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榆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如此,大声喊着宗妄的名字,希望沈亲可以清醒过来。
那时沈亲也像今天这样,仿佛一眼就看穿了他对宗妄的心思。
来不及反应,容榆便被紧紧掐住了脖子,差一点就死去了。
是容榆告诉沈亲,或许还有办法能够救宗妄,对方才恢复了一点理智。
他并非哄沈亲,关键时刻,容榆想起冲星宫掌门曾经送给宗妄一套防御服。这是某次去秘境历练,容榆无意中得知的。
那件防御服可以保护宗妄的神魂不至于消散。
距离宗妄的消亡,已经过去了一刻钟。
想要追溯对方的神魂,必须扭转时间。
容榆还剩了一点生机之力,凭借沈亲那股惊天动地的力量,是可以做到的。
然而扭转时间到底有违秩序,容榆付出了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
他不知道自己死后发生了什么,天道又向沈亲索取了什么,更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成功留住宗妄的神魂。
容榆其实也没有感受到一点痛苦,再次睁眼,就又回到了过去。
他想,既然自己回到了过去,沈亲想来应该是成功了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世发生了这么多变化。
一开始容榆有想过,或许是两人之中的一个,也有着前世的记忆。
他虽然与宗妄、沈亲接触不多,但经过观察,打消了这个怀疑。
若是两人中有一个是带着记忆的,那么他们必不可能重新回到冲星宫。
因为前世沈亲入魔以后,曾经对着宗妄的师尊水清仙君,露出了惊天的杀意。
但愿,这一世不要再发生那些惨案。
容榆从回来以后,就密切盯住了枣村。一旦有异样,他会立刻赶过去。
几名寄住在枣树中的妖邪,凭他的本事,还是可以对付得了的。
至于宗妄和沈亲,平平淡淡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就好。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不巧的是,宗妄每次跟沈亲去观摩的时候,要么是已经错过了容榆那边的比赛,要么就是来得太早。
总之,这三天当中,双方只有第一天碰巧见过一面。
不过两人倒是看了其他几位朋友的比赛经过。
上回他们去到小世界之前,赫连镜还在外面历练,等到宗门大比的时候,对方就已经回来了。今年的宗门大比,赫连镜、黎仓、宫满、席芷和季单几人也都在。
七个人还在一起聚了聚,约好等宗妄他们下一次回来,几人在一块正式比比。
看看一年过去,各自有没有什么进益。
第四天,两个人又回到了摘星阁。
掌门照例进行了叮嘱以后,就将他们送往了第二个小世界。
只不过当宗妄和沈亲两人出发的时候,另有两道隐蔽的光芒也随着一同离开。
一道是从宗妄的衣摆底下迸射出来的,另一道则是水清的手笔。
扶危是沈亲再造而生,与他和宗妄同归同源,藏匿其间,并不会被人发觉。
至于水清,掌门就更没有察觉了。
倒是这两道光芒在半途无意相遇了。
水清没有把扶危放在心上,自顾赶上前面两人。
扶危有过上次的经验,一下子就辨认出了水清。
它不想和爸爸妈妈分开,所以打算偷偷跟过去,如果可以的话,还要保护爸爸妈妈。
水清之前就对付过沈亲,扶危一下子就升起了警觉心,不容对方反应,就直直朝另一道光撞过去。
坏人休想伤害它的爸爸妈妈!
水清哪里想到一把剑的灵智,竟敢直面自己的威压?
那本就是他投出去的一抹分身,又是在毫无防备之下,当即就被重创到不知去了何处。
只不过凭他跟沈亲的本源关系,兜兜转转,他们总是还会在一处的。
沈亲是因爱欲而生,也要因爱而受到滋养。只要在小世界里让宗妄停止对沈亲的爱,不需要他再出手,对方就会自行消亡。
嘭!
两抹光芒撞在一起,炸出异响,让原本已经要离开的掌门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看,就立即让他察觉出了其中的猫腻。
水清的气息太明显了,又被扶危撞得全部溢了出来。
至于扶危,它本来就是扶危剑的灵智而已,这番碰撞更是拼尽了全力,还能在小世界勉强存在,就已经万幸了。因此在水清气息的遮盖下,掌门尽管发觉了一些不同寻常,但到底也没有联系到扶危剑上。
“水清,你这是何意?”
掌门一眼看出水清插手了宗妄的小世界渡劫,不认同地看着对方。
“往常你总说,天命自然,如今宗妄与沈亲历劫,你又为何从中插手?”
“师兄错了,我只是在帮他们。”
“天命自然,我的存在也是如此。”
“你这是诡辩!”
“如今我的计划已破,争辩无用,不如看看他们在这一世,又会是什么结果。”
水清声音冷淡,并不觉得被师兄看破了自己的企图有什么。
他只坚持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天命自然,既然他能够出手,那么这同样是天命的一部分。
见他执迷不悟,掌门唯有叹息。可想到对方插手有可能做什么,掌门怀疑地问道:“我知道你一向认为情爱误人,可宗妄跟沈亲的感情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你此番插手,不会是想破坏他们二人的感情吧?”
水清对于掌门的话不置可否。
他的态度令掌门的目光变得不可置信起来,连声音都提高了些。
“水清,你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师者,传道授业解惑,而非干扰他人的命运,主宰他人的人生。”
“宗妄他是你的弟子,并非你的所有物,难不成你要他变得像你一样才肯罢休?你不该把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道强加到对方身上。”
“像我一样,有什么不好吗?”
水清这句话透着纯然的疑惑,以及对自身实力的信心。
放眼整个陇城,没有一个人会是水清的对手,这也是冲星宫可以保持如今地位的原因之一。
水清并不觉得,让宗妄变得跟自己一样,有哪里不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即便你控制好每一个关卡,宗妄也不可能成为你。而且,我并不认为他想要跟你一样。”
“他只是不知道,什么才是对自己最好的。我身为他的师父,理当为他做出选择。”
“不,你错了!”
掌门对于这位师弟,从来没有板过脸。
此时他严肃认真地道:“哪怕你是他的师父,更甚至你是他的至亲父母,也不可以在没有经过宗妄的同意下,就擅自为对方做出选择。”
水镜泛起涟漪,宗妄和沈亲新的一世已经开始。
掌门回身看了一眼两人,又对水清道:“不信的话,我们可以打个赌。我赌即便有你的干预,他们两个也还是会坚定彼此。如果我赢了,那么你从此不得再干预宗妄的选择。”
那双向来没有波动的眼睛因为掌门的话,而有了轻微的变化。
水清的目光并没有投向水镜,而是投向了盘腿而坐的人。漆黑的双眸里,倒映出来的唯有宗妄的身影。
“我不同意。”
水清明明白白地拒绝了掌门,并坚持自己的想法。
“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这回的事情,按照冲星宫的规矩,你已经犯了戒。水清,你该清楚,这要经受什么处罚?往后宗妄的两个小世界历劫,由我和尚仁长老一起看着,你不必再来了,另外,你自行去掌事堂领罚。”
掌门背转过身,不去看水清了。
他并不知道对方的反应,不过想来也是不会有什么反应的。掌门只希望透过这一次惩戒,让水清可以稍微想清楚,否则堕入心魔,一切都来不及了。
“唉。”
水清离开了,掌门看着小世界的发展,不由长叹了一口气。
不久,尚仁长老奉命过来,内心疑惑为什么掌门喊来了他。掌门却没告诉他当中情由,只是叮嘱他,若是自己不在,看见宗妄、沈亲两人在小世界遇到麻烦,就通知他一声。
尚任应了。
宗妄、沈亲来到冲星宫也有一年多了,由于大多时间都是待在摘星阁,跟其他弟子并没有过多接触。
不过尚仁对他们却很熟悉,因为他就是赫连镜的师尊。赫连镜在冲星宫的时候,经常会提起两个人。
连带着,尚仁对他们也多了几分了解。
虽然现在陇城已经鲜少有会主动去小世界历劫的修仙者了,但尚任也是知道一些大概流程的。比如他们这些师长,其实是不需要时刻关注里头的情况。
可听掌门的意思,竟是要他盯着整个故事的发展,这可就又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联系上刚才他问水清仙君,掌门避而不言,尚仁猜测里头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当下也没有多问,就往水镜里看了起来。
又是一年隆冬时节,不知是何处的野林内被一片白雪所覆盖。
由此,也显得那拖拽的鲜红血液更加狰狞。
一名七八岁,穿着富丽的小公子正沿了这血迹,一路往里。
他身旁的随从百般劝慰,试图让小公子转身回去,却并没有被理会。
“公子,这定是什么野畜被山中猎户的陷阱所伤,一路逃到这里,咱们还是不要再走下去了,林子深了,恐怕会遇到危险。”
“嗦,我自有定夺。”
那小公子年岁不大,气势上却很能震慑得住人。
板住脸,不见这个年纪应该有的玉雪可爱,倒似老学究作派。
随从更苦了一张脸,只得随着自家公子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