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接过酒杯，整个人深深地陷入柔软的真皮座椅里。

　　他目光低垂，凝视着杯中琥珀色液体，面色沉郁。

　　亚纶慵懒地倾身过来，紧挨着卡尔坐下，温热的鼻息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颈侧。

　　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怎么了，这么不开心？”

　　卡尔侧目瞥了一眼几乎贴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喉结滚动着。

　　片刻后。

　　他才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烦躁开口：

　　“玛丽亚还真没说错，啧…”

　　亚纶神色淡然，修长的手指把玩着自己的酒杯，带着一种漫不经心：

　　“顾林的妹妹，脑子还算拎得清。”

　　“她丈夫…也懂得审时度势。”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地补充道，

　　“至于其他人，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陌路人罢了，没什么可值得在意的。”

　　亚纶的分析冷静而透彻，卡尔也明白他说的在理。

　　但是，明白归明白。

　　一股愠怒依旧盘踞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在敲定中国之行前，卡尔和顾安的妈妈玛丽亚有过一次通话。

　　得知卡尔计划圣诞节飞中国见一见顾林后，电话那头，玛丽亚沉默了一瞬。

　　“卡尔，”

　　“如果你方便的话，能不能把行程稍微提前一些吗？”

　　卡尔下意识地侧过头，目光投向身旁的亚纶，神色中带着一丝征询的为难。

　　亚纶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什么时候，他都行。

　　既然已经决定陪卡尔走这一趟，去会会那位“故人”，早几天晚几天，也没差。

　　顾虑散去。

　　卡尔才对着话筒应道：

　　“玛丽亚，”

　　“我这边可以提前行程。”

　　“不过你特意让我提前行程……是有什么事要我做吗？”

　　话筒里传来玛丽亚如释重负的轻吁。

　　她不再犹豫，语速快了几分：

　　“是这样的，安安他……”

　　她当即将顾安回国的行程告知了卡尔。

　　卡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雀跃：

　　“Honey也要回中国？”

　　“太棒了！”

　　“我正好可以给他一个惊喜！”

　　他已经开始盘算少年站在墓前，骤然回头看到他时，那震惊又难以置信的可爱表情。

　　“卡尔……”

　　玛丽亚的声音再次传来，打断了卡尔的遐想。

　　这次，她的声音中有着明显的迟疑和某种难以言说的忧虑：

　　“安安落地那天...他小姑，就是顾林的妹妹，应该会去机场接他，然后带他回自己家住。”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你到了之后...能不能...先抽空替我去她家看看安安？”

　　“看看他...是不是一切都好。”

　　卡尔嘴角的笑意敛去，眉头下意识皱起来，声音也随之沉了下来：

　　“怎么？”

　　“是顾林的妹妹家那边有什么问题？”

　　玛丽亚的目光失焦地投向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她眼中明明灭灭。

　　良久。

　　她才缓缓开口，语调中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卡尔，”

　　“你知道的……我和顾林，我们……”

　　她顿了顿，重新组织语言，

　　“那时候，安安还没出生。”

　　“我们心底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他能生活在一个……更安全、更稳定的地方。”

　　她的声音很轻，

　　“一个远离……某些纷扰的地方。”

　　随即，是一声叹息，

　　“所以，我们从来没想过……要让安安来美国生活……”

　　电话这头。

　　卡尔的下颌线瞬间绷紧。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无力感和愤怒的火焰再次窜上心头，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对着电话那头低声回道：

　　“玛丽亚，”

　　“我明白你和顾林的顾虑。”

　　这一切…都怪那该死的老巫婆！

　　第 301章 玛丽亚的“爱”

　　玛丽亚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窗玻璃，声音里带着一丝慰藉：

　　“一直以来，安安都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这让我和顾林都很放心、心里也…踏实。”

　　“前两年，安安跟在顾林身边生活，”

　　想起孩子刚失去爷爷奶奶时那段艰难的日子，她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一开始也难。”

　　“但总算…也慢慢好起来了。”

　　电话这头。

　　卡尔静静地听着，微微阖上眼。

　　短暂的沉默在电话线里蔓延。

　　再开口时。

　　玛丽亚的声音低了下去：

　　“顾林一走，安安这孩子…他的去处就又让人揪心起来。”

　　她转过身回忆着，

　　“一开始我想着，”

　　“要不…还是让安安继续留在中国？”

　　“毕竟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有他熟悉的一切。”

　　“而且安安小姑，顾林的妹妹也在。”

　　提到顾小姑。

　　玛丽亚又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

　　“安安小姑，虽然我从来没见过。”

　　“但是从顾林生前偶尔的提起，还有安安在电话里流露出的亲昵来看，

　　“……她似乎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说到这儿，玛丽亚心头泛起一股酸涩。

　　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逼退，轻声说道：

　　“也许在安安心中，与我这个远在天边、不称职的亲妈相比，”

　　“小姑…”

　　“才更像是他的妈妈。”

　　酸楚和愧疚再次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