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不解，顾安点开了视频。

　　嘈杂的背景音伴随着晃动的镜头。

　　视频似乎是在一所高中食堂拍摄的，可以看见不少穿着校服的学生正排着长队等待取餐。

　　镜头在食堂内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取餐窗口。这时，正好轮到一名学生取餐。

　　戴口罩的食堂工作人员端着一盘盛好的餐食，向那名学生递去。

　　到这，一切都挺正常。

　　但下一刻。

　　顾安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视频中。

　　那名工作人员的手突然在空中停住。

　　她并没有将食物递给那名学生，而是将餐盘在学生面前晃了一下后，又原封不动地收了回去。

　　紧接着。

　　让顾安感到错愕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餐盘被收回的下一秒。

　　工作人员手腕一翻，整盘食物就像瀑布一样，被直接倒进了垃圾桶！

　　动作娴熟，没有一丝犹豫。

　　最后，那名工作人员放下空餐盘，若无其事地从旁边的篮子里拿出一块三明治，施舍一般递给那个始终低着头的学生。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顾安沉默地把手机递回给特纳。

　　几个呼吸后。

　　“特纳，”

　　他的声音有些涩，

　　“她…为什么要把食物倒掉？”

　　整个视频只有一分多钟，画质模糊，杂音很大，根本听不清对话。

　　顾安无法判断前因后果。

　　但……

　　在看到整盘食物被倒掉的那一刻，他由衷地感到了一阵强烈的不适。

　　特纳接过手机，并没有立刻收起，而是重新点开视频，暂停在工作人员倒食物的瞬间。

　　他指着屏幕上那个人，对顾安说道：

　　“约书亚，”

　　“这就是‘lunch shaming’(午餐羞辱)。”

　　顾安皱眉重复着：

　　“lunch shaming?”

　　他神情突然绷紧，

　　“所以……她是故意的？！”

　　“就因为那个学生付不起午餐钱？”

　　一个成年人竟然用如此恶劣的方式对待一个未成年的学生？

　　太荒谬，太恶心了！

　　特纳点了点头，手指又点向视频里装三明治的篮子：

　　“她一开始就可以直接给三明治的。”

　　顾安嘴角下沉：

　　“但她没有。”

　　顿了顿，他厌恶地皱眉评价道：

　　“她才应该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

　　这时，阿尔弗雷德走了过来。

　　他瞥了一眼特纳手机上的画面，然后看向顾安，语气平静地陈述道：

　　“约书亚，”

　　“这是一种惩罚性行为。”

　　顾安凝视着阿尔弗雷德，他一时听不出他话里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

　　顾安才轻声说道：

　　“可是阿尔，”

　　“这种伤害……太大了。”

　　那个学生的自尊，在公共场合、在众多同学面前，被彻底地践踏了。

　　阿尔弗雷德左手揉了揉顾安的脑袋：

　　“是的，”

　　“所以才有了‘午餐羞辱’这个专有名词。”

　　“它指的就是这类惩罚性、歧视性的做法。”

　　“除了视频里这种倒掉餐食、提供特殊午餐外，类似的做法还有很多。”

　　他一一列举着，

　　“比如直接拒绝提供任何餐食，不允许欠费学生参加毕业舞会，甚至在学生手臂上盖章注明‘我需要午餐’等。”

　　顿了顿，总结道，

　　“本质都是用孩子当筹码，逼迫家长缴费。”

　　顾安听着，觉得心里闷闷的。

　　见他这么郁闷。

　　阿尔弗雷德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继续说道：

　　“当然，我们并不赞同这种做法。”

　　顾安抬眼看向他。

　　他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我们正在行动。”

　　“农业部已经要求每个校区必须出台相关政策，很多社区、慈善组织和学生团体也在为欠费学生募捐餐费比如我们即将捐款的‘No Kid Hungry’。”

　　他看着顾安的眼睛，声音沉稳：

　　“约书亚，”

　　“我们都在帮助这些学生。”

　　听了这些话。

　　顾安心情稍微好转，但仍然有些低落。

　　特纳观察着他的表情，也附和道：

　　“是的，约书亚，问题正在得到改善，类似的行为会越来越少的。”

　　顾安勉强扯出了一抹笑。

　　晚上。

　　夜幕笼罩着拉德利学院。

　　结束了几个小时的学生会事务，顾安只觉得自己脑子都是木木的。

　　一进宿舍门，他就直奔自己的床，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似的，直挺挺向前倒去。

　　“扑通”

　　他栽倒在床上。

　　蓬松的羽绒被瞬间将他吞没。

　　身后，阿尔弗雷德把两人的东西放在桌上，转过身便只看见了顾安的后脑勺。

　　他无奈摇摇头，转而走到窗边，伸手拉合窗帘。

　　“唰”

　　暗蓝色的窗帘彻底隔绝了窗外最后一缕暮色。

　　也许是被闷得实在受不了，也许是被阿尔弗雷德拉窗帘的动静惊扰，顾安艰难地翻了个身。

　　他仰面躺着，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长长地、绵软地叹了一口气：

　　“唉 ”

　　尾音像融化的太妃糖，拖得老长，在安静的房间里打着转儿。

　　阿尔弗雷德倚在书桌边，略一挑眉，静静地看着他。

　　突然，顾安又侧过身来，

　　他也不说话，只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默默望着人。

　　阿尔弗雷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