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的话,大概不能经常上线,不过如果你有想听的,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
不知道那头说了什么话,宗妄笑了一声。
人侧躺着,背对着墙壁。
垃圾桶里的纸片又动了动,从里面爬了出来。
动作幅度很小,连系统也没有察觉到的,从地上回到了床底。又从床底,沿着床板,爬到了宗妄的身边。
因为颜色跟被单的颜色太相近了,就算有人看过来,也不会发现端倪。
宗妄跟沈亲说话的时候,纸片上也浮现出了一张漂亮的脸。那张脸带着笑,嘴巴一张一合,跟手机话筒里传出来的声音同步着。
讲到一半,贴到了宗妄的背后。
“好,我会打、给你的。”
居民楼中,青年的身影没有预兆地抖了抖。
他的脸上映着大量的酡红,眼瞳兴奋地扩张放大。
黑色几乎侵占了整个眼眶,整个人也完全贴到了手机的屏幕上,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在跟宗妄说着话。
哗啦啦。
哗啦啦。
“你在看书吗?”宗妄听到了点声音。
漆黑的瞳仁从屏幕转移到了桌子上,纸又堆满了。
青年点了点头,慢半拍地意识到,宗妄是看不到自己的。
“看书。”
“在看什么书?”
沈亲说了个书名,宗妄没听过。
但从名字看来,大概是讲古代绘画艺术之类。
不知不觉,夜已经有点深了。
宗妄翻了个身,平躺在了床上,声音里透了一点的困意。
“要睡觉咯,明天再聊好不好?”
不着痕迹的,宗妄就将明天定下来了。
“几点?”
熟悉的问话让宗妄又是一笑,没有再说睡醒之类的话,而是给了具体的时间。
晚上八点,差不多是他解决完所有事情的时候。
“白天呢?”
“白天我们发语音。”
要到了想要的答案,青年才算心满意足。
彼此互道了晚安,便结束了对话。
宗妄的手机已经有些发烫了,电量也从百分之八十掉到了百分之四十。
这通电话真的打了很长时间。
他将手机放在一旁充电,想着沈亲跟他说的晚安闭上了眼睛。
真想早点见到亲亲。
呼吸声变得均匀的时候,一张人形的纸从宗妄的身下挤了出来。
小纸人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宗妄的身上,而后再次手脚并用地抱住了宗妄。
它的脸腮上面慢慢浮现出了两个圆圆的红晕。
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哗啦啦。
是纸张抖动的时候,在空气里面发出的声音。
系统的蜘蛛网跟着共振了一瞬,没有被晃醒。
只是闭着眼睛,八只脚爬着换了一个地方窝着。
宗妄是第二天早上处理的那些好友申请消息。
来添加的好友一部分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还有一部分什么都没说,无论是头像还是名称,都看不出什么。
宗妄直接把后面这一部分的人pass了,对于前者,也只是捡了两个通过。
顺便又给许老板回了“好的”。
一大清早,还是跟昨天一样,给沈亲发了个消息。
对面也非常直接地发过来自己每天的照片。
沈亲今天穿的是一件睡衣,所在的地方有了变化。
应该是在房间里,确切来说,还在床上。
锁骨连着一大片的皮肤都露了出来,光线捕捉得过于完美,似乎整个人都融进了粉光。
耀眼得几乎叫人想要将眼睛眯起来一点,才能看得更真切。
谁一大早看到老婆这样的照片,会没有反应?
更何况宗妄还是在最血气方刚的年纪。
好在,这里除了系统外,没有别人。
系统致力于模仿蜘蛛,白天差不多是静止状态眼睛闭着的那种。
先是把图片保存了下来,没敢再看第二眼。起身时,宗妄无奈地看了眼自己。
不预备处理,过一会儿自然就会消了。
人类由于自身的庞大,会忽略很多的细节。
鞋底踩踏在地板上的时候,发出的声音,震动着小小的纸人。纸人探着脑袋,同样看向了宗妄有反应的地方。
突然变大了。
青年举着手机,呆呆地眨眨眼睛。
衣服不小心往下掉了,没有注意到,拍了照片给宗妄。
宗妄保存了他的照片。
宗妄喜欢他的照片。
又眨了眨眼睛,沈亲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过一会儿,把被子掀开,低了头,看向了某个地方。
好奇那样的变化,自己也戳了自己一下。
青年一眨不眨地等待着,可过了很久,也没有像宗妄那样。
“没变大。”
为什么?
不懂。
想看清楚一点。
漆黑的瞳仁宛如紫黑色的葡萄,带出了懵懂的气息。
仓库当中,纸人趴伏着,从地板上一路跟过去。
宗妄没有换衣服,他在刷牙。
白色的泡沫很快就充满了口腔,嘴巴边缘也能看得到。
小纸人眼巴巴地抬起了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对方,想过去,又有点害怕,迟迟没有动。
水龙头里的水接满了杯子,被宗妄喝进去,又吐出来。
洗脸的时候,水珠往地下溅了几滴。
小纸人又在瑟瑟发抖,刺溜地躲进了宗妄挂在一旁的校服里面。
饶是如此,它还是探着圆乎乎的脑袋,看着宗妄。
豆豆眼一眨一眨,快频率地发出如快门般的声音。
宗妄擦干净了脸,从淋浴间走了出来。
直到这个时候,才开始换了一套衣服。
小纸人在校服里面,变成了一粒粒的碎屑。
其中一粒碎屑跟着微风,飘到了宗妄的身上。紧接着,牢牢地趴住了。
肉眼难以察觉的纸屑渐渐变成极微小的纸人。
迷你你的纸人沿着宗妄的腿一路向上爬,爬爬爬爬爬,终于,爬到了目的地。可还没有来得及突破最后一道防线,宗妄伸手在裤子上拍了拍,它顿时就滑了下去,落到了地上。
迷你你的纸人彻底成为了碎屑。
脚步走过,变成了屋中的粉尘。
“没看到。”
好懊恼的声音,脸上都是不高兴。
沈亲盯着宗妄的对话框,鼓了鼓脸。
脸皮薄得吓人,依稀能透着表皮,看到底下的血管。再撑大一点,就要如灯笼般破碎。
嚓。
一道裂纹自沈亲的额头,延伸到了下巴处。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拿起手机照了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