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来,就要开始检查一应祭品、祭器、舞乐等,一点小事都马虎不得。
不过这一切依旧和宗妄无关,他们还是守在之前的地方。
宗妄做事细心,每次跟人换岗的时候,都会先检查一遍周围的情况。
“这里的草怎么都塌了?”
“回百户,应该是咱们的人接班的时候踩上去的。”
换岗的那名士卒看了眼,只是几株草而已,没怎么在意道。
宗妄还是在心里留了个影子,等轮到其他人守岗,他佩着刀,分别又去了别的地方巡视一二。身为百户,哪怕结束了站岗,也是不能随意歇下来的。
没有在别处发现任何异样,不过到了赵、莫二人的地方,宗妄同样发现有几株草被踩塌了。
问起来,赵清宴和莫星也不知道。
但两人跟那名士卒不一样,他们很清楚地记得,自己并没有踩那块地方。而这里也一向除了他们外,没有别人来过。
一瞬间,三个人的神色都严肃了起来。
赵清宴:“大人,要不要将此事禀报给上面?”
莫星:“不妥,如今我们没有更多的证据,仅凭猜测,就算说了,上面的人也不会重视。我觉得还是应该先按兵不动,以免打草惊蛇。”
“我同意莫星的看法,这样,从明天开始,我把其他几个地方的兵力减少一点,增派到有异样的两处。一旦发现什么风吹草动,就立刻过来告诉我。”
“是,大人。”
赵清宴和莫星两人一同出声,宗妄安排过后,又分别在这两处仔细勘察了一番。
崖壁上没有留下什么痕迹,看上去,那些塌了的草真的像是无意被踩到了。甚至如果不是宗妄,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他很快就调派了人手过来,不过这一整天,始终没有再出现其它的可疑之处。
宗妄皱着眉,仔细思考会是什么人在暗地里动手脚。
当今皇上身体状况不好,太子殿下又年幼,而三、五、六、八皇子正值壮年,很难不会对皇位不升起别的心思。
三皇子是文贵妃所生,也是宫里面第一个生下来以后,顺利长大的皇子。
有很长一段时间,皇上也是很宠他的。不过那份宠,只是因为对方的来之不易。
后宫波谲云诡,斗争一点也不比前朝少。
大皇子、二皇子先后夭折,四皇子、七皇子身弱多病,不堪大用。
后来太子出生,皇上的所有目光都落到了对方身上,甚至将太子亲自带在身边教养。
对于太子的感情,自然不是其他皇子可以比的。
别的皇子也就算了,宗妄觉得,三皇子应该是落差感最大的。
系统只告诉他后期宫廷发生内乱,并没有说,是哪个皇子造反成功。
四个皇子里面,文贵妃娘家势力大,六皇子的母家是当世大儒,受天下学子爱戴。五皇子和八皇子是一母所生,但养在两个妃子名下,感情不是太亲厚,日常也不见有多出头的地方。
单论背景势力,三皇子跟六皇子造反的希望最大。
可有时候不起眼的那个,可能会在关键时刻给人致命一击。宗妄并没有因为他们的不出众,就降低怀疑。
不过宗妄对几名皇子的认知,都是这段时间在宫里东听一点,西凑一点拼出来的。
他没有跟这几名皇子接触过,不清楚他们的性情,也拿不准,这次会是谁在打主意。
至于他们的目标,倒是好猜。
有了太子的情况下,贸然动了皇帝,无异于提前让对方继位。他们应该是想趁机,把太子给解决掉。
这样,太子之位旁落,所有的皇子都有了一争的机会。
“大人。”
宗妄正想着事情,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抬头看了过去。
“亲亲。现在不是白天吗,你怎么有空过来?”问是这样问,可脚步一点也没有犹豫地就走向了对方。
内使腼腆着脸,带了一点做坏事的不好意思,小声说:“今日检查祭品,我们这些低等杂役无事可做,所以就偷溜出来,找大人了。”
“大人有什么烦恼的事吗?”微凉的指尖抚了抚宗妄的眉心,“怎么一直在皱着眉。”
“只是在想一些事情,不过没什么头绪。”
“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的吗?”
这件事可大可小,宗妄不想让沈亲跟着一起担心。
他没说自己巡察时发现的异样,而是问:“你在宫中多年,知不知道几位皇子的性情?”
“大人为什么问起几位皇子的事情?”
内使收回手,转过身,跟宗妄并肩慢慢走着。
“不过,我的确知道一点。”
三皇子自幼受到圣上宠爱,脾气也养得骄纵。
长大以后收敛了一点,可私底下,还是老样子。
第88章 第五碗饭 昏迷过去
“不过, 三皇子算是被皇上看着长大的,再不堪,也不屑于鬼魅伎俩。”
好像知道宗妄为什么要询问各皇子的性情, 内使在末尾加了这么一句。
用大白话就是,三皇子骄纵有余, 智力不足。
至于蓄养谋士当年三皇子府先后辞去了五位谋士, 还有一位离开三皇子府后, 曾公开对外宣称对方蠢钝,不堪大用。
三皇子得知以后, 本想派北镇司将对方捉拿归案。还是府里剩下的谋士说不可, 若是闹大了,传到圣上耳里,不就明摆着告诉对方, 他觊觎皇位,届时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三皇子这才不了了之。
文贵妃为了这个儿子, 跟在后头也不知道收拾了多少烂摊子。
然而三皇子如此性格,却是几个成年皇子当中, 最重兄弟、父子感情的。
正因为如此,圣上对于三皇子的容忍程度也是最高的。
前年对方手底下的赈灾官银出了问题, 圣上调查过后,只是让三皇子闭府思过,反而将跟这件事看起来没有关系的六皇子当众贬斥了一顿。说他母家乃当世大儒, 却教出了他这样不忠不悌之徒。
对于一名皇子来说,皇上此言, 无异于是断绝了他谋求皇位的希望。没人会拥举一名不忠不悌的皇子坐上大典。
“六皇子这个人,心性窄,睚眦必报, 对待宫人,更是从不拿正眼看。”
人命在六皇子眼里,与草芥没有分别。
即便是沈亲这样的地位,当年六皇子在他面前,也是倨傲至极。
还想着打压他的威风,给他下马威瞧。
不过,沈亲“教”了对方一回后,六皇子在他面前就学乖了。
不再拿那副长在头顶上的眼睛看着他,见到他的时候,也知道规规矩矩地说话。
三皇子是蠢钝,但还有可取之处。
六皇子的蠢钝,连一点可取之处都没有。
赈灾官银的事发生以后,一直到现在,六皇子都不得圣心。
原本在朝廷的职位被停了,如今差不多是一名闲散皇子。将来太子继位,分王以后,就直接去往封地。
“五皇子和八皇子乃一母同生,不过圣上觉得他们的生母明美人不堪教任,又分别将他们交与庄妃、淑妃养育。”
“庄妃跟淑妃面上交情过得去,五皇子和八皇子的感情也只是面上过得去。”
“五皇子为人儒雅,淡漠名利,不理俗物,一心寄情山水。朝中经常有人说,五皇子和六皇子生错了肚子。”
“皇家斗争残酷,若是五皇子真能表里如一,也未尝不是幸事。”
“你不相信五皇子像他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奴婢只是一名内使,哪里知道五皇子的真实性情如何?只是在皇宫多年,有所感慨而已。”
“八皇子跟五皇子性情相反,多疑,好斗,那次赈灾官银背后,除了六皇子以外,伸手的还有对方。”
“只不过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原来如此。亲亲,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宫里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
宗妄本来只想着几名皇子在宫里长大,内侍们多少了解些性情,不成想沈亲竟然还知道这么多内幕。他当下的第一反应,是怕对方有危险。
“直殿监日常负责洒扫宫廷,到处都有我们的人,看得多了,听得多了,自然也就知道了。”
“其实这些事情,你耐心点跟宫人打听,都会知道的。只不过是你先前初来乍到,即使有心想问,也诸多顾忌,宫里的人看你不是熟脸,告诉你的也都是些基本的消息。”
“对你安全无虞就好。”
“大人是不是在山上发现了什么异样,所以才有所怀疑?”
“被你看出来了。”宗妄本不欲告诉沈亲,但对方既然已经猜到了,再吞吞吐吐,反而会让对方挂心,“圣坛庙从上到下,都是重兵把守,若是有人想做什么,一定有内应。”
“大人说得对,只是暂且没有证据,不好惊动旁人。”
“依我之见,明天就是正式祭祀日,除此之外,就是祭祀结束,即将回宫那段时间最好动手。大人若是有什么发现,一定要尽快回明上峰,以免陷进争斗的漩涡之中。”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宗妄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过身看向沈亲。
“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有危险的。”
“待到回宫,兴许大人的官职又要再往上升迁一级了。”
“那就托你吉言了。”
宗妄朝沈亲拱了拱手,内使比一开始认识的时候看起来开朗许多,在他的手上轻拍了一下,转身就又往前去了。
走得并不快,宗妄步子迈大点,三两步就追上了。
经过沈亲这一通分析,宗妄怀疑的对象又有了变化。
不过接下来一连两天,都是风平浪静,好似那些异样,真的是宗妄多心了。可包括赵清宴、莫星在内,他手底下所有的兵卒,戒备都更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