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按阿尔弗雷德之前说的那样，拉德利这样的学校，学生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温馨，更谈不上相亲相爱。

　　果然，他就听阿尔弗雷德轻笑了一声：

　　“约书亚，你知道的，不是吗？”

　　顾安默默闭上了嘴。

　　阿尔弗雷德继续陈述着：

　　“我们被老师和高年级学生教导，必须严格遵守一切礼仪规范和行为准则。”

　　“我们不被允许流泪。”

　　“那是懦弱、失败的象征。”

　　“我们必须学会‘坚强’，必须‘独立’，必须时时刻刻表现得配得上我们背后所代表的家族和阶级。”

　　顾安轻声唤道：

　　“阿尔……？”

　　阿尔弗雷德笑了笑：

　　“约书亚，不必为我感到惋惜。”

　　“别忘了，我是胜利者。”

　　“值得同情的，是那些失败者们。”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拉德利有太多学生，是从小在各种各样的寄宿学校里长大的。”

　　“他们的情感世界一片荒芜。”

　　“就在这时候，校园里突然出现了‘玫瑰’。”

　　“一个美丽绝伦，身上奇异地融合了力量与某种女性特质的存在。”

　　“于是，他们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将内心深处无处安放、也无法对旁人言说的情感，疯狂地投注到‘玫瑰’身上。”

　　“自卑化为盲目的狂热。”

　　“通过共同拥戴同一个‘玫瑰’，他们奇迹般地就找到了一种扭曲的归属感和认同感。”

　　顿了顿，阿尔弗雷德淡淡评价道，

　　“或许是终于找到了某种精神寄托作为活下去的理由，有一点是无可辩驳的，那就是自从有了‘玫瑰’，学校里的‘悲剧’事件，确实减少了。”

　　但在阿尔弗雷德看来。

　　这种将自身存在寄托于外物的行为……

　　真是令人发笑。

　　一旁的顾安却是沉默着。

　　一股由衷地，深切地哀伤涌上他的心头。

　　他由衷地为这些从未谋面的、孤独的学生们，感到深切的哀伤。

　　那是一种基于最朴素人性的共鸣与怜悯。

　　第 85 章“玫瑰”的传承：多方作用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阿尔弗雷德端起桌上的咖啡，轻轻呷了一口，动作依旧优雅而从容。

　　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窗外。

　　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依旧悠闲地飘荡着，与收藏室内凝滞而压抑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安也默默地拿起那瓶橙汁，小口地喝着。

　　酸甜滋味在舌尖蔓延开。

　　心头依旧沉闷。

　　他的视线无神地投向窗外，思绪也不知道飘向了何处。

　　忽然，狠狠灌下几口橙汁。

　　“啪”

　　玻璃瓶和茶几的碰撞发出脆响。

　　顾安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

　　“阿尔，你也说过，这是在以前，”

　　“在拉德利完全封闭的时候。”

　　“现在呢？”

　　他紧紧地盯着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放下咖啡杯，转过头来，挑了挑眉，声音有些低沉：

　　“现在？”

　　“约书亚，”

　　“无论时代如何变化，拉德利的竞争、压抑不会减少。”

　　语气冷静，

　　“失败者仍然是失败者。”

　　但随即，他的嘴角扯了扯，

　　“不过，得益于现代网络和交通的发展，”

　　“学生们也因此……”

　　“找到了更多样、更‘便捷’的渠道，去宣泄他们无处安放的欲望和情感。”

　　顾安眨了眨眼。

　　这语气……有点不对劲啊。

　　阿尔弗雷德停顿了一下，直接摊牌道：

　　“性、酒精、叶子、精神药物......”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顾安的心中炸开。

　　顾安愣住了。

　　每一项，都是他认知中绝对不可触碰的禁忌禁区。

　　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顾安突然就又回想起了乔史密斯派对上的一幕幕。

　　许是怕顾安没有听清楚，阿尔弗雷德又咬字清晰地重复了一遍，然后，他凝视着顾安，再次强调道：

　　“约书亚，我说过。”

　　“乔史密斯那样的狂欢派对，在这里绝不是少数。”

　　顾安：“……”

　　花了点时间才从冲击中稍稍缓过神来，下意识地，一个荒谬的想法在顾安脑中成型：

　　这…这还不如继续指望“玫瑰”呢！

　　至少那听起来“安全”得多。

　　如果阿尔弗雷德此刻能读到顾安的想法，那他非得狠狠地薅顾安一把不可。

　　要知道。

　　那些“大人们”就是这么想的！

　　两害相权取其轻？

　　把“玫瑰”的压力都抛给了学生会，自己却在一旁轻松看热闹呢？

　　呵………

　　阿尔弗雷德真的很烦这些“大人们”。

　　片刻后。

　　阿尔弗雷德心累地将话题拉回“玫瑰”本身：

　　“的确，‘玫瑰’作为情感和欲望投射对象的功能在现代已经减弱。”

　　“但是，”

　　“它本身所代表的权能、杰出、荣耀，依然让无数学生心生向往。”

　　顾安：“权能？”

　　阿尔弗雷德“啧”了一声后，开始如数家珍般为顾安列举“玫瑰”所享有的超凡优待和特权。

　　顾安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他忍不住惊叹。

　　最基本的优待就包括了：

　　所有公共场所为“玫瑰”特设专属座位。

　　单人豪华宿舍、私人专用更衣室。

　　优先选课、高级定制制服、私人菜单定制……

　　就连一向冷静的顾安，在听到专用更衣室和菜单定制时，也不禁可耻地心动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