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巨大的声响中,整栋房屋带着无数瓦砾和尘灰,轰然倒塌!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
银发青年捂着身上的伤口,坐在泥石巨人的掌心,微笑凝望着远方的夕阳。
“能为主人效力,真是幸福啊……”
他看也不看身后的废墟,巨人抬起另一只手,用力朝废墟拍下!
杂乱的混凝土与砖块,如可丽饼皮般无力地瘫软下去,嘈杂的声响也化为了一片死寂。
昏黄的天地间,只有恢弘的马太受难曲,依旧悲悯而悠长。
夕阳的暖光,静静地勾起废墟的轮廓。
这是那些愚昧之人的坟墓。
是无法得到救赎之人的最终归宿。
……
叶涟和安吾下坠了数米,重重地撞在了地底一片黑暗之处。
寂静之中,只有沉闷的呼吸声。
安吾深深地吸着气。
他的眼镜在坠落过程中不翼而飞。
不过,在这如墨般的漆黑之中,视觉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痛、全身剧痛……
安吾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当前的处境。
骨头大概是断了几根,内脏可能也有受损。
小腿被砖石压住了,无法动弹,手则还可以活动。
身体有擦伤的痛感,可能在流血。
耳边一阵嗡鸣,但还能听见声音。
十六夜君在他的上方……
对了,房子倒塌下来……
压在了……十六夜涟身上!
安吾的手勉强在黑暗中摸索。
很快,他就摸到了叶涟的头发。
叶涟的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似乎正轻微地颤抖着,能听见,其如砂纸相互摩擦般的异样喘气声。
没有死。
安吾稍稍松了口气。
可很快,他就察觉到不对。
以叶涟的性格,这种时候怎么会什么话都不说?
周围萦绕着浓郁的血腥味,还有那喘息声,声音听起来很不祥,就好像……
“十六夜君……?”
【检测到与一位图鉴人物关系由“熟悉”变更为“友好”,获得一次抽牌机会。】
【当前抽牌机会:8】
“哈……”
叶涟艰难地呼吸着。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
字面意思上的撕心裂肺。
他的肺部,被什么冰冷的东西贯穿了。
如今还没有昏厥或死亡,仅仅是因为饕餮称号稍微强化了身体,而血肉艺术家的称号在锲而不舍地治疗着自身,吊着这条命而已。
然而,这般致命的伤势,血肉艺术家也只能拖延一小段时间。
死亡的阴影,逐渐靠近。
头脑,越发昏沉。
饿……
分明来之前已经吃过一顿,可现在称号时刻运转,饿意随着血液的流逝,越发汹涌。
更要命的是,安吾就在他的面前……
他几乎能闻到肉的香味,听见鲜血在血管中流动的声音!
又渴又饿……!
唱歌也许可以镇压一下疯狂的饿意。
可是,他如今连说话都困难,更别说唱出旋律。
“十六夜君。”
安吾试探地唤道。
“坚持一下,十六夜君,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
“……”
叶涟张了张嘴。
他发出一道短促的叫声,喉间漫上的腥甜再也无法控制。
温热的血如同找到了泄洪口,自唇齿间奔涌而出。
“……涟君!”
安吾上身的衣服布料,瞬间被叶涟吐出来的血浸透了。
一种黏腻的感觉,缓缓地顺着胸口、肩膀,往他的锁骨和脖颈处流淌延伸。
生命正在流失。
衣服上、皮肤上、地面上,到处都是温热又好像随时会凝固的血……
安吾意识到那个极其可怕的事实,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他伸出手去,在黑暗中摸到了叶涟的脸。
然后是手臂。
叶涟的手顽强地撑着地面,脊背抗住了墙板,为他构筑了一个不被混凝土块压住的、可喘气的空间。
再往下是……
一根钢筋。
穿透了涟君的身体的……
安吾的脑海嗡地一下炸开,清晰残酷的现实传来一阵阵超现实的晕眩感。
他慢慢地握住那根钢筋,怪异地没有感觉到冰冷坚硬。
掌心一片湿黏。
就仿佛抓着的是某种会呼吸的菌类,而不是金属。
一种十足恐怖的感觉……
“涟君……”
安吾清楚,这种伤势,代表着叶涟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最多几分钟,甚至几十秒、十几秒……
涟君就会成为一具尸体。
“不能睡,保持清醒,只要与谢野医生赶过来,我们就能得救……”安吾苍白无力地说着。
但这只是自欺欺人的谎话。
因为他并没有朝侦探社求援,与谢野几乎不可能出现。
就算与谢野恰巧在防伪局,又恰巧心情好,顺道过来,但赶到这里,最快也要十来分钟。
时间总是有时流逝得太快,有时又太慢,在这度秒如年的地方,叶涟怎么可能撑得到那时候。
那根钢筋肯定是伤到了涟君身体内部的脏器,才会让其出现呼吸上的异常。
更何况,除去穿透伤,还有坠落伤和撞击伤,以及各种擦伤……
叶涟挡下了倒塌的房屋,伤势一定比他更加严重。
安吾闭了闭眼。
明明该由他保护叶涟的。
青木的任务里有保护十六夜涟,说是为保护涟君而死也不为过。
要说杀死青木的凶手,三浦说的反而很正确……
他这个将任务交给青木的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不管怎么想……根本没有叶涟保护他的道理。
“涟君。”
安吾听着叶涟的呼吸声。
他逐渐下定了某种决心,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
“你有某种以进食强化自身的能力,对吗?”
叶涟没有回答。
他已经无法组织语言,甚至无法认真思考安吾在说什么,更无法想到安吾话语背后的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