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线十分耳熟。
叶涟眯了眯眼睛。当他触碰到“书”的时刻,以书为中心,周围逐渐亮堂起来。
这是一个纯白的空间,显然也不在现实。
纯白空间中,摆着一张黑色的圆桌。
两个太宰坐在圆桌的两侧。
其中一个太宰,叶涟很熟悉,其身穿沙色的风衣,脸上没有绷带,挂着笑眯眯的表情,一副阳光开朗大男孩的模样。
至于另外一个,身穿黑衣,戴着红色的围巾。不同于叶涟迄今为止见过的所有太宰,其左眼包着绷带,神色带着一种阴郁的平静。
“这位倒霉的小哥”
熟悉的太宰笑着朝他招了招手,“你是怎么进来的?”
叶涟没有回答。
因为他发现,这个太宰虽然也穿着沙色风衣,但并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对他好感为“友好”,在他杀死三浦时没有上来逮捕他、反而让他逃跑的侦探社太宰
眼前的太宰不认识他。
“这是什么地方?”
叶涟装作也不认识太宰,“你们又是谁?”
听到这句话,黑衣太宰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意义不明的浅淡微笑。
他并不说话,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托着下巴,轻轻偏了偏头,注视着叶涟,一副看戏的模样。
“这里是‘世界的夹缝’唷。”
身穿沙色风衣的太宰倒是很爽快地为叶涟解答了疑惑,“我是太宰,而这位嗯、这位是小治!”
听见这种亲昵又令宰恶心的昵称,黑衣宰一言难尽地转头望向他:
“为什么你不用这个称谓介绍自己?”
“因为我不喜欢嘛。”风衣宰笑道。
“……”
黑衣宰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想想又算了。
他对于在外人面前和“自己”争辩,暂时没有兴趣。
到现在,能让他提起兴致的人或事,少之又少。
十六夜涟、或者说眼前的涟君,算是一个。
“你拿到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异能力,并与他对上了?”
黑衣宰重新望向叶涟,“还是说,直接获得了‘书’?”
“我拿到了罪与罚。”
叶涟简单地说了一句,旋即问道,“只有这两种方法能来到这里?”
他的心情有些微妙。
这个太宰,怎么一副对他有所了解的模样?
他们之前没有见过面吧?
而且,团长的异能很隐秘,至少连防伪局和特务科都不知道。
但黑衣宰却也对此一清二楚。
“方法有很多,刚才说的两种是相对而言、较为简单的。”
黑衣宰道,“还有一种方法‘人间失格’形成的特异点能够到这里来。不过,既然你假装不认识我们,那想来用的就不是这种手段。”
“咦,这就是那位……”风衣宰眨了眨眼睛。
“十六夜涟涟君。”黑衣宰说。
“真是那位特务科寄予厚望的救世主啊。”风衣宰笑道。
“且慢、你们就不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叶涟走过去,“不管是‘世界的夹缝’与‘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是特务科和伪人,我全都搞不明白。”
“这就要从费奥多尔拿到‘书’说起了。”
黑衣宰道,“虽然你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到现在为止,你应该也对‘书’有一定的了解。”
他很有耐心地解释着,“简单来说,‘书’是接近世界本源的存在,写在书上的内容,都会成为现实。而在‘书’之中,又有无限的‘可能性世界’。”
“‘世界的夹缝’,既指的是书中世界与书外世界的缝隙,也可以指无数个书中世界之间的缝隙。这里就是一处夹缝,并且,是书中世界与书外世界的夹缝。”
“如果是这样……”
叶涟想了想,“书外世界的情报要远多于书中世界吧?毕竟站在书外,只要有一定的方法拿到‘书’,对于书中发生了怎样的事想必是一清二楚才对,而书中的世界之间想要彼此沟通,却必须通过特异点跨越夹缝你是书外世界的太宰?”
“不。”
黑衣宰轻轻摇了摇头,“他才是书外世界的太宰治。”
“与你想的不一样,真是不好意思呢。”风衣宰笑眯眯地朝他摆了摆手。
“既然写在书上的内容都会变成现实,而费奥多尔用‘书’创造了伪人……”
叶涟提出疑问,“为什么不直接用书将伪人消除?”
“因为那家伙与其说是创造了伪人,不如说是创造了一个‘有伪人的世界’。”风衣宰耸了耸肩。
“……什么意思?”
叶涟走到圆桌旁,桌边在他的意识影响下出现了一把椅子,他在椅子上坐下。
“‘书’不仅在书外世界存在,同时也在书中世界存在。”
风衣宰说,“但是,书中世界毕竟只是‘可能性世界’,书中的‘书’被使用,实际并不是改变世界的现实,而是让在其上写下的世界覆盖原本的世界。”
“本来,即使站在书外,想影响书中世界,也是颇为困难的。”
“然而,费奥多尔确实是个天才。现实中的他拿到了一部分‘书’,且某个书中世界我们称为‘零号世界’,那个世界中的他同时拿到了书中的书。”
“于是,零号世界的书,呼应了书外世界的书的命令,覆盖了那个世界。”
“他可以用这种方法造出伪人,但如果特务科想直接在书外,消除那个世界的伪人,基本没有可能做到。”
“一个原因是,一旦在书外影响书中世界,就代表一整个世界会被覆盖。哪怕是可能性世界,也是‘现实’,这与道德或者正义相悖。”
“而更重要的原因是……零号世界的书在费奥多尔手上,那本书不会呼应特务科的指令。”
“到现在,零号世界已经全面沦陷,谁也不清楚里面的情况,也无法用任何手段进入其中。”
“除了你,涟君,你是唯一有希望进入零号世界的人。”
第94章
叶涟思索了一段时间,忽然问出了个与此前的话题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认识我?”
黑衣宰一副很了解他的模样,但他们此前并没有见过。
这回,很长一段时间,黑衣宰都保持着可疑的沉默。
许久后,他十分有礼貌地笑了笑,“算是见过。”
“……什么叫‘算是’?”叶涟疑惑。
“他见过你的尸体。”黑衣宰没说话,旁边的风衣宰倒是插话道。
叶涟:“……?”
“你和我的部下之间,出现了一点小误会。”
黑衣宰抬起一只手,大拇指和食指捏出一点空隙,表示真的只是“小”误会。
“毫无印象。”叶涟仔细地想了想,没想起来。
和他起误会的人,大多都成为了尸体。
根据风衣宰的话,黑衣宰的部下却是见过他的尸体。
也就是……杀死过他?
可他的死亡大多是自己造成,比如在篝火旁、于不稳定的精神状态下杀死自己强化意志。
除此之外,并没有死过几次。
第一次是伪人宰,第二次是老虎……
等等。
叶涟的眼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你是那个不管事的动物园主理人?!”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不是。”黑衣宰矢口否认。
听见这话,叶涟反而笃定了自己的猜测,“你放老虎在城市里乱晃”
“敦君只是在正常地完成他的工作。”黑衣宰纠正道。
“还说不是!”
叶涟谴责地看着他,留意到他口中的那个名字,“你说敦君?”
“就是你说的老虎。”黑衣宰道。
“不可能。”叶涟摇了摇头。
他是认识敦的,曾经和敦还是饭搭子,经常一起吃饭。
那个看起来就很善良的敦君,怎么可能是上来就爪击他的超凶大白老虎?
绝对不可能。
于是黑衣宰没有再说话,虽然只是微笑,但不知怎地,叶涟觉得他在表示“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