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我的气,我不该瞒你,不该卑劣地想完全了解你以后,找机会跟你见面,这样就可以更有把握,可以把你留在我身边,让你成为我的。”
“我心思阴暗,手段阴险,害你不能早点见到老师最后一面。”
“可是、可是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跟我一样,甚至是高于我的存在,我从来就没有觉得自己高人一等。那些在背后胡说八道的人,我已经全部教训过了,要是你不解气,那你打我、骂我。”
“我……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拿你的父母来作要挟。即便那日在画舫上,纵使你不答应我,我也还是会帮你找到他们的。”
沈亲这一刺激下,简直是心里想什么,就直接说了什么。
一连串的话,又比宗妄自己了解到的更多。
眼看他越说越急,连眼里都溢了些水光,宗妄喊了他一声。
“亲亲。”
偌大的寝殿,这一声显得很轻,然而又有些悠远的样子。
直叫还在拼命解释的人,立刻噤了声。
沈亲不说话了,一语不发地看着宗妄。
可他的眼里分明还满是焦色,牙齿也不自觉地紧咬着舌尖。
“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今天回来,本来只是想和沈亲说一下唤云楼那件事。
可现在真相突然铺展开,宗妄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来比较合适。
想了想,他先抱了一下浑身都是不安的人。
“难怪我们第一次去见包嬷嬷,你看上去有些奇怪。我想,那时候的你应该很忐忑,很怕我发现,原来你早就认识包心他们了,是不是?”
“是。”
“你一直派人跟着我,有谁对我不敬,你就会出手,是吗?”
“是。”
宗妄一句一句,沈亲都无可辩驳。
他的脸此时白得吓人,声音也是艰难才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事到如今,不管阿宗要怎么对他,他都会接受。
哪怕,对方说要离宫。
是他做错了事。
耳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紧接着便听宗妄说:“怎么这么傻呢?”
沈亲等了半天,以为宗妄会怨他,恨他。
唯独没有想到,对方会说这样一句。
后背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拍着,像是在抚慰他的情绪。
一路以来的不安,见到宗妄发现真相的恐惧,在顷刻间崩塌。
沈亲觉得自己的鼻子很酸,视线也模糊了。
“你派人跟在我身边,是想要保护我,担心我的安全。那些人,你想教训,便教训了,也是他们罪有应得。”
“我不会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因为我知道,他们会说那些话,是嫉妒我。”
宗妄的话出乎了沈亲的意料,以至于他反问了句:“你不生气吗?”
“不生气。”
宗妄的语调比平日里更加软化。
沈亲有些头晕目眩,在绝望里想,他定然是恨我到了极点,气极了才会反话正说。
沈亲没有再开口,安静地等待着宗妄下一步的评判与决定。
“至于老师的事,我是遗憾,可我们谁也料想不到。当时你恐怕为了找我父母,十分焦头烂额了。”
“再者,你本来就没有事事都要满足我的义务。”
沈亲在绝望当中,竟觉有些呼吸不过来。
宗妄的话又一点一点,将他从窒息当中解救了出来,令他听清楚了对方的话。
“所以,这也不能怪你。”
“你真的不怪我?”
“不怪。”
“我猜你急着从宫外回来,是听到了我跟大哥的对话。”
从沈亲刚才的话里,宗妄就已经听出来,这回对方是跟着自己一起出宫的。
而在他走后,那群背地里议论他们的人,就被沈亲被抓了起来。
因此对于沈亲的回来,也就不难猜了。
“他们说,你想跟我谈一谈,我以为”
“以为我要离开?”
沈亲默然,而后点了点头。
宗妄忽而松开了手,在沈亲更多的失落与恐慌还没有诞生之前,就这样亲了上去。
他一向都是温吞的性子,这回却也难得的有些急躁。
宗妄喜欢沈亲,自然会 因为他的难过而难过。
语言的表述似乎有些苍白,以沈亲敏感的性子,恐怕会要以为他是有意安慰他。
行动上的表达,更为直接,也更能让对方感受到,自己此刻的心意。
只是亲着亲着,宗妄就在沈亲的嘴中品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对方刚才竟将自己的舌尖给咬破了。
他动作略顿,即后以更为激-烈的方式,吮着沈亲的舌尖。
殿内的地龙已经烧起来了,置身其中,人也跟着热了几分。
良久,宗妄将人放开,却并没有直接退去,而是又一下一下地,继续吻啄着人。
“你一直记得我,对不对?那年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而后遇见了你。可惜的是,我没能收下你的礼物,梦就醒了。”
“我试图打听过你的消息,但所有人都说,沈国没有一位叫沈亲的皇子,天长地久,便将此事放下了。”
亲密缠绵的吻还在继续,以这样的方式来对话,叫沈亲获得了极大的安全感。
他没有被阿宗放弃,阿宗还愿意亲他,愿意喜欢他。
沈亲牢牢抱住了面前的人,姿态顺从地被人亲着。
声音在吻里,断断续续。
“是,我一直记得你。”
对于宗妄来说,他们的相遇是一场梦,可对于沈亲来说,那是切切实实发生过的。
那年他初步获得了皇上的注意,母妃的病因为皇后的药而获得了好转,他心情放松,就想着来宫外走一走,顺便给母妃带些东西,哄对方高兴。
不期然的,他看见了宗妄。
对方那时站在街头,君子端方,耀眼极了。
鬼使神差地,沈亲故作无意,撞了上去。
如此,他顺利同人结识,邀人游山玩水,最后互赠礼物。
沈亲怕宗妄是外乡人,留在都城受欺负,搜遍了全身,将两枚代表他身份的印章一口气都盖了上去。
哪知一个转身的功夫,宗妄就不见了。
过后沈亲画了画像,一直让人在两人初见的地方守着,都没有找到人。
更离奇的是,三日后,沈亲脑袋里关于宗妄告诉过他的自身信息,渐渐模糊了起来。以至于到最后,他只记得宗妄的样子,至于对方的姓名、身份、籍贯,都一无所知。
茫茫人海,凭靠一张画像,想要找到对方,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或许是上天看他以前过得太苦,特意给他送来了一点甜。
他没想到,仅仅过了两年,沈亲就又一次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沈亲已经成为了太子,可他还是没有放弃寻找宗妄。
对方在都城刚露面,沈亲的人就发现了,并第一时间过来禀告了他。
然而在得知宗妄的近况后,沈亲宁愿自己的人生不曾有这抹甜。
哪怕他一辈子都再见不到宗妄,至少对方是幸福快乐的。
两年中,沈亲一直用最笨的方法去找宗妄。
及至找到人,脑海里本来一团模糊的信息,又异常清晰了起来。
他没有忙着去见宗妄,而是根据脑海中的信息,派人去查了为什么宗妄会流落到麒麟班。
太子想要查一个人,自然是要多详细就有多详细。就这样,沈亲得知了宗妄的全部经历。
那天晚上,他知道这一切后,久久没有入睡。
夜里出了宫,在宗妄的房门外站了一宿,最后带着满身的凉意回了宫。
沈亲回去后大病了一场,夜里惊梦,都是宗妄受苦的场景。
病好痊愈后,他就下了决心,从今以后,要好好保护宗妄,不让对方再受一点苦。
沈亲不想让宗妄在自己面前不自在,也不想让宗妄觉得,自己是在施舍同情。
所以他一面暗中给麒麟班班主开方便之门,对方后来买下的房子,就是沈亲安排的,一面给宗妄铺路,叫他前程锦绣。与此同时,沈亲极有耐心地摸清楚了跟宗妄有关的所有事情,努力把自己变成宗妄的思维分身。
就这样,他花了足足一年时间,才敢在宗妄面前现身。
那天是沈带他去的,实际上进了门以后的每一步,沈亲的心都跳得异常快。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当看到宗妄上台的那一刻,他还是难受得厉害。
过往没到都城,宗妄不知道究竟受了多少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