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殿是沈亲的住所,最开始进宫那会儿,宗妄是不会随便过来的。现在所有宫人都知道,整座太子府邸,只要宗妄想去哪儿,都是没有问题的。
他去了沈亲的屋子坐了一会儿。
沈亲是很好,很值得人来爱的。
宗妄对于自己每一日似乎都要比前一日更爱对方这件事,一点也不意外。
他知道沈亲并不在,不过对方每次回来,总是要换一身衣服。
等沈亲回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可以看到他。
以往宗妄也来过前殿,可这还是他第一次独自进到沈亲的屋子。
沈亲从来没有对宗妄下过任何限令,是以也没有人阻拦他。他就这样畅通无阻地走了进去,甚至还有宫人忙着沏茶准备点心。
这都是以前沈亲给培养出来的习惯。
不管宗妄到哪里,第一时间都要给对方准备好一切,让他舒舒服服的。
其实太子的寝殿里头,已经让人觉得十分舒适了。
只不过沈亲的身子强健,如今还不是太冷,地龙并没有烧着。宗妄坐下以后,一名极有眼色的太监就出去喊了人,将太子寝殿里的地龙也烧了起来。
不一会儿,身上就热了起来。宗妄将披风脱去,随手挂了起来。
行动之间,无意看到了那把十分眼熟的折扇。
他记得,无论是麒麟班初见,还是后来在画舫上,这把折扇沈亲都是不离手的。
然而后来见面时,这把折扇就没有再出现了。
宗妄本来以为,沈亲是厌了这把扇子,另改了其他新鲜玩意儿。
没想到扇子还好好地被对方放在房间里,而在扇子的边上,又放了一个做工精致,不过巴掌大的盒子。盒子表面光滑干净,看得出来,是有人日日擦拭的。
宗妄不觉走近了两步,低头细看一会儿。
恍惚间,竟觉这扇子有些眼熟。
昔年那场几乎要被遗忘了的梦境,重新浮上了心头。
他记得自己在梦中跟亲亲分别之前,彼此互赠了礼物。他送给亲亲的是一块玉佩,而亲亲打算送给他的……正是一把折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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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剩3000
第219章 第十二碗饭 梅花下吻
哪怕宗妄如今跟沈亲的感情已经很好了, 可对方不在,他也不会随便乱动沈亲寝殿里的东西。
然而看着这把折扇,宗妄竟然鬼使神差地拿了起来, 而后一点点展开。
折扇的年头真的已经很长了,真正拿在手里, 才知道它被主人抚摸过多少次。
那些显眼的痕迹与磨损, 都是过往时光的证明。
折扇底下, 还有一个新的扇坠子。
是那枚被沈亲从他这里拿走的旧玉佩。
当日宗妄跟沈亲说,等送了一块新的给对方后, 他就将这块玉佩拿回去。
可心底知道, 这块玉佩纵然廉价,但对于沈亲的意义是不一样的,且那时他也只是为了试探对方是否真的很喜欢跟自己接触, 是以送了新玉佩后,宗妄并没有将旧的玉佩拿回来。
倒是沈亲以为他忘记了, 眼巴巴地又送还给了他。
第二回,是宗妄心甘情愿, 亲手交到沈亲手里的。
他还记得对方当时收到的时候,眼里动人的神采。
过后除了那块新玉佩, 旧玉佩没怎么见对方戴过。宗妄知道,沈亲定当是好好保存起来了。
大到他后来陆续送给他的礼物,小到离开麒麟班前, 他伏在书桌上随意写出又涂毁的一首诗,宗妄后来都在沈亲这里看到过。
那时不懂沈亲对自己的心意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且诗句也是看了旧日看过的书籍有感而发,谈不上什么高兴。过后宗妄单独又给沈亲写了一首符合当下心境的,遣词造句也明朗开阔许多。
如今这首诗已经被沈亲专门裱了起来, 就挂在寝殿内最显眼的地方。
沈亲总是会将他的东西无比珍惜地放好。
是以宗妄没怎么问过旧玉佩的行踪。
倒是没想到,再见面会是在这里。
按理说,宗妄连梦中沈亲都快要忘记,是不该再记得折扇的细节。
可当扇面完整展开时,梦里种种,又在宗妄的大脑里清晰地浮现出来。
包括沈亲要送给他的折扇的样式,还有上面盖着的印章。
当时沈亲随身带了两枚印章,知道他是外地人,大抵是觉得有了印章,他也能多一重保障,特地将这两枚章都给他盖上了。
一正一反。
宗妄将折扇翻了一个面,平淡的写意山水画遮住了他的半张脸,露出一双早已不是戏班中那样多愁善感的眼睛来。
小半年来,他在宫中真的过得很好。
将折扇看完,确认细节都跟梦里对得上,宗妄的目光忽而又落到了一旁的锦盒上。
若说这把扇子是当年沈亲想送,又未来得及送给他的礼物,那么这里头的东西是什么,其实也不难猜了。
宗妄将折扇小心地又合了起来。
主人是不经常展开的,是以褶皱处要显得尤其薄弱。宗妄不想将这把扇子给弄坏了,行动格外谨慎。
然而放下扇子后,他看着锦盒,却又迟迟没有再抬手。
在麒麟班第一次遇见沈亲,宗妄以为是梦中人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他有过欣喜和期待,可在发现对方的腰间没有熟悉的玉坠,以及对方陌生的眼神时,宗妄明白,那不过是自己的一场梦。梦是当不得真的,即便后来他知道沈亲的姓名等信息都跟他在梦里知道的一样。
然而沈亲的存在究竟还是不一样的。
他是属于他在少年时期做的一场离经叛道的美梦,对方的存在本身就蕴含了美好。
因此第二次画舫见面,宗妄始终还留了一些假想。
或许是第一次见面,他脸上的妆容太浓,对方没有认出来。
或许是梦境的时间太长,他乍然出现,对方想不起来也是正常的。
包括那时,沈亲在画舫突然地表明心意,宗妄也有过片刻的设想或许对方也是出于那场梦,才有这突如其来的感情。
可一直到他下了画舫,宗妄终于确认,都城的太子沈亲,是一个陌生的沈亲。他与他之间,从无旧识。
哪怕如此,他也还是到了他的身边。
而今,陌生的沈亲不再是陌生的,他们已经是很亲密的关系了。
再碰到以前之物,宗妄倒又退怯了。
可其实无论沈亲是不是梦中之人,对现在的他们来说,都是不重要的了。宗妄此刻的犹豫,也是没有必要的。
想通了这一节,宗妄的手才算是又抬了起来。
他将锦盒的盖子打开,在里面悉心放置了三年的玉佩也缓缓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严丝合缝地搁置在一起,看不出是两块玉佩缠绕的。
宗妄端起锦盒,又细细地再看了一会,连呼吸都屏住了。
是他。
原来兜兜转转,沈亲早就在三年前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过了很久,宗妄忽而轻笑了一声。
他将玉佩也放回原处,踱步到了榻上。太子的寝殿里是没有琉璃的,所有的琉璃都被对方用到了他所居住的地方。不过阳光透着窗纸,还是能照得里头亮亮的,宗妄的脸也被打上了一层淡淡的,极好看的亮光。
宗妄奇怪过,为什么沈亲会如此爱重他?
也奇怪过,为什么对方在麒麟班见到他时,分明是兴致缺缺的模样,而后又会派人送了一堆东西过来?
早在不知道沈亲就是梦中人的时候,宗妄就已经想清楚了其中的原由。
喜欢一个人,是毫无道理可言的。
哪怕再理智的人,都会做出跟平时的自己截然相反的事。
至于后者,宗妄的眼睫下垂,看了一眼手中的书。
这本书上做了很多的批注,从不甚理解,到渐入佳境,再到能跟他的想法差不多一致不知道中间究竟经历了怎样的辛苦,但有一点宗妄是很清楚的,那就是沈亲远比他想象的 更要在意他。
所以,那日初见,沈亲并不是兴致缺缺。
他是不忍,是难过。
这些话,沈亲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可宗妄已经很了解他,很知道他的性格,知道他对自己的感情。有些话,是不用非得说明白的,他的心可以感觉到。
沦落麒麟班,身份再怎么不同,也是跟以前不一样的。
曾经宗妄想明白的时候,不知道他们三年前真的有见过面。而今再回想,沈亲的不忍与难过,应该更厉害,毕竟他们最初见面,与后来他在麒麟班的时候,是完全不同的。
那么大的落差,对方能勉强将戏听完,已经是很不易了。
或许,离开麒麟班以后,沈亲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独自难过,实在受不住了,给他捡了那么些东西出来。
一想到这些,宗妄的脸上就又浮现出了很温柔的笑。
父亲,母亲,不知道你们现在在哪里?我很想告诉你们,我现在过得很好,很幸福。
沈亲是过了一个时辰才回来的。
跟宗妄预测的一样,他一回来就先回了前殿。一边走,一边跺了跺脚,希望可以将身上的温度变得更高一些,以防等会儿去找宗妄,过了外面的凉气给对方。
天气还没有真正变冷,不过他已经想着,自己的寝殿内最好也提前加个火炉了。
这样他每次去见阿宗,可以先将手脚烤暖和一些。
走着走着,沈亲的脚步就有些慢了下去。
他的寝殿比以往热了许多,其中的温度差还是很明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