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虎子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他当真太容易被哄骗了。
宗妄爱他得无以复加。
嘴唇再次贴上彼此的时候,宗妄能感受到的也更多了。
如同黄梅雨天气里湿而热的温度,小雨淅沥地往脸上砸,因为雨势太小,不用急着赶回家,仍然坚持在田间劳作。可是热气却并没有被这场雨带走,而是更加闷了。
人处在巨大的罩子里,恨不得能把衣服全部解开,来体会到片刻的凉意。
太阳还高悬在天上,晒得人发慌。
汗水无可阻止地在人身上留下恼人的粘感,衣服无法长时间地脱离皮肤宗妄听人说过,尤其是夏季,像他们这样的知青,不注意的话,脸晒红以后,还会蜕皮。
于是半解的衣服又服服帖帖地置于身上,人继续闷在热意里。
无处可躲。
沈亲院子的围墙也是他自己垒的,很低。
材料用的是土和草料的混合物,村子里的人几乎都会做。
此刻要是有谁趴在上面,一定能看清楚他们在做什么。
心跳声合到了一处,渐渐变得规律起来。
宗妄带着沈亲的手,除了课本知识,他现在教着对方,怎么抱住自己,怎么在接吻的时候,获得更好的体验。
太有违世俗,也太大胆了。
沈亲完全是被宗妄带着行事,带着回应的。
生|涩,不安。
情绪纠结的表现,更是让宗妄一再地纵容。
第一次接吻的话,是不应该这么过分的。
可宗妄给了一个接吻应该有的一切,他在帮着沈亲去放掉心里那股情绪。
虎子听见了由亲吻而造成的声音。
因为院子太安静,倒显得这道声音很响亮。
他一下子就想起了住在隔壁的陶婶子,人在激灵之下,腰又被宗妄的手所拢着,无法拒绝任何。
又被亲了很多很多。
宗妄第一天找到老婆的时候,就很想这样亲他了。
尤其是岑卉修的样貌,差一点让他认错了人,前后的落差感,让他更加想念沈亲。
可是不能亲。
连接触,也要小心翼翼,不能叫人看出端倪。
越是跟沈亲在一起,宗妄心里的爱意就越浓烈。
好不容易可以亲到人,试探到对方是不排斥的,宗妄不要去想太多了。
他亲得当真是叫人无法招架,连呼吸都做不到。
可沈亲就是这样的傻,既不说话,更不推开人,而是自己憋得又掉了眼泪。
宗妄总是在注意着他的情况的,见状稍稍给对方留了空间。
然而沈亲的气都还没喘匀,他就捏着对方的下巴又亲了过去。
好爱亲亲。
好爱好爱亲亲。
宗妄心里头的欲念其实一点不比沈亲少。
眼见心爱的人在面前,被亲得眼神迷离,哪里是能无动于衷的?
“亲亲。”
一边吻着人,一边还要这样小声,切切地喊着对方的名字。
虎子心里那些被打翻了的蜜浆,好像从内外向化,把他们两个人都装了进去。
不行了!
虎子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却在同一时刻,被感知到这件事的人限制,亲得更多。
他仰着脸,身体被宗妄抱着,一直不自知地往后倾斜。
门小,虎子的背很快就碰到了门框。但还没有多久,宗妄的手就将两者隔开了,没叫他被硌着。
其实这对于虎子来说,算得了什么呢?
又不是多锋利的东西。
可虎子就是能感觉到,宗妄这样做是在心疼他。
那些不安与恐慌,在亲吻中,最终消弭不剩。
虎子闭上了眼睛,放任自己沉溺在这场宗妄给予的亲密里。
是他一直想要,但又不知道该怎样描述的。好像一切就要如此,才是正确的。
因为是正确的,所以他同样给出了回应。
似叶间的蜗牛,每一次的前进,都要先伸出自己的触角试探一下方向。
意识来临的时候,迅速而急切,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是在宗妄的怀里出现的。
不安感才要升起来,宗妄的吻就已经打断了一切。
这次亲吻结束,宗妄也轻轻喘了气,将脸贴在沈亲的颈脖中,像是在休息。
虎子的情况比宗妄更糟。
他得到了解决,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宗妄能感觉到接触到他身上的轻微抵力。
有呼吸一直打在沈亲的脖子上,那力的作用也更厉害。
是顺理成章的。
“不怕,我都会帮你的。”
月光被一团不知道从哪里飘出来的乌云遮住了,院子里的一切也被黑暗吞噬。
他们紧紧依靠着彼此。
虎子要闭上眼睛的。
整间屋子黑漆漆的,只有房间里没来得及熄灭的煤油灯还发着光,隐隐将他们所在的地方也带出了一点亮意。
但无济于事。
他们其实都看不清彼此的,也不能看到彼此的具体行为。
吻又在继续了。
宗妄的手到底是拿笔读书的,跟乡间做惯了农活的人不一样,上面没有茧子。是以给没有体会过的人带来的感觉,也非常奇妙。
他跟阿宗只是才认识的朋友。
阿宗还没有搬到这里跟他一起住。
虎子想要跟阿宗亲近,最好亲近到能取代对方身边的一切。
他也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对,所以从来没有说出来。可是当下,他觉得自己的愿望好像实现了。
眼泪又在不住地掉落了,但这回不是因为伤心。
宗妄亲他的动作顿了顿,继而又去亲他脸颊上的泪水。
“亲亲好会掉眼泪啊。”
依旧是轻叹着的语气,可又多了缱绻意味。
他说的是眼泪,但沈亲的表现也是差不多时候发生的。
故而听起来,又不像是单纯在说眼泪了。
手心温度几乎要和对方变得差不多了,宗妄迟迟没有拿开,依旧缓缓地照拂着。
如同轻言吐露的柔情蜜语。
虎子终于又闭上了眼睛。
他真的太容易了,宗妄只要稍微缓和着语气,贴在他的耳边说出什么话,就能立刻给出回应。
“不能太多了,最后一次就结束,好不好?”
越是商量的口吻,就越让虎子无地自容。
他再一次地扭过了脸,哪怕明知道宗妄是看不清自己的,也还是不愿意去面对着对方。
“……好。”
院中的黑暗被逐渐驱散,月光照到了他们的身上。
情形更加明朗了,也更加叫人脸红不断。
虎子的两条胳膊完全地攀在宗妄身上。
平时连唱本地的歌,都怕声音太大,影响到附近的邻居。此时更加不敢有任何异响,要是被人听见……
虎子害怕被人听见。
可意志又违反理智地去为这一设想而欢腾。
“阿宗。”
声音是春季里被动的拂柳。
他的学习能力真的很好,才短短一会儿,就已经知道能够通过呼唤他人名字的方式,来催化结果。
最后一回,宗妄尤其的不急不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