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跟我一起吃吧。”
内使说着,就从匣子里捻了一颗, 递到了宗妄的嘴边。
纤细的手指衬得那糕点,都比原先看起来更美味了。
宗妄张口,将糕点吃进了嘴里。
看他如此,内使才又腼腆着低下头,另外捻了一颗,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不知道副千户是在什么地方定做的,糕点绵而不腻,入口即化,清新自然。
宗妄吃的这颗是茶香味的,沈亲吃的那颗是茉莉味的。
内使吃起东西来的时候,看上去也秀气优雅。
咀嚼的幅度很小,却又能让人看出来是在品尝食物。
宗妄看着,不知不觉也放慢了速度。
“味道很好。”
内使吃完,抬头正要跟宗妄交流一下口感,就见对方又在直愣愣地盯着他瞧了。
于是话也没有说下去,脸再次微微朝旁边撇过去了一些。
静默里,似乎有无限的话传入彼此的心中。
“大人的靴子怎么坏了?”
无意看见宗妄的靴底坏了一些,内使问道。
宗妄也跟着看了一眼。
“哦,可能是前几天出宫的时候,不小心在哪里踩到了。”
没有在意,宗妄问沈亲,要不要再吃一颗。
内使摇了摇头。
“不用了,还剩下四颗,大人与我一人一半吧。这样我吃起来,也才安心。”
宗妄再一次地同意了。
这回没有很多东西做借口,分别的时候,宗妄正想着该怎么提出来,送亲亲回去。
跨过门槛以后,内使却朝他微微转过了身。
“这里到直殿监的距离很远,大人可否送我一程?”
“可以,当然可以。”
“那以后,要多多麻烦大人了。”
内使的话音,竟是将往后也包括进去了。
宗妄喜不自胜,走路的步子都忍不住松快了许多。
“亲亲,听上面的人说,皇上不日就要出宫祭祀,宫里面的守卫肯定会更加严密,届时侍卫所忙碌,我可能没办法跟你见面。”
“不过等忙过这一阵后就好了。”
三个月后就是皇上的寿辰,每年寿辰之前,对方都会出宫祭祀。
这已经成为了丰朝固定的传统,意为求取社稷安宁,五谷丰登,百姓平安。
侍卫所上面那些人,会跟皇上一起出宫,贴身保护。
而像宗妄这些小士卒,则要留在宫中,加倍戒严。
“没关系的,你有事情,不用挂念我。”
“直殿监的公公现在对你怎么样,还有人找你麻烦吗?”
“没有,自从许太监上任以后,就肃清了直殿监以往的风气。”
“现在大家都是公事公办,不会故意找茬。”
“大人,你呢?”
“我?”
“你刚上任百户不久,有没有人为难你?”
“实话说,的确有人为难过我,不过度过这些‘潜规则’以后就好多了。我身边有两位朋友,也多亏了他们帮忙,否则我还要焦头烂额一阵子。”
“他们两个人很好,下次见面,有机会的话,我介绍给你。”
“可以吗?”内使脚步停住,眼中既是期望,又是担忧,“侍卫所与我们这边一直都是水火不容,要是他们知道我们是……朋友,会不会影响到你?”
“不会的。”
“再水火不容,也是上面那些人的事,我们底下的人也是要生活的嘛。”
宗妄说着,就先给沈亲提前介绍了两个人。
“赵清宴是我们大哥,他家里有个玉器铺,这回我能赶在见面的时候把镯子送给你,也多亏了他。莫星是二哥,看起来不善言辞交际,实际上比大哥更圆滑。”
两人认识不久,可宗妄什么事都没瞒过沈亲。
哪怕不用鱼禄的汇报,对方自己也会把身边的人与事,在每次见面的时候,一件件地告诉给他知道。
“这么说来,那两位大人,也是极好的人。”
一路又说了些其他的话,不知不觉,到了上次两个人分开的地方。
宗妄还是跟上次一样,亲眼看到沈亲进去以后,人才回去。
直殿监守门的内侍对此已经见怪不怪,见到九千岁过来的时候,他们就赶紧低下了头,没再去多看。
是以两人也不知道,那每每跟九千岁一起来的侍卫究竟是何人。
到了随知堂,伺候的人换成了绯池。
献上茶以后,小公公对九千岁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谢过了对方的救命之恩。
“贱奴多感千岁恩德,若非千岁大人,贱奴早就一命呜呼,今后为牛为马,定会报答千岁大人的恩德。”
绯池年岁小,模样瞧着还没完全长开。
被许拥命人教了这么些天数,举止看起来已经十分妥当了,只是说话的时候,仍旧有股稚气。
“你是什么时候入的宫?”
没想到九千岁大人还会问他问题,绯池又是激动,又是紧张。
将脑袋再次往地面重重地磕了一下,绯池答道:“回千岁大人,贱奴是去岁才入的宫。”
“多大了?”
“十五。”
绯池不是自小就是公公,去年家里穷,他才被卖进了宫。
这些事情,许拥跟他说过。
沈亲喝了一口茶,压下了口中淡淡的茉莉清香。
没有再问话了,绯池又叩了首,低头后退着站到了一旁,随时准备伺候着。
“绮闻,你说,千户所的笔会不会比百户所的笔,用起来更顺手?”
“回大人,千户所的公文用具,自然是比百户所的要好。”明白大人是什么意思,绮闻有板有眼地回道。
“那便交给你办吧,记住,要选一支好的笔。”
“不用太快了。”
宗妄从小旗升为百户,又跟他添上了关系,已经够惹眼了。
短时间内,再从百户变成千户的话,那些鬣狗们肯定会盯上对方。
沈亲送礼,自然要送得妥帖,让人没有后顾之忧。
“是,大人。”
“这是鱼禄今天记下的。”
绮闻交上了一份《起居录》。
鱼禄因为这个,经常不能跟在沈亲身边。
尽管已经从宗妄的嘴里听过一遍了,但他还是饶有兴致地翻了开来。
十五日,卯时初刻起床练习。辰时处理军务文书。午时休息,睡觉前拿出手帕看了片刻,搁于枕下。
有些记录,看起来简直乏味。
沈亲还是每一件事,都记在了心里面。
看完以后,带着绮闻一起离开了直殿监。
不过并没有回自己的住处,圣上祭祀的日期已经定下来了,就在这个月中旬,沈亲同样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祭祀出宫前十天,一应需要的东西都已准备妥当。
只不过这次太子殿下也要跟着一起过去,为保护对方的安全,护卫人手还要再加一倍。
宗妄是在第二天接到的旨意,让他和另外三个百户一起带领手底下的人,参与这次的祭祀保护行动。
祭祀要持续整整七天,一来一回,差不多赶上圣上的寿辰。
这就意味着,他要有半个多月都不能见到亲亲了。
宗妄得知这件事后,第一时间就想再跟对方见一面,把这件事告诉对方。再将自己的贴身腰牌送一块给他,防止自己不在的时候,亲亲受了欺负。
然而收到命令后,他们就被要求即刻收拾行装,动身前往其他护卫处待命。
宗妄想让人给沈亲传个信,都没有机会。
展眼,圣上斋戒完成,出行仪仗浩浩汤汤从东门出发。
当前是开路的侍卫,后面便是皇上与太子殿下的车辇。再后面,则是那位权倾朝野的九千岁,宗妄也是临出发才知道,这次祭祀,对方也在随行之列。
比起其他官员,九千岁的轿辇是除了皇上与太子殿下之外,最奢华宽敞的。
一路上,不光是皇上,太子殿下也时不时会让人端些水果过来,特地给九千岁解乏。
这一幕不知落到多少人的眼里,又不知让多少大臣嫉妒羡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