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谢倦迟没看她们。
他走到投篮机跟前,扫码,投币,球滚下来。他单手抓起一个,手腕一抖,球飞出去。
空心。
第二个。空心。
第三个。还是空心。
机器报分的声音响成一片,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就那么一个接一个的扔。旁边玩的小孩停下来看他,张着嘴,手里的球都忘了扔。
一局打完,分数刷了新纪录。
他转身走开,去玩赛车。
赛车玩完,去玩打鼓。
打鼓玩完,去玩抓娃娃,抓了三次,抓上来两个,一个扔给旁边盯着看的小孩,一个塞自己口袋里。
全程表情没变过。
彼时他站在一台格斗机前面选角色,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回头。
是刚才扎马尾的两个女孩之一。红着脸的那个,现在更红了,红到耳朵尖。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是二维码。
“那个......能加个微信吗?”
谢倦迟看着她。
“不能。”
说完转回去,继续选角色。
女孩愣住,脸上的红慢慢变成另一种红,转身跑开。
她朋友揽住她肩膀,安慰道:“别伤心了,帅又怎样,没礼貌的装货。”
声音很小。
电玩厅里音乐震天响,正常来说什么都听不见。但谢倦迟听见了,他按在摇杆上的手顿了一下。
确认开始游戏,屏幕里的人物一个连招把对手打飞,血条清空。
K.O
看过死神来了吗。
加他好友,可能下一秒人好端端走在路上,一辆失控的车就撞了过来。或者头顶的广告牌掉下来。或者只是好好站着,忽然心脏就不跳了。
这样还敢加他吗?
“好啦好啦,别难过啦。”朋友继续安慰女孩,“你长得又不丑,只能说那小子没有欣赏眼光。”
女孩被她逗笑了,推了她一把:“行了行了,你又不是那种尖酸刻薄的人,别强迫自己刻薄了。我就是尴尬......就那种,好不容易鼓起一次勇气,结果被拒了,你懂吧?”
“懂懂懂。”
她们说着话,准备往门口走。
谢倦迟这时忽然走了过来,挡在她们面前。
两人同时僵住。
女孩:!!!
朋友:???
“完了完了完了,他听到了!”女孩压低声音,攥住朋友胳膊。
“不能吧!这儿这么吵!而且我声音那么小!”
两个人满头大汗,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谢倦迟垂着眼看她们。几秒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去。
是一个Hello Kitty发卡。
递给那个朋友。
朋友:“?”
盯着发卡看了三秒,朋友疯狂摇头:“不不不不不你干嘛?你想毁了我跟我闺蜜的关系吗?”
谢倦迟:“......戴着。”
“啊?”
“你最近可能有血光之灾,这个发夹或许能救你一命。”
说完,他把发卡往朋友口袋里一塞,便转身走了。
留下两个女孩一脸懵逼的面面相觑。
第3章
天色渐晚,夜幕降临,城市被霓虹灯装饰得亮如白昼。
已经是晚上八点,街上还有很多人。
写字楼里加完班的白领拎着包往地铁站赶,下晚自习的学生三五成群扎进奶茶店,路边摊支起小桌板,铁板上的鱿鱼滋滋冒油,香气裹着烟气往天上窜......好不热闹,充满红尘气息。
忽然,一阵轰鸣从远处炸响。
未见其车,先闻其声发动机的咆哮像一头宣告存在感的猛兽,嗷嗷叫着从车流里杀出来。
“卧槽?”路边一个拎着烤串的年轻人扭头,“搞毛啊?二环内!这特么谁敢炸街?”
旁边桌的大爷摇着蒲扇,一边撸串一边慢悠悠接话:“哎哟,京市嘛,指不定哪家的公子哥儿。跟咱们这些小屁民,不一样的啦。”说完咬了一口腰子,嚼得满嘴流油。
话音没落,一道明黄飞快地窜了出来。
是辆法拉利,属于超跑的标准底盘低,几乎是贴着地面‘飞’过去,引擎的声浪砸在两侧楼墙上,来回弹了几弹,震得人胸腔发闷。
街上的人纷纷扭头。谢倦迟也停了脚步。
他双手插兜,站在街边,脸上没什么表情。霓虹灯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那张厌世脸照得一明一暗。头发有点长,在耳朵边耷拉着,衬得下颌线更清晰。
他本来没打算看那辆车。无奈车顶上有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
一团黑雾。浓得化不开那种,从车顶往上冒,拉成一条细细的线,直直戳向夜空,像从天上垂下来的蛛丝。
谢倦迟琥珀色的瞳孔掠过一抹金色。
一串黑红的数字浮在那条线上:71:11:25
24,23,22......
很显然,是倒计时。
谢倦迟盯着那串数字,看它一秒一秒往下跌。法拉利已经窜出老远,尾灯变成两个小红点,但那团黑雾依然还在他视线里飘着,数字也还在跳。
半晌,他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
身后有脚步声。
谢倦迟垂下眼睫,没回头,迈开腿继续往前走,拐进旁边一条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居民楼的侧墙,墙上爬满空调外机。
路灯坏了,灯泡碎在地上没人管,只剩几根电线耷拉着。月光从头顶漏下来,照出一小片灰白,其余地方全是黑的。
身后那个脚步声跟了进来。
谢倦迟没停,往巷子深处走。
天忽然暗了。
原来云层飘过来,把月亮遮了个严实。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低的咒骂:“操。”
几秒后,云层飘走,月光重新洒下来。
巷子里空空荡荡。
弓着背畏畏缩缩,戴着鸭舌帽,帽檐拉得极低,还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倒三角眼型的男人愣住。
他不信邪地揉了揉眼睛。没人。
往前走几步,左右看。依旧没人。
男人呆呆站定,手还保持着准备伸出去偷的姿势,倒三角眼里写满问号。
人呢?
月光照着他那颗戴着鸭舌帽的脑袋,在墙上投下一个扭曲的影子。一阵夜风吹过,男人打了个寒颤。
嘶,见鬼了!
缩了缩脖子,男人扭头就跑。
***
落地窗把午后的阳光筛成一片柔和的金色,洒在客厅的大理石地面上。
王母坐在花艺桌前,手指捻着花枝,剪子咔嚓一声,斜斜切掉多余的枝叶。
她保养得好,五十岁的人看着像三十出头,腕上的冰种翡翠镯子随着动作轻轻晃着光。
手机这时响了。
她放下剪子,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对面说了不到二十秒。王母脸上的表情没大动,但嘴角往下压了压。
“好的,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儿子的号码。
那边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