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月来, 长乐侯府上上下下的人都已经认得宗妄,知道他是沈亲的朋友了。
这种情况下, 沈涟也难免是会经常碰到宗妄的。
每回相见,尽管沈涟的态度看不出哪里特别,可目光却是会在宗妄身上略作停留。偶尔, 于冷淡中,开口询问一二。
看起来不过是随意的寒暄,无非是问他们今日又去逛了哪处,玩得可开心?
可这种寒暄,恰恰不是会出现在沈涟身上的。
宗妄说,今后他们就像是这两块玉佩。
但一开始,玉佩并不是属于他的。
沈亲尽管不是自小长在侯府,可他自回来后,也并没有因为外物而患得患失过。
如今面对宗妄,他难得地升起了这种情绪。
听到宗妄肯定且没有犹豫的回答,沈亲将对方的手握得更紧。
“明天,我就将这件事禀告给父母,请他们为我们把亲事订下来。”
至于宗妄那边没有亲人,也不是要紧的事。
沈亲都愿意跟一名男人成亲了,哪里还在乎这些?
不过,他总要格外心疼宗妄,不愿意让他因自己的身份而遭受非议的。
外人并不知道宗妄的家底,只能看到浅显的信息。沈亲不想宗妄为了自己受委屈,故而也一早就想好了。
长乐侯府跟东阳侯府的主人是把兄弟,各自的夫人又是自小的手帕交,情谊非比寻常。
沈亲会让父母出面,请东阳侯夫妇收宗妄为义子。
到时候一应纳品之礼,也都不需要东阳侯府操心,全由长乐侯府这边包揽了。
当然,沈亲知道宗妄并不是缺金少银的人,这里头的包揽,倒并非是所有的银钱都由长乐侯府出,他们只不过是负责礼仪流程罢了。
宗妄有,沈亲不让他出,反而对他是不利的。
若是被人知晓,难免会觉得宗妄有攀龙附凤之嫌。
“那我明天也回趟家,把家里的东西多带一点过来,好上门提亲。”
哪有这边刚要跟父母坦白,他那边倒跑了的?
可沈亲听到宗妄的话,明白对方并不是这个意思。
跟宗妄相处得久了,自然也就知道对方并没有太多世俗常伦的想法。
他只不过是想要尽快地把事情做得完备,早早地跟他定下来。
是以沈亲也没有反对,而是道:“北方路远,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再说,回程你还要带那么些东西,若是被贼人盯上,不是好脱身的。我让遂昌找几个人,和你一起走。”
“不用,我一个人就可以,而且你忘了,我有法术的。”
宗妄说着,抬了抬自己的袖口。
出来的时候里头带来的东西,一开始就分了一大半给沈亲,如今那里头更是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些不出彩的小玩意儿了。
“再说,我一个人来回也快,两天工夫就可以了。”
“两天?”
北方寂岭沈亲是知道的。
当日,他就是生活在寂岭附近。
后来无意中捡到沈涟丢失的玉佩,一路跟着车辙印追上去。
风雪太大了,要不是那股想要把东西还给失主的愿望太强烈,恐怕他那么小的身躯,早就倒在了雪地里。
但也正是这场风雪,让马车并没有走太长的路,就停下来休息了。
遂昌第一个看见了他,还以为是哪里过来的乞儿。禀报过了当日的公子后,就拿了一些点心过去。
然而走近了以后发现,小孩子的模样跟自家公子一模一样。
若不是两个人衣着不同,且一个面黄肌瘦,一个养尊处优,几乎分不出来区别。
恰在这时,长乐侯也赶来了。
见到遂昌盯着一名小孩子,目光也放了过去。
再后面的事情,就是水到渠成的相认。
原来当年黄泽生了一对双胞胎,却偏逢战乱。
就这样,他们弄丢了一个孩子。
等到战乱平息,长乐侯跟黄泽听到友人说,亲眼见到另一个孩子被刺死了,伤心不已。
可他们还有一个孩子,不能就此垮下。日子长了,便将这份伤痛给埋在了心里。
谁知在这样一处偏僻的地方,竟叫他们寻得了另一个孩子。
这孩子手上拿的,还是当日两个孩子未出生前,他们让人给打的玲珑玉佩这不是天意是什么 ?
当日大夫一早就诊治出来,黄泽怀的是双生子。故而夫妻俩提前就做好了准备,小孩子所用之物,都是成双成对的。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没多久,战乱就起来了。
彼时长乐侯是主将,战场上的胜败更是没有一定的。
唯一的那场败战里面,他们永远地失去了一个儿子。
这是夫妻俩心里最痛的事。
也正因为如此,皇上对于长乐侯一家有些愧疚。当年长乐侯递折子,请封世子,上面才会那么痛快。
长乐侯几乎不需要过多确定,就认出沈亲是自己丢失的另一个孩子。
即便沈亲不是那个孩子,他也愿意将人带回家,当作亲生孩子照养。
这么多年,夫妻俩从来没有忘记这个早就死亡的孩子。
等长乐侯问清了沈亲这么多年的生活,更是一度失态。
沈亲其实对于小时候的经历,以及被认回来的具体经过,都记不太清楚了。
不过他还记得,当年坐上长乐侯府的马车,一路摇摇晃晃,走到京城,足足花了两个半月的时间。
那么长的路,宗妄竟然说自己只需要两天?
看沈亲不太相信的样子,宗妄笑得几分得意。
妖精们求偶,向来就是把自己能展示的都展示出来。宗妄这才想起来,他都还没有跟亲亲具体展示过自己的能力。
当下,宗妄就拉着沈亲一起站了起来。
“我带你去城外看看,你就相信了。”还说,“移动很快的,你要抱紧我。”
两个人的玉佩根本就没有解开,这样站起来,本身就已经贴得格外近。
沈亲胳膊抬起,却是直接搂住了宗妄的脖子。那本就已经无处可近的距离,更是彻底消失。
宗妄本来以为,沈亲也就只是会搂住自己的腰。
当下,他的那颗心脏就又开始砰砰乱跳起来。耳朵里是沈亲的呼吸,鼻间是他的气息,宗妄的脸不由得跟着红了,好半天也没有什么动静。
还是沈亲觉得奇怪,略微抬头喊了他一声。
“宗妄?”
宗妄的脑袋也要跟着微微发晕了,他“嗯”了一声,紧接着将沈亲的腰给搂稳了。
“准备好了吗?”
“好了。”
好乖。
宗妄觉得自己的救命恩人简直可爱死了,可爱得他都有点想要把人含在嘴巴里。
“那我们要出发了。”
话音落下,两人的身影就如一阵清风。
沈亲觉得有一阵巨大的吸力拉扯着自己,令他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不过沈亲将宗妄搂得很紧,宗妄也将沈亲抱得很紧。
是以过程里面,并没有出现任何不妥。
连四周因为快速移动而产生的风,都被宗妄细心地隔绝在外,没有让沈亲吹到一丁点。
在这种情形下,沈亲慢慢地睁开了眼睛。而后他就看见自己在以非常快的速度移动着。
四周的风景因为前进得过快,变成一道宛如水面上波光粼粼的流线。
沈亲新奇而惊讶地望着,又回转头来看了眼宗妄。
他的眼睛再次变成了古怪的模样,术法运行的时候,脸上也带出了一股妖邪的冷祟。
沈亲不仅没有觉得害怕,反而还升起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战栗感。
他喜欢这个样子的宗妄。
空气因为两人的移动,而产生了轻微的扭曲。
白胡子男子仰着头,看了半晌,而后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悠闲地回去了屋子。另一个房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出来,连衣服也都收拾干净了,好似从来没有住过人。
宗妄带着沈亲从城外走了一趟,回来不到几息的工夫。
对于宗妄说的来回只需要两天,沈亲已经彻底相信了。
宗妄放开了沈亲,沈亲看了看他,却没有同样收回自己的手。
而是稍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将人抱得更多,又把脑袋轻轻靠在对方的肩膀上。
沈亲说话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花瓣被风起来。
“我相信你两天就能回来,只不过,可以不用那么赶。万事要以自己的身体为先,即使你晚几天回来,也不要紧的。”
就像最开始看到宗妄的眼睛变化,沈亲第一时间只会关心他的身体一样。
哪怕宗妄真的展现出了这样的能力,沈亲也不希望他滥用。
走得慢一点不要紧,重要的是宗妄的健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