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气苦，但很快又无奈了。

　　他已经死了，什么都做不了。

　　“算了，随便你们怎么做，太宰，我本来想知道，你到底为什么要背叛我，但既然你真的有弟弟，那我大概明白你的理由了。”

　　森鸥外叹了口气，“我以为你和你背后的家族彻底分割了。”

　　当年他捡到太宰治时，从少年平日生活的蛛丝马迹里判断出，太宰治应该出身大族。

　　只不过这小子一副厌世不想活的模样，又绝口不提家人，森鸥外也没有听到风声，说哪一家在找孩子，就没再深究此事。

　　“我和他们没有关系。”

　　太宰治淡淡道：“至于瑛纪，他是我从家里偷出来的拯救世界的钥匙。”

　　森鸥外听后看了看太宰治，又看了看瑛纪，故意挑拨说：“你替你弟弟做出了舍弃家族的决定？你敢肯定他未来不会后悔？”

　　太宰治没有回答，而是看向瑛纪。

　　瑛纪挠头，他认真地说：“我今年八个半月，按照哥哥的说法，我给他工作五六年就可以自由选择回家还是留下了。”

　　森鸥外：“……”

　　森鸥外：？？？

　　他震撼地说：“什么？你再重复一遍你多大了？”

　　瑛纪伸出两只手，比划八根：“等我从东京旅游回来，就九个月了！”

　　森鸥外刚开始不相信：“他才八个月？不可能！”

　　但很快他想到了军警里的某个人，“难道他也拥有自由调节身体的能力？”

　　瑛纪好奇地问：“自由调节身体？什么意思？”

　　太宰治轻声道：“军警里有个异能力者，她可以调节自己的身体年龄，所以出生后没多久，就被拉上了战场，从婴儿强行变成成人进行战斗。”

　　瑛纪倒吸一口冷气，“婴儿上战场？”

　　太宰治垂下眼眸，喃喃地说：“是啊，这样的世界，和地狱又有什么不同？”

　　森鸥外古怪地说：“太宰，你有什么资格说军警？”

　　你不也在压榨几个月大的小宝宝吗？

　　太宰治僵住，他委屈极了，“我是发自真心希望瑛纪能像正常孩童那样长大的……我拿中也的身高发誓！！”

　　瑛纪骄傲地说：“和哥哥没关系，是我想帮哥哥！”

　　太宰治：“……”

　　他的笑容扭曲中透着释然。

　　森鸥外恍然明白了什么，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沉吟片刻道：“我曾经遇到一个很想用自己的力量帮助他人的女孩。”

　　瑛纪立刻掐腰，怒目瞪森鸥外：“是晶子姐姐，你好过分哦！”

　　森鸥外嗯了一声：“你现在很想用自己的力量帮助太宰，你怎么知道自己不会落到晶子的下场？”

　　太宰治冷声道：“不劳森先生你操心。”

　　森鸥外笑了：“我会看着的。”

　　森鸥外对着爱丽丝抬手一招。

　　瑛纪怔了怔，他能察觉到附身的异能人型想要去到森鸥外身边，迟疑了几秒，瑛纪还是顺着这股力量靠近森鸥外。

　　他警惕地看着森鸥外：“你要做什么？”

　　太宰治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森鸥外身前，想要去抓爱丽丝的肩膀。

　　但森鸥外的动作更快，他才是异能力的真正主人。

　　“瑛纪……你叫瑛纪对不对？学生胜过了老师，总要有奖励。”

　　森鸥外伸手摸了摸爱丽丝的脑袋，他神色温和，这一刻他和太宰治的神色极为相似，他们的确是一脉相承的师徒。

　　“我将太宰的奖励交给你，如果来日你后悔了，爱丽丝就会自动消失。”

　　森鸥外这么说的时候，瑛纪敏锐察觉到这具异能人型和森鸥外之间的联系彻底断开了。

　　森鸥外带走了属于他的灵魂之力，只留下了纯粹的异能能量。

　　森鸥外又看向太宰治，露出了一个带着恶意、又有些期许的笑容：“太宰，我的学生，我既期待你重蹈覆辙，又期待你超越我，证明给我看吧。”

　　话音落下，森鸥外闭上了眼睛。

　　最后的问题得到解答，执念消失，他的尸体缓缓倒下，灵魂消散于世间。

　　瑛纪轻声道：“他的灵魂走了，他真正死了。”

　　太宰治怔怔地看着地上的尸体，神色有些恍惚。

　　瑛纪不合时宜地说：“好像不需要除秽仪式了，也不需要葬礼了。”

　　太宰治哑然，他唏嘘着、叹息着：“算了，好歹是先代首领，一个体面的葬礼还是需要的。”

　　黑发少年半跪在地，伸手将尸体脖颈上戴着的红围巾取下来，他很仔细地、认真地将红围巾围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太宰治问瑛纪：“你还能操纵森先生的尸体吗？”

　　瑛纪摇摇头：“不行，他的灵魂已经离开，我无法达成操纵要求，不过现在的爱丽丝类似于兰堂大叔那样纯粹的异能能量人型，我可以随意操纵。”

　　太宰治略一思考就道：“是异能转移？”

　　瑛纪点头：“对，森先生将他的异能转移给我了。”

　　从此爱丽丝变成了瑛纪的异能人型，这才是强制交易的真正结束。

　　第1585章 “我们来做娃娃吧。”

　　“你确定强制交易结束了？”

　　“确定。”

　　太宰治仔细询问瑛纪关于异能力的细节，在瑛纪全都给出回答、太宰治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后，兄弟俩都松了口气。

　　强制交易虽然很好用，但后遗症太多了。

　　“以后就当一个暗杀技能吧，只是单纯地干掉敌人，再做一场除秽仪式就行了。”

　　太宰治打量眼前的爱丽丝ver瑛纪，“对了，你能重新设定异能人型吗？”

　　“可以，不过不能改性别。”瑛纪绕着太宰治转了一圈，“哥哥想换什么样子的？”

　　太宰治怔了怔，他试图去思考自己想要的异能人型模样，可大脑一片空白，他从未考虑过太超前的事。

　　最终他摇头：“算了，随你自己喜欢，若是没想好，就先维持着爱丽丝的样子。”

　　瑛纪歪头：“哥哥？”

　　“没什么。”

　　“哥哥是在伤心吗？”

　　“……”

　　“我看到了哦，哥哥还是很在乎森先生的。”

　　“如果我不动手，死的就是织田作，甚至可能是你。”

　　“哦，那还是森先生去死吧。”

　　太宰治有点想笑，他也真的笑了，他看着森鸥外的尸体，长叹一声。

　　他对瑛纪招招手，弯下腰，和瑛纪附身的爱丽丝视线平齐。

　　“森先生说的没错，瑛纪，如果将来你后悔了，你……”

　　瑛纪打断了太宰治的话，认真地问：“哥哥后悔将我带到这个世界上吗？”

　　太宰治坚定地说：“我永远不会后悔。”

　　瑛纪也坚定地回答：“我也不后悔跟着哥哥离开津岛家，我有想要的东西。”

　　他伸手，虚虚地捧着兄长的脸颊，眼神如剑刃般锋利，像是精准地刺中了猎物一样。

　　“我的胆小鬼哥哥，不要害怕，不要恐惧，你坚定前行的背影将是我追逐的目标，我会追上你，抓住你，然后……”

　　太宰治不由自主地说：“然后？”

　　瑛纪扬起笑脸：“然后成为你。”

　　太宰治的眼睛无意识地睁大。

　　瑛纪郑重地说：“我们是兄弟，你就是我理想的样子。”

　　太宰治：！

　　他沉默了很久。

　　看着眼前的爱丽丝，太宰治仿佛能透过少女的样子看到自己弟弟那双明亮的眼睛。

　　太宰治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更不觉得自己哪里值得夸赞和学习。

　　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都陷入迷惘和茫然之中：我为什么还要坚持活在这个腐朽和肮脏的世界上？我为什么没有去死？

　　此刻听到瑛纪说，你是我理想中的样子，太宰治第一个反应是恐惧。

　　不要这样看着他，不要学他，不要追逐他。

　　他这样无用且失败的人，根本没有被描摹和学习的价值。

　　瑛纪看到了这浓烈的恐惧，不能理解。

　　“哥哥？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他这位胆小鬼哥哥是不是太胆小了？灵魂瑟缩成一团，看着好想让人抱紧并藏起来。

　　瑛纪再一次郁闷了，他太小了，没法跑来抱哥哥。

　　不管他寻找再多异能力，碍于人间失格，瑛纪都无法透过异能人型去碰触太宰治。

　　他们离得很近，却又无法相拥。

　　太宰治的神情有一瞬间苍白和空洞，他说：“你向我学习，不如去学织田作。”

　　他挥了挥手，“好了，我会处理好森先生的后事，他的异能力问题也解决了，你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