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也是自小生长在小湾村,性子亦是一脉相承的直爽,哪里晓得宗妄这弯弯绕绕的。
当下被他的态度气得就站了起来。
阿亲想看艾灯跟过来干嘛,结果就看见对方也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声音。
他同样站在了离艾灯有些距离的地方,不久就听到宗妄跟村长的声音陆陆续续传出来。太远了,听不真切。
阿亲觉得有些无聊,本想转身再去海边。
脚步却被突然捕捉到的“鲛人”、“计划”之类的字眼留住,心也像是停了一拍。
宗妄跟其他人说了自己的身份,他们想计划什么?
要关住他吗?
越想听越听不清楚,阿亲的眉头越皱越厉害。
倏尔,门口的艾灯被喊了进去。阿亲也没犹豫,往前走了一段距离。
然而里头似乎已经商议完了,先前不同意他们成亲的村长和艾灯这会儿都改了口风。
村长还让艾灯帮着宗妄一起准备成亲事宜,阿亲又听到村长说:“既然如此,明天你就把人送到我这里来,成亲那天一早你抬了轿子把他接回家。”
小湾村的花轿跟外面的花轿不同,人坐在上面,四周没有遮挡,简单又能将新人大大方方地展现出来。
阿亲听宗妄说起过。
再后面,都是差不多的话。
阿亲在宗妄和艾灯出来之前,先一步回到了家中。
系统一直跟着宗妄,没留意到外面的阿亲。
他们回家的时候,天都已经暗了下来。
宗妄不光跟村长说破了阿亲的身份,还说了官府的事。
前者村长虽说只是怀疑阿亲是鲛人,但其实陈伯当初见到对方的时候,就差不多确定了阿亲的身份。无他,阿亲实在太漂亮了,而且脉象跟普通人有区别。
后者也是宗妄考虑过的,既然村长对鲛人一事是知情的,多一个人,也是多一份助力。
顺利的话,等他跟亲亲成完婚,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这样一想,宗妄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回家见到阿亲,更是还没说话,面上就先带出了笑意。
“亲亲,我回来晚了。村长已经答应,会做我们的主婚人,后天我先送你到那边去。”
小湾村不重规矩,不过该有的仪式还是要有的。
比如成亲前一天,新人不能见面。
宗妄把自己的安排一一告诉了阿亲。
阿亲心里压了事,显得有些沉默。
“怎么了,哪里不喜欢吗?”
“是不是不想去村长家里,那我们后天不去,成亲前一晚再过去好不好?”
后天是提前了两晚。
“除了这些,你跟村长还说了什么?”
“都是成亲的一些流程,他让我不要马虎。”
关于鲛人的那一部分,宗妄打算等官府那边的事情全部结束以后,再告诉阿亲。
现在的情况有些复杂,等鲛人和小湾村的村民都脱离了危险,他可以从头解释给亲亲听。不然,以阿亲的性格,知道了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宗妄从一开始就是不想让阿亲置身于危险里面,这有悖他的初衷。
听宗妄没有说实话,阿亲的心更沉了。
眨眨眼睛,鼻子一酸,竟是眼泪都掉了下来。
“你为什么要把我送到别的地方?”阿亲没有问得太直白,他其实更想问,宗妄是不是要联合别人把他关起来了。
“不是不要你,别哭。”宗妄知道亲亲误会了,连忙解释成婚时的规矩,“若是你不想去村长家里,我去也是一样的。”
反正他们两个都是男子,谁娶谁嫁是一样的。
宗妄说完,又觉得这个主意挺好,阿亲身为鲛人,去了陌生地方,难免会不适应。
“成亲之前,我先去村长家住一晚,你带着人来把我接回家,好不好?”
这又跟他们之前的商量反过来了。
阿亲不知道,这是不是也是宗妄今天跟别人商量好的?不过他摇了摇头。
“不用了。”
成亲是要按照流程来的,阿亲知道。
他就是没听清宗妄跟村长说了什么,对方又没有跟他说实话,所以一时难过。
“你说过,不会骗我的。”
“我保证,不会骗你。”
宗妄给阿亲把眼泪水一点点擦干净,看着他还是不太高兴的样子,将人抱到了自己的怀里。
“真的不要我过去吗?”
“我去村长家里就好。”
“成亲那天我早点过去,把你接回家来。”
“好。”
讲到这里的时候,宗妄才在阿亲的脸上看到一丝笑意。
乖得可怜,宗妄便又专门挑能让阿亲高兴的事继续说了几件。
“我救你的那回,你有没有受伤?严不严重?”
“受了一点伤,不严重。”
“以后你跟其他鲛人要多注意,不能在附近游玩。大家会在边上设置一些小陷阱,不留神就会钻进去。”
“知道了。”
“你不要说别的鲛人。”
只能讲他一个。
这点小小的占有欲爆发的样子,让宗妄跟他脸贴脸地挤了挤。
“好,不说别人鲛人。”
“今晚还要吗?”
“要什么?”
阿亲没能第一时间听懂,宗妄在他的耳朵轻轻说了几个字。
他的脸侧被这股温热的气流吹拂着,不自觉冒出了几枚漂亮的鳞片。鳞片从正常的颜色,渐渐过渡到了粉色。
接着,阿亲矜持地点了点头。
其实是不需要的。
鲛人一般会在情潮期完成繁衍的任务,之后对这件事就不太热衷了。
不过,阿亲觉得跟宗妄做这件事很舒服。
而且,他们无法完成繁衍的任务,多做一点,也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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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成亲的日子,似乎过得要格外漫长。
终于,到了要将阿亲送到村长家的日子。应该是宗妄送过去的,但村长看重阿亲的身份,亲自过来接了人。
只不过等宗妄开门,村长看到里面的景象后,再次怀疑起了宗妄那天跟他说的是真是假。
放眼望去,谁家像宗妄家里这样,简直是把海底的东西全都摆满了!
村长平日表现出来的稳重破了功,吹着胡子让宗妄先出来,他有话单独要问。
这次过来,村长还专门带了个人,他跟宗妄谈话的时候,让对方去陪着阿亲了。
跟村长一起来的是名家庭美满的妇人,和秋婶是朋友。
也是村长特意找的,希望阿亲跟宗妄婚后的生活团圆幸福。
妇人今年三十三,同样知道鲛人的存在。
村长来的时候,把阿亲的事大概跟她说了。
屋外,村长敲着他的拐杖再次问道:“你怎么拿了人家那么多东西?”
一开始听陈伯说,村长还不知道,会这么夸张。
“这些都是阿亲送我的。”
“他送给你,你就收下了?还摆得到处都是。”
“我摆出来,阿亲看了高兴。”
“反正等那件事结束后,你就把这些一分不落地还给阿亲。”
这么多的财富,天长地久,村长担心宗妄会禁不住诱惑。因此他要从开始就掐断这份念想,时刻提醒宗妄,这些是阿亲的。
“这是自然。”
“村长,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既然我们是要保护鲛人,为什么我们从小听的故事是截然相反的?”
不说保护鲛人,甚至还隐隐将人类跟鲛人变成对立的关系。
说到这里,村长反倒慈和一笑。
“不光我们的故事如此,鲛人那边的故事也差不多,目的,就是希望你们这群年轻不晓事的孩子们离鲛人远一点。”
鲛人那边是希望他们离人类远一点。
这是当年成为好朋友的人类和鲛人互相为了保护对方的族群,约定编出来的故事。
让人类觉得鲛人可怕,让鲛人觉得人类凶残。有了距离,互相也就安全了再筛选出几名合格的人选,知道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