是和佛法有缘吧。
但见胤似乎并没有其他缘法,只是对着珠串类的东西喜欢,才略松了口气。他日后是盼着胤做个逍遥自在的亲王,可不是盼着他当真看破世俗成了佛家的。
逛了一圈澹宁居周围的景致,康熙就抱着胤回来了,马上便是要用膳的时候了。况且等会便是正午了,正午的太阳太过毒辣,大人尚且受不住,更何况是小孩子。
回到了澹宁居康熙传膳,胤便在一旁被嬷嬷们喂些糊糊一类的东西。他砸吧了一下嘴,看着汗阿玛那里的饭食,又看了看嬷嬷喂给自己的糊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呜呜……”胤一边哭一边看着康熙的饭食,声音颇大,有种要把天哭下来的气势,“阿玛,饭,呜呜呜呜”
他还不能连贯地说句子,只能蹦出词句来让身边的人猜。这也不用猜,康熙和嬷嬷们一看便知道了,这是瞧着阿玛和他的膳食不一样不高兴呢。
康熙哭笑不得:“往日里也不曾和这小子一起用膳,竟然能哭闹成这个模样。”
平日里康熙看过嬷嬷给胤喂饭,也亲手给这小子喂过。但他用膳的时辰多碰不上胤用膳的时候,也就没想到胤看见他的饭食会这么大的反应。
“罢了罢了,”康熙道,“将他抱出去吧,等会吃完饭了再抱回来。”
胤哭着被抱着出来,奶嬷嬷端着饭碗追了出去。看得康熙好笑,若非小孩子确实是吃不了大人吃的,他还真想给胤喂些呢。
可想到若是这孩子消化不良,多半又要生病了,只能将这个想法作罢。上回生病的时候,康熙守在一旁看着胤哭得声音都哑了,心简直像是被揪起来一样难受。
被抱到后殿后,胤见不着了,也就不哭出声了。滴着眼泪被奶嬷嬷喂饭,这些糊糊里加着米肉菜,都是极新鲜的,但就是调料不怎么加,实在也是称不上好吃。
刚刚看见阿玛那里的东西好香,阿玛为什么不给他吃。
在澹宁居住了十来日后,胤的生辰也要来临了。
第18章
一大早,九爷就从府邸坐着马车走了,他同九福晋坐在一辆马车上,满面烦躁。
“不过是个说话都不利索的小孩子生辰,”九爷语气暴躁,“汗阿玛竟然要我们这些在京城的皇子都去,也真不怕折了那小子的福气。”
畅春园离京城到底是有些距离的,想要不晚到就只能早起赶路了。九爷一大早就被小厮叫了起来,他现在心情十分不悦,况且若是为了别的事情被叫起来也就罢了,为了给一个小孩子过生辰?
呵,当初他过生辰的时候汗阿玛都不一定会专门召见他呢。
九福晋脸上是端庄合宜的妆容,她身上穿着一件石青色的旗装,上面用深些的蓝色丝线绣了暗纹。看上去虽低调,但这件不论是布料还是上面所用的丝线都价值连城。使九福晋穿着这身旗装的时候,走动间能看见暗纹闪烁。
毕竟九爷是皇子中出了名的能搞钱,九福晋的手头也十分宽裕。用在脂粉衣料上的钱不菲,得到的自然都是好东西。
“爷就别抱怨了,”九福晋因着要上妆,起得比九爷是要早许多的,听见他一直抱怨个不停,淡淡道,“汗阿玛如今正捧着二十四弟的,咱们来也来了,又何必抱怨呢?不如就顺着汗阿玛的意思,也捧着二十四弟,说不定汗阿玛看着你们兄友弟恭的,也高看我们九贝子府一眼。”
九爷被九福晋淡淡的语气刺痛了,猛地回头看向了九福晋。
他虽说赚钱的能力极佳,在皇子之中是没人能赶得上的。但康熙看不上他也是朝野皆知的,他如今都已经三十四了,下头的十弟都已经是郡王了,但他还是个贝子罢了。
“怎么?”九爷的声音阴恻恻的,“当我九贝子的福晋真是委屈了你这个高门贵女了。”
九福晋无语:“九爷哪里的话,嫁入皇家哪有委屈的。况且妾身就是这么一说,若是爷不喜欢,妾也就不说了。”
对这位爷的脾气九福晋是知道些的,她刚刚说的话并没有什么讽刺的意味。但这位爷却能是能在里面体会到讽刺的感觉,这让九福晋也没辙。
她在家中的时候也不是个会拐弯抹角的,如今嫁人了也是有话直说。既然九爷不喜欢,那就只能请他忍一忍了,除非他能去说服汗阿玛给他换个福晋了。
九福晋一点也不怕,只要她还活着,这个九福晋的位置是跑不掉的。况且看在她娘家的情况下,九爷也多少要给些面子,只要她不逾矩,好好守着自家姑娘,九爷也奈何不了她。最多就是不去她院子罢了,对这点,九福晋没什么感觉。
九爷只觉得烦闷,他和福晋就说不到一处去。倘若不是去拜见汗阿玛,他定然是不乐意带着福晋的。
等到了畅春园门,九爷和九福晋便被扶着下了马车。
虽说畅春园不比紫禁城,但一应的规矩都还是有着的。园内是不许骑马乘马车的,就连轿撵都要皇上特许。自然了,九爷是没有这份体面的。
刚下了马车,八爷府的马车和四爷府的马车前后脚就下来了。
八爷下了马车之后转头扶了一把八福晋,见八福晋站稳了才扭过头看着九爷和九福晋笑道:“九弟,九弟妹来这么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