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沈亲准备得十分充分,他将自己这些年所有沾染过的权职、人脉都一一写明,在殿门外足足跪了一天。
若是沈亲继续把持着一切,圣上虽然不会如何,但心底究竟还是忌惮的。
可沈亲如此,圣上反倒一片怜才之心,不忍他辞官。
无奈沈亲意决,皇上几番挽留,对方也始终不改心意。
这倒让皇上愧疚起来,开始真心实意为他谋划着,等将来自己驾崩以后的处境。
最好的办法,就是为沈亲寻找新的庇护。
没有什么,是比新皇更适合的了。刚好,太子对沈亲也是喜欢的。
沈亲执掌司礼监后,皇上时常感叹,若非他是一名宦臣,便是科举入仕,以他的学识也是当得的。
赐他太子师的名义,再合适不过。
皇上相信,以沈亲的忠心,将来对新皇,也定当会像对自己一样。
万寿节前几天,宗妄照常当值。
他今天不在北镇抚司,而是要在皇宫亲自巡察。
没走两步,听到有内官在假山石背后偷偷摸摸说着什么。
宗妄仔细听了两句,捕捉到宦官一词,还以为他们又在说九千岁。
看来背后之人本事不小,北镇抚司消停了,公公这边又买通了。
然而听着听着,宗妄发现不太对劲。这两个人谈论的不是什么九千岁,而是他跟沈亲。
事实上,那两人也没提沈亲的名字,只是议论他这位新上任的镇抚使。
以及镇抚使私下里竟然跟一名宦官交好。
“可惜了,我看那位镇抚使也不是痴傻之人,竟被人蒙在鼓里,耍得团团转。”
“要不怎么说那位有本事,侍卫再厉害又怎么样,还不是任人戏耍。”
两名公公的对话,乍一听上去,仿佛是对侍卫这边的嘲讽。
仔细分析,就会发现他们的主要目的,是挑拨宗妄和沈亲的感情。
宗妄对沈亲是迟钝,可对跟沈亲有关的事情,却是再敏锐不过。
当下挥了挥手,让人把两名公公当场拿下。
“宫中擅自议论,疏忽职守,给我关起来!”
被押住的两名公公,一个说“镇抚使大人恕罪,奴婢们不是有意冒犯”,另一个说“大胆,我们是内官,即便要处置,也是九千岁大人处置,你算什么东西”。
一个说“大人息怒,奴婢有要事相秉”,另一个说“告诉他作什么,一个蠢货罢了,我们既没有犯错,又没有做什么谋害他人的事,难不成他还真能把我们怎么样”。
一唱一和,嚣张的态度,让身后的侍卫皱眉不已,看着他们眼里都是怒火。
这群宦官简直太放肆了。
本以为这样的手段,会让宗妄审问一二,谁知转头,宗妄就让人堵上了他们的嘴。
“我不会把你们怎么样,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是九千岁的人,那我就把你们交给对方。”
听到宗妄的这番话,那两名公公脸上才露出惧色。
上面的人只说,在这位镇抚使的面前说上两句似是而非的话,若是对方怪罪起来,将来也有法子放他们出来。可落在九千岁手里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哪怕九千岁已经放了大部分的权,但得皇上看中,如今又是太子师,在宫里面的地位,比以前只多不少。
方才还嚣张的气焰,这下子瞬间就瘪了下去。
无奈嘴巴都被堵上了,即使想求饶,也没有办法。
宗妄很快就将这两个人移交到了九千岁一派,手段凌厉,丝毫不见因他们的话产生的半分影响。
指挥使处,得知这件事,对方气得砸碎了一个花瓶。
儒雅的脸上,满是怒意。
“这个宗妄是不是有毛病?话都已经递到了嘴边,也不知道问一声,反而把人送给了沈亲,简直是不知所谓!”
“大人息怒,那个宗妄是死脑筋,想来没有亲眼见到,是不会罢休的。”
“您猜,若是让他见到那位在寿辰上的样子,还会不会无动于衷?”
“你的意思是?”
“想办法让宗妄进入寿宴。”
“可以对方的身份,是进不去的。”
“若是有人告诉他,里头发生了危险,身为镇抚使,他不去也得去。”
原本还暴怒的神色,因为安敛芝的话,而渐渐平息了下来。
“敛芝啊,还是你有主意。”
“大人过奖了,能为大人分忧,是属下的荣幸。”
“你放心,这件事解决了,好处也少不了你的。”
今天发生的事情,在万寿节前几天,宗妄遇见了不下三次。
明显到了背后的人已经是有意让他知道,宗妄再遇见,连多余的话都不再说,一律堵住嘴,分别送到应该送过去的地方。
亲亲怎么样,都轮不到其他人说什么。
“那两个人呢?”
“已经交给绮闻处理了。”
“我已经不是督主,问完以后,这些事情,就交给西厂那边吧。”
“是,主子。”
鱼禄领命。
那两个公公真是不知死活,动什么人不好,偏动主子心尖上的人。这回好了,两头都没讨好。
宗妄对这些人的处理,让鱼禄对他另眼相待了一些。
也不枉主子对他这么好了。
“万寿节结束的时候,把这封信交给他。”
沈亲从书里拿出了一封信,应该是早就写好了的。
鱼禄接过来,放在了怀里。
“知道了主子,保证把宗大人带到。”
宗妄听到的几句流言蜚语,赵清宴很快就有所耳闻。
是莫星告诉他的。
没有来由的,他又想起了之前见到沈亲时的眼熟感。
万寿节当天,赵清宴出门的时候,突然顿住了脚。
他想起来为什么觉得沈亲眼熟了。
去年宫中宴席,他身为小旗,站岗值守,就曾远远地见过一面那位传说中的九千岁大人。
沈亲的样子,跟对方很像。
联系到莫星跟他说的,最近宗妄处理的几个人,赵清宴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只是,他不能肯定。
万一自己猜错了,跟那些在宗妄面前挑拨他跟沈亲的人有何异?
今晚的万寿节,他负责附近的守卫,正好可以趁机再确认一下。
赵清宴心中有了计划,便出门了。
万寿节是从早上就开始了的,皇上先去拜祭先祖,而后接受外国使节、各地藩王、大臣皇子们的跪拜。
再之后,就是宴席了。
一晃眼,已经是晚上。
赵清宴待在暗处,认真看着每一个进场的人。等到那名九千岁出现,他猝然握紧了拳头。
是沈亲。
应该说,沈亲就是九千岁。
对方跟那晚比起来,有很多不同的地方。
可那张让人见之不忘的脸,除了沈亲,别无他人。
赵清宴在确认过后,就收回了视线,回到了自己应该待着的地方。
然而他心里越想越不平静,三弟知道这件事吗?九千岁为什么要隐瞒身份,跟三弟交往?
赵清宴担心,沈亲是有意戏弄宗妄。
毕竟宦官与侍卫向来不睦。
不行,他要把这件事告诉宗妄!
拿定主意,赵清宴便跟身边人交 代了一声,自己去找宗妄了。可惜今天万寿节,对方也有要务在身,一时之间,赵清宴没有找到宗妄。
他虽然找不到宗妄,但却让安敛芝寻到了机会。
没有按照原定的计划,说里头发生了意外,而是托人告诉宗妄,赵清宴找他有事,就在清心殿外面的城楼上等他。
清心殿是此次宴席的场所,里头灯火通明,此时所有人,都移到了殿外。
露台上,歌舞表演不断。
从城楼上看过去,每个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自然也能看到,那坐在皇帝不远处,九千岁的模样。
通知宗妄的是赵清宴手底下一名用惯了的侍卫,还带来了对方的令牌。
“好,我马上过去。”
宗妄接过了令牌,赵清宴得知他在这里赶过来的时候,宗妄已经走了有很长时间了。
“镇抚使大人去了什么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