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来了一些陌生面孔，夏不禁微愣，询问了管家才知道这些人是来给顾先生复健双腿的。

　　见夏飞快溜到看不见他们的地方，管家笑着解释道：“不用避着他们，都是跟了先生很多年的康复师，不会在外面乱说些什么的。”

　　夏点了点头，顺势问了句给家里装浴缸的事。

　　夏：“多泡泡澡的话对顾先生腿部的血液循环也是有帮助的。”

　　向来对夏有求必应的秦管家却沉默了片刻，将他带到了空荡荡的院子里面。

　　夏隐约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家里人有和你说过先生为什么会双腿残疾吗？”管家问。

　　夏愣了一瞬，道：“说是意外车祸。”

　　他是问过家里人的。

　　他们也将知道的所有有关于顾先生的信息告诉了他。

　　“这是对外的说法，”管家叹了口气，“其实先生的腿没有出问题，不管是拍片还是检测都是一双健康且正常的双腿。”

　　夏轻“啊”一声，眸中是毫不掩藏的困惑。

　　既然双腿没有任何问题，那为什么没办法站起来呢？

　　“先生是心理疾病。”

　　“他觉得自己的腿出了问题，站不起来，所以……他没办法站起来。”

　　“这么多年心理疾病一直没能治愈，所以一直得靠轮椅生活。”

　　夏抿了抿唇。

　　并不难理解，有些疾病是身体上的，有些疾病则是精神上的。

　　很多人往往忽略了精神上的疾病，觉得病人小题大做、无病呻吟，这都是不对的，精神疾病更容易击垮一个看似正常的人。

　　“是发生过什么吗？”夏试探着问。

　　其实这已经是在越界了，他不应该问这么多的，但管家已经向他透露了这么多，应当是不准备瞒着他的，不然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回答他。

　　“先生小的时候被绑架过，绑匪为了威胁获得利益对那个时候年纪尚小的他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情。”

　　“诸如将他摁在水里险些窒息而死……所以这些年来先生对水一直都很恐惧，家里也很久没有用过浴缸了。”

　　“先生小的时候也很聪明，好几次差点儿逃跑成功，但那边人多，很快便将他抓了回来。”

　　“那群人将他的头摁在水中，快没气息了才放出来，蒙住了他的眼睛，将他关在封闭的空间里，每天都在他耳边循环要打断他的腿、让他再也没办法逃出去，但其实他们也没敢真的这样做，仅仅只是狠狠踹了几脚而已，但那会儿先生的精神已经彻底崩溃了。”

　　“这也是先生觉得自己站不起来的主要原因之一。”

　　“后来顾家的人终于姗姗来迟，先生却再也走不出那段阴霾的日子。”

　　管家说得入神，反应过来的时候微微愣住，赶忙掏了掏口袋，想找纸巾，却发现身上就只有自己一直用的手帕，只好放弃。

　　他记得夏是会随身携带纸巾的……

　　此时的夏眼睛微红，晶莹的泪水悬在眼眶，欲坠不坠，垂在身侧的双手也不觉紧握成拳。

　　光是听管家的描述都能感受到顾先生那个时候的绝望。

　　眼泪又变得不受控制起来。

　　察觉到管家投射过来的视线，夏飞快眨了眨眼睛，眼泪顺着脸颊快速滚落下来，夏赶忙抬手去擦。

　　就在这时，顾泊川突然坐着轮椅推门来到院中。

　　顾泊川：“？”

　　顾泊川看看夏，又看看管家，目光最终停在了管家身上，眼底是满满质问。

　　管家心虚地移开视线。

　　可不是他弄哭的……

　　【作者有话说】

　　顾先生会被小治愈w站起来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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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注意到顾泊川的靠近，夏赶忙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彻底擦干净眼泪，生怕被误会些什么。

　　他也不想顾先生知道他与管家的聊天内容，勾起他不美好的回忆，赶忙先一步扯开话题道：“顾先生怎么来了？复健好了吗？”

　　顾泊川摇摇头，“还没有，还在布置，不想听康复师唠叨，过来看看你们在做什么。”

　　毕竟刚搬过来，复健的一些器械和用具是需要重新布置的。

　　康复师一直在问他各种有关于身体情况的问题，他被问得烦了，便溜了。

　　他的身体他清楚，复健也不过是进行腿部的按摩、活动等，防止长久双腿不被使用导致萎缩等情况。

　　他真正的问题不在腿上，而在精神上。

　　这么多年过去，他其实都已经快要放弃了，毕竟已经习惯了轮椅生活，他在兴趣方面也没有需要用到双腿的，就这样也挺好，没必要强求自己克服那段阴影站起来。

　　每个人都有不愿意触碰和回忆的东西，这很正常。

　　但夏问他，会好起来吗。

　　他承诺了夏，会的。

　　当年小夏落水他便站起来了一次。

　　如果可以，他希望这回自己也能站得起来。

　　“没做什么。”夏小声回答。

　　“我继续做作业去了。”说完夏便直接溜了。

　　不管是在背后讨论顾先生的秘密还是在听完顾先生以前的经历之后掉了眼泪……都太难以启齿了。

　　夏离开之后，顾泊川的目光再次落到秦管家的身上。

　　管家主动交代道：“小问了你双腿的事，我都告诉他了。”

　　顾泊川轻嗯一声，目光落到不远处正将爪爪趴在笼子上的小兔身上，一双红宝石般的眸子朝他们的方向投来好奇的打量。

　　倒是不觉惊讶。

　　他本来就没打算瞒着夏，管家是知道的，擅自告诉夏这些他也完全不会介意。

　　只是……夏为他掉眼泪了。

　　因为他掉了两次。

　　上次是看见他处理受伤的那只手的时候。

　　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希望他永远开开心心不掉眼泪，但当眼泪是为自己而掉的时候又会从心底产生一股莫名的欣喜。

　　顾泊川与笼子里的小兔对视了一会儿，康复师突然寻了过来，顾泊川微微颔首，跟在他的身后去了用来复健的房间。

　　-

　　夏直接去了三楼，按照上午发过去的设计图动起手来。

　　那边对设计图很满意。

　　夏做得也很开心。

　　他很热爱这个行业，也希望能给其他人也带来快乐。

　　手机内播放着电台的歌声，一首接着一首。

　　夏很喜欢工作的时候身边放着歌，有的时候脑子放空便听听歌，有的时候在想事情，歌便成了伴奏。

　　今天他便一边动手一边在思考一些事情。

　　方才夏的注意都被顾先生小时候的那段经历吸引，现在倒是突然想起了被他忽略的一点他找管家是为了在家里安装浴缸的事，觉得顾先生可以多泡泡澡有利于腿部的血液循环，管家却向他解释顾先生怕水，没办法使用浴缸。

　　顾先生怕水……

　　他记得家里人说过他离开疗养院是因为不小心落入水中，烧了好长一段时间，差点儿没救回来，终于醒过来后烧糊涂了，记忆受到了影响，又到了上小学的年纪，母亲的身体也恢复得七八，便没再回疗养院。

　　而将他从水中救上来的是顾先生，顾先生也因为这件事情被送去了国外治疗。

　　怕水，还下水救了他。

　　尤其在得知顾先生怕水的原因之后……

　　夏一个没注意，小刀在手指落下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微疼。

　　眼泪又被疼得溢了出来。

　　夏见怪不怪地飞快眨了眨眼睛，将手指含入口中，及时止住了眼泪和血。

　　他最近一直在试图想起疗养院的那段记忆，但却一无所获，总感觉很对不起顾先生。

　　不知道这次回疗养院一趟能不能有些收获。

　　一定要对顾先生再好一些才行。

　　-

　　顾泊川上来的时候夏的手机正巧切到一首童谣。

　　旋律十分熟悉。

　　顾泊川在心底不觉默默跟着哼唱起来。

　　还在疗养院的时候小夏就很喜欢抱着他那个会唱歌的娃娃跑来跑去，这首歌便是那个娃娃会唱的其中一首。

　　娃娃会唱的歌不多，每天都能循环好几遍，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顾泊川还是记得这个旋律。

　　顾泊川随意瞅了一眼正在播放歌曲的手机，操控着轮椅靠近，问：“这是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