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慕的,嫉妒的, 同情的,怜悯的, 甚至还有一些觉得他肯定留不了多久,而扭曲畅快的。
宗妄没有去管这些目光, 来到一个新环境里面,在还没有足够的实力前,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低调, 放好自己的态度。
他的表现那些管事们也都看在了眼里曾经就有人,都已经被带到了半路, 就因为心态不稳,最终又被取消了资格。
差不多跨越了大半个崇陵峰,宗妄终于在大管事的带领下, 来到了圣子的院落。
院落的门槛很高,每次进出,都需要将腿抬得高高的。
宗妄一直低着头,自然也看到了。
他跟着前面的人,一起先将左脚迈进,再迈出右脚。
这点细节也叫对方暗中点了点头,而后就开始提点起了人。
既然宗妄都已经进到了这里,就不可能会再被取消资格。再说,对方可是圣子点名安排的人。
要不然的话,论资排辈,宗妄的出身和身份,不要说是这里,就连崇陵峰稍微重要一点的地方,对方都是没有资格进去的。
就是不知道,圣子究竟看中了对方什么优点?
大管事暗中观察了宗妄一段时间,怎么看都不觉得宗妄像个有武功的。
勉勉强强,也就一张脸看起来出众一些。总不可能是因为这个,才把人叫过来的。
大管事第一时间就把这个念头给否决了。
他们崇陵峰的圣子,怎么也不可能如此肤浅。所以这个叫宗妄的人身上,一定有什么是他还没有看到的特别之处。
莫不是对方乃是名门之后,只不过时运不济,才流落到了这一步?
又或者说,对方是在扮猪吃老虎?
大管事想了一路,转过头的时候,脸上已经展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
看起来一点架子也没有,不知内情的,恐怕都要以为他跟宗妄是很好的朋友了。
其实哪怕是其他人,按照管事一贯的性格,在把人带到这里以后,也会笑脸相待。
毕竟与其结交一个敌人,不如结交一个朋友。
只不过宗妄特别一点,所以他的态度也要更明确一些。
说白了,他并不完全是在对宗妄示好,更多还是为了宗妄将来的主子,也就是他们的圣子大人。
“圣子的院落除了护卫,以及近身的侍从,就只有受到对方认可的客人、朋友可以进入。”
“峰内的人想要见到圣子,必须按照规矩请示。”
大管事一面告诉宗妄这些注意事项,一面从腰间摘下一道令牌,交给了院落内的一名内侍。
“这是我们的专属令牌,以防有人浑水摸鱼,具体辨认手段,会有人教你。”
令牌被内侍看过,又还给了大管事。
他带着宗妄继续向里走,说是院落,其实跟一个府邸也差不多大了。亭台楼阁自不必说,假山小榭也是一叠又一层。
“内院直属于圣子管理,以后你在这里当差,不管什么事,直接禀告圣子就可以了。”
“记住,无论你的武功怎么样,能力多大 ,只要做到一件事,就是最合格的内侍。”
宗妄稍微抬起了一点头,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大管事收了脸上的笑意。
他看到对方那张脸上闪烁着的冰冷。
“任何时候,哪怕是死,都要挡在圣子的面前。他的性命,比我们整个崇陵峰加在一起都要重要!明白了吗?”
“明白了。”
“明白就好。”管事点点头,神色缓和下来,又觑了一眼宗妄。
所以,对方到底是哪里受到看重的?
要是他能知道的话,或许自己也不用再当管事了。
要知道当年左护法仅仅只是因为圣子随意夸了一句练功态度认真,后来就被峰主和长老们重点观察。
各种因缘际会,最终到了现在这个位置。
“内院之外,一切事宜由我管理,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招呼。”
“多谢大管事。”
“不必客气,今后就是自家兄弟了。”
大管事对宗妄还是很看好的。
其他的内侍,都是崇陵峰根据资历随意调配的,这么多年来,也就只有宗妄一个,是被圣子点了名的。
命令是几刻前下达的,不过宗妄的信息,随着一路的通传,早就被上面的人查了个底朝天。
包括对方的来历。
大管事知道,对方最初就是一名在最底层,没有尊严,连猪狗都不如的贱奴。
结果现在摇身一变,连他都要巴结着。
“到了。”
大管事站在了一栋三层楼高的屋子前面,从外表看起来,这像是一栋摘星楼,颇有几分皇家建筑的风格,令人望而生畏。
“禀报圣子,人已带到。”
叮咚。
里头没有传来人声,只有水滴滴落的声音。并不明显,以宗妄的耳力,根本没听见,可大管事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圣子在戏赏睡莲。
圣子近些年来,怪病时常发作。从上月起,更是严重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程度。
奈何对方的天赋百年难得一见,峰主不舍得放弃,只好延医请脉。可药吃了无数,也不见有效。
反而是圣子的脾气,每当怪病发作的时候,就会一反常态,变得喜怒无常。
若是室内还有其他人,动辄更是刀剑相向。
不过之前的那些内侍,都是因为办事不力,才会被换掉。
只有被宗妄顶替的那名内侍,昨晚圣子发病的时候跑了进去,结果被对方砍断了胳膊,直接抬出去的。
想到这里,大管事又忍不住想要看一眼宗妄。
对方之前也就是一名小杂役,圣子究竟是在什么地方碰到对方了?宗妄口风还挺严,他这一路上也旁敲侧击过,愣是什么都没打听到。
只是听到里头的水声,大管事的心也放松了一些。
自从过完年,圣子的病发作得越来越频繁,对方已久不玩赏这些东西了。摆在房间里面的花草,能被完整送出来就不错了。
圣子如今有心情赏花弄草,心情应当是不错。
更或许,是峰主找到了什么办法可以治疗圣子的病。
大管事今年三十多,他算是看着圣子长大的。
按他的私心,也不想圣子换人,因为他觉得,没有比对方更合适的了。
水滴声更响了,大管事将身子躬得更低。
最下面一层楼的门窗皆是大开着的,穿堂风带来了内室的阵阵香气。
那是只有圣子身上才会有的。
对方生来带有异香。
宗妄在闻到的时候,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要不是身份使然,都要主动离这香味远一点了。
亲亲不爱用香水,有一回他在应酬中不小心沾到了一些香水味道,回来害得亲亲误会,却连问他都不敢问,只是默默掉眼泪,要不是宗妄半夜听到有声音,伸手一摸,发现枕头都已经湿掉了大半,都发现不了老婆在哭。
问清了原由后,本来是有些哭笑不得的。
可看着亲亲红彤彤的眼睛,还有那副不安的神情,宗妄原本的情绪立刻就化成了一腔懊悔。
怪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发觉到老婆的情绪。
怪自己应酬的时候没有及时注意跟他人拉开距离。
他好好跟沈亲保证了,香水的事情只是意外,并且以后绝对不会再带着这种味道回家。
哄了又哄,才终于让人不哭了。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宗妄开始意识到,亲亲很敏感。
他不觉得怎么样的事,都可能造成对方的不安。
所以宗妄会杜绝任何一点令人难过的可能。
眼下,屏住呼吸没多久,里头的水声也终于停了。
接着,有人从三楼脚步轻轻地走了下来。
“跟我进来吧。”
是圣子身边伺候的人,不过算起来,比不上内侍亲近。
对方的名字也很清雅,是圣子亲自取的。
“唤我和风便可。”
和风说完,纳罕地看了一眼宗妄。
“你不会武功,作何憋着气?”
会不会武功,从脚步就能看出来。
即便是一个圣子身边伺候的人,武功也是不俗的。
宗妄这才解除了自己的下意识。
一路被人带着走上三楼,和风的脚步越走越轻,到了最后,几乎听不见一点儿声音。
跟他比起来,宗妄这个什么武功都没有的,即使有意减轻了脚步,也还是能听见声音。
三楼入口,有帘幕遮挡。
和风掀开帘幕走了进去,宗妄留在外头。
“圣子,人已带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