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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6、第528章 真相并不重要

  "Bye—bye, MissAmericanPie...

  「,《美国派》的声音从福特车仪表盘中央上方的扬声器里传来。

  这首歌今年才发行,谁都不会想到,它时隔数十年後,因为高丽总统在白宫的献唱而再度爆火,而那位在白宫当歌手的总统後来也银铛入狱。

  在获得确定答案後,两人返程的气氛要轻松许多。

  返程依然痛苦疲惫,但心情上要放松了下来。

  教授给出了答案,那麽就这个答案就一定能够帮他们实现目的。

  卡尔这时候才意识到,鲍勃的车上居然选装了时下最炫酷的8轨磁带机。

  这价格已经堪比他两个月工资了。

  「鲍勃,你这家夥真奢侈。」

  当《AmericanPie》唱到高潮时,磁带机突然「」地换轨。

  这种磁带有四个声道音轨。

  当磁带自动从第一轨跳到第二轨时,音乐会突然中断一秒,发出砰的一声机械换挡音,然後音乐继续。

  鲍勃则直视前方的公路,淡淡道:「卡尔,要是我们能挖掘出白宫和这件事的确凿证据,你也能买得起这样的福特。」

  「到时候围绕这件事我们都可以写一本书了,而且你知道的,和赫斯特小姐打好关系,出版直接交给赫斯特集团。」

  「结合总统窃听的史诗级丑闻,一定能大卖的!」

  不,用史诗级丑闻来形容都低估了,在漫长公路上的鲍勃和卡尔,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接下来将迎接他们的是怎样的狂风暴雨。

  从亨茨维尔到纽约,一千一百多公里的路途,在1972年的夏末,是一次地理上的位移,更像是一场穿越阿美莉卡的精神折磨,堪比熬鹰。

  旋律一转,变成了BillWithers的《LeanonMe》。

  温情的福音调子在此时显得格外讽刺,因为窗外飞速後退的不再是充满希望的村镇,而是在尼克森法案下显得萧条的、为了节约燃油而熄灭了一半灯火的加油站。

  深夜,他们在维吉尼亚州界的路边咖啡馆停下。

  这里只有冷掉的咖啡和过期苹果派。

  柜台後的服务员盯着他们身上的尘土,眼神里充满了戒备。

  55英里的限速成了最折磨人的酷刑。

  鲍勃死死地盯着码表,他知道那些巡警就在阴影里,像猎鹰一样盯着任何试图挑战尼克森秩序的车辆。

  巡警们也要创收。

  当福特车跨过泽西市,穿过哈德逊河下的隧道,纽约的轮廓终於出现在地平线上。

  「曼哈顿还是熟悉的摩天大楼丛林。」卡尔睁开眼,睡眼惺忪地看了眼後说道。

  鲍勃同样满是感慨:「我们终於回到了20世纪!回到了属於我们的时间。」

  「亨茨维尔是21世纪,无边无际的荒原是19世纪,现在终於回到了20世纪。」卡尔补充道。

  两人的默契已经慢慢培养出来了。

  「抱歉,赫斯特小姐不在。」

  纽约时报的前台,看着两个风尘仆仆的身影,眼睛红得堪比红宝石,和流浪汉没两样的身影,一开始吓一跳。

  要不是二人拿出了《华盛顿邮报》的工作证明,并且还声称自己有十万火急的事找赫斯特小姐,前台真的很想指挥安保把他们给赶出去。

  什麽破落户也能见赫斯特小姐了?

  当两人面面相觑的时候,纽约时报的前台心想,华盛顿邮报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这都招的什麽记者,该不会是个人就能去他们那当记者吧。

  「女士,抱歉,我想请问,赫斯特小姐什麽时候回来?」鲍勃边说,边从怀里掏出十美元,然後贴在前台的桌子上递了过去。

  前台眼神都没有往下撇,钱就突然消失不见了。

  只有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的卡尔目瞪口呆,果然术业有专攻,对方看似不起眼,但这不动眼皮就能精准把钱收走的技能,他肯定是做不到的。

  鲍勃没有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对方。

  前台嘴巴快速地动了两下:「亨茨维尔。」

  卡尔的拳头在前台落下的一瞬间,被鲍勃死死抓住。

  鲍勃一只手在阻止卡尔,另外一只手又掏了10美元递过去。

  「赫斯特小姐回来之後麻烦第一时间通知我,这是我们所在地址的电话。」

  鲍勃用笔在前台的备忘录上写下一串数字。

  「玩弄!这是彻头彻尾的玩弄,鲍勃!」卡尔从兜里掏出一根香菸,颤抖着点了几次都没点着,索性一把揉碎扔进纽约时报外的街道旁,「我们像两只被训练好的猴子,跨越了半个阿美莉卡,吃了一肚子的红土地,结果呢?珍妮·赫斯特在那儿坐得四平八稳!教授在红石基地里一定在笑我们这两个跑长途的傻瓜有多卖力!」

  卡尔的直觉很敏锐。

  他能感觉到被精密计算过的傲慢。

  在他眼里,真相的价值因为这种被操纵感而变得廉价且充满羞辱。

  鲍勃没有立刻反驳。

  他沉默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他没有看卡尔。

  「卡尔,上车。」鲍勃的声音出奇地冷静。

  「你还没想明白吗?」鲍勃转过头,看着满脸愤懑的卡尔。

  卡尔上车,把门关上後,鲍勃才接着开口道:「教授不可能会让赫斯特小姐在亨茨维尔见我们。如果我们在红石基地见到了纽约时报的主编,那就不叫揭露真相,那叫政治合谋。」

  鲍勃启动了引擎。

  「红石基地很可能有尼克森的人,有试图讨好总统的投机客。如果我们当时就在那儿拿到了这些文件,我们还没走出阿拉巴马州的边界,说不定就会连人带车消失在红土地的裂缝里。教授让我们开这一千英里,不是为了玩弄我们,是为了保护我们。」

  也就是林燃,鲍勃说红石基地有尼克森的人,甚至要加上很可能。

  红石基地,没有总统的人才奇怪,林燃把这一切都颠倒了过来。

  鲍勃的手稳稳地握在方向盘上。

  「这一千英里的路程,是我们的不在场证明。它向所有人证明,我们是靠着最原始的调查、最笨拙的奔波,才拿到了一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教授是在保护我们的职业生命,卡尔。如果我们想让尼克森倒台,我们的证据就必须是跑出来的。」

  卡尔瘫在副驾驶座上,被玩弄的愤怒在鲍勃的逻辑下逐渐冷却。

  他转头看向鲍勃那张平静得有些可怕的脸。

  「所以,我们还是在演戏。」卡尔自嘲地笑笑。

  「不,卡尔。」鲍勃挂上挡,福特车缓缓驶入曼哈顿大道,「我们是在寻找真相,不管真相从哪里来,它都是我们跑出来的!」

  当大门在他们身後缓缓合拢时,纽约时报大楼顶层的静谧让卡尔感到一阵耳鸣。

  这里的空气里都感觉要更贵一些。

  珍妮·赫斯特坐在办公桌後,身穿藏青色职场套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坐吧,绅士们。」珍妮的声音很冷,和这里的气质很符合,「你们看起来的状态可不太好。」

  只过了两个小时,鲍勃和卡尔甚至来不及洗漱。

  两个人在这里主打两个字,不搭。

  仿佛他们的存在,会让这里的昂贵装修掉价。

  卡尔正打算开口抱怨两句,珍妮却抢先一步,将牛皮纸文件夹平推到了桌子中央。

  「这是你们要的真相。」

  鲍勃和卡尔对视一眼,狐疑地拆开了文件夹。

  随着文件一张张滑出,两人的表情呆滞了下来。

  一份经过核对的秘密现金名册。

  卡尔盯着那上面的名字,呼吸变得急促。

  五个人的缩写,他们直接控制着一个高达70万美元的非法竞选基金。

  这个基金的签字人包括前司法部长约翰·米切尔。

  这意味着,阿美莉卡最高的执法官员,竟然在亲自管理一笔专门用於对政敌进行渗透、偷窃和抹黑的黑钱。

  鲍勃则注意到名册上有一个代号。

  他意识到这是一场由内阁级别官员坐镇指挥的政治战争。

  这一刻,所有的推测都变成了实锤。

  这种钱款的物理流动,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具摧毁力。

  两人看完後,卡尔都安静了,他选择把舞台交给鲍勃,让鲍勃来提问。

  「赫斯特小姐,我想问...」

  没等他说完,珍妮挥了挥手。

  「二位,你们是时候离开了。」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

  卡尔推开旋转门,突如其来的夏日暴雨让他打了个冷颤。

  不知道是汗还是雨。

  鲍勃则抱着牛皮纸袋,仿佛那是他的命一样。

  匆匆回到车里,雨浇在身上让他们变得更加狼狈。

  但已经没人在意这些。

  「鲍勃,你看到了吗?米切尔!我们的司法部长在给窃贼发工资!」卡尔坐在副驾驶上愤怒地挥动着手臂。

  卡尔的直觉让他感到受骗後的愤怒。

  他曾以为权力是宏大的,结果发现权力在私底下竟然如此卑劣、如此不讲体面。

  鲍勃默默地开车。

  「卡尔,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它公开。」

  「我们绝对不能让尼克森这样卑劣的人继续呆在白宫。」鲍勃坚定道。「真相也是一种力量!真相能改变一切。」

  当这篇名为《前司法部长米切尔掌控间谍基金》的文章出现在报摊上时,华盛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不再是关於几个毛贼的八卦,而是第一次将这件事直接引向了尼克森权力的最内层。

  白宫的反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激烈。

  新闻秘书罗恩·齐格勒在例行简报会上几乎是咆哮着撕碎了那份报纸。

  「这是《华盛顿邮报》对总统进行的、最具恶意和无底线的党派攻击!」齐格勒的脸色涨红,神情中透着疯狂,「他们正在动用所有的资源去诋毁一个正直的公职人员。」

  在椭圆形办公室里,尼克森正对着他的办公厅主任哈德曼疯狂渡步。

  他不再谈论什麽三流偷窃案,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敌意:「我们要给那两个混蛋找点麻烦,还有那个格雷厄姆夫人。告诉司法部,我们要查他们的帐,要吊销他们的电视执照。

  我要让他们明白,在阿美莉卡,挑战现任总统是有代价的。」

  而在驴党候选人乔治·麦戈文的竞选总部,气氛并没有想像中的欢欣鼓舞。

  「米切尔,他们真的查到了米切尔。」麦戈文的一名高级顾问看着报纸,手微微颤抖C

  虽然有了实锤,但驴党高层依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他们发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政敌,而是不遵守游戏规则的掌握阿美莉卡机器的总统。

  在《邮报》编辑部,卡尔和鲍勃并没有受到英雄般的待遇。

  相反,他们感到自己被孤立了。

  「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吗?」主编本·布莱德利站在办公室,自光如炬地盯着这两个年轻人,「白宫现在把我们定性为叛国者的共犯。如果这份名册里有一个字是错的,不仅你们完蛋,这栋楼也会跟着倒塌。」

  本·布莱德利拍板刊登了,但在白宫歇斯底里的施压之下,他试图把压力传导给鲍勃和卡尔。

  一旦有问题,这都是年轻人的错。

  卡尔咬着牙:「本,名册上的每一分钱,我都找到了对应的取款签名。这不是错误,这是真相。米切尔的手就在那叠美钞里,不管齐格勒怎麽叫唤,墨水是不会说谎的。」

  鲍勃则坐在一旁,他看着窗外高耸的政府大楼,心中产生了幻灭感。

  他曾经敬畏这些石头堆砌的权力,认为它们代表着秩序。

  但现在,他知道那些精美的石墙背後,坐着的是一群流氓。

  他的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个念头:「那教授呢?」

  对於卡尔和鲍勃来说,那份关於米切尔的重磅报导并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化作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反而像是沉入深海的巨石,只在海面激起了几圈微弱的涟漪,随後便被无尽的沉默所吞噬。

  在《邮报》编辑部属於他们的角落里,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民调出来了。」卡尔把一份刚列印出来的调查数据狠狠摔在桌上,「尼克森的支持率不仅没有下降,反而上升了两个百分点。麦戈文现在就像个在街头自言自语的疯子,没人在意他在喊什麽。」

  鲍勃低着头,正用铅笔尖在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圆圈。

  「新闻热度正在消退。」鲍勃的声音带着疲惫,「除了《纽约时报》象徵性地跟进了几篇分析稿,全美其他主流报纸都在保持沉默。读者们写信来骂我们是制造焦虑的谎言家,是试图毁掉阿美莉卡地位的破坏分子。卡尔,大众并不想知道真相,他们只想安稳地度过这个冬天。」

  与此同时,白宫正处於亢奋中。

  尼克森出现在电视屏幕上,神采奕奕。

  他刚刚谈妥了关於粮食出口的协议,自由阵营的盟友们又爆了两百亿美元给地球防御基金,尽管这钱归教授,但功劳归白宫。

  越战的和平曙光被他描述得近在咫尺,和苏俄和解,成为全球的领导者仿佛指日可待。

  对於水门事件,白宫已经形成了一套完美的话术:「这是华盛顿政治精英对成功者的嫉妒。」

  「他维持着绝对的优势。」卡尔看着电视里尼克森挥手的样子,胃部感到不适,「他甚至不需要辩解。好像民众并不在乎他是不是用秘密基金雇了几个小偷。我们成了两个跳梁小丑,鲍勃。」

  两人的沮丧不仅来自外界,更来自被世界抛弃的孤立感。

  原本那些愿意在电话里嘀咕两句的线人,现在无一例外地陷入了死寂。

  当他们再次敲响连任委员会职员的家门时,迎接他们的只有冷漠和隔着门缝传来的诅咒。

  「滚开,你们这两个想毁掉国家的骗子!」曾经给过他们暗示的小职员,在自家的草坪上对着他们咆哮,眼神里是对绝对权力的顺从。

  卡尔看着华盛顿宏伟的建筑群,第一次感到了渺小和无力。

  「我们开了那麽远的车,我们在纽约以为抓住了上帝的衣角。」卡尔自嘲地笑笑,「结果呢?我们只是抓到了一把尘土。鲍勃,你说教授会帮我们吗?」

  「我们能指望的从来不是教授,我们能指望的只有自己!」鲍勃的眼神深处依然跳动着火焰,「沮丧是尼克森最想要的武器。如果我们现在停下来,那份名册就真的只是废纸了。」

  「卡尔,整理好你的采访本。既然大众不关心那70万美元,那我们就去查查这70万美元是怎麽从白宫的办公桌,流向那些被灭口的人手里的。只要尼克森还在撒谎,我们就还有机会。」

  卡尔擡起头,看着鲍勃异常坚毅的脸。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疲惫,重新站了起来。

  「好。」卡尔吐出一口浊气。

  而在纽约时报的顶层,夜晚一个戴着V面具的男子走了进去。

  「赫斯特小姐,你怎麽知道我是V?」费尔特走进办公室之後才把脸上的面具摘掉。

  珍妮·赫斯特淡淡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对水门事件也不满,你对总统不满,你对联邦调查局局长的位置有渴望。」

  「重要的是,我们可以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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