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敲门声响起,老贺在外面喊:“闻屿!开门!是我!”
江闻屿靠着洗手间的墙,慢慢滑坐到地上。他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开始发抖。门外老贺还在敲门,声音越来越急。
过了很久,他扶着墙站起来,用冷水狠狠泼脸,然后他走过去开门。
老贺站在门口,脸色比他好不到哪去,手里还拎着个纸袋,里面装着早餐。
“你……”老贺看着他红肿的眼睛,话堵在喉咙里。
“我没事。”江闻屿说,声音哑得厉害,“进来吧。”
老贺把早餐放在桌上,欲言又止。江闻屿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东京的清晨灰蒙蒙的,远处东京塔在雾里若隐若现。
“沈翊舟知道了吗?”他问。
“应该……知道了吧。”老贺艰难地说,“热搜挂一晚上了,他不可能没看到。”
“他打电话了吗?”
“打了,我接了,说你还在睡。”老贺顿了顿,“他声音很不对劲,让我一定照顾好你。”
江闻屿闭上眼睛,他能想象沈翊舟现在的样子,坐在南州的家里,或者公司,或者随便什么地方,盯着那些恶毒的评论,却什么都做不了。
“老贺,”江闻屿说,声音很轻,“我是不是……真的很麻烦?”
“你说什么傻话!”老贺急了,“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是那些人造谣!是霍予深……”
“可照片是真的。”江闻屿转过身,眼睛空洞地看着他,“我确实被他抱着,我确实喝得不省人事。沈翊舟不我跟他出去,我没听,现在出事了,连累他了。”
“这怎么能怪你!”
“就怪我。”江闻屿打断他,走到琴盒边打开,取出“月光”。他架好琴放好谱架,翻到巴赫的恰空舞曲,“你出去吧,我练会儿琴。”
“闻屿……”
“出去吧。”
老贺看着他,最终叹了口气,转身带上门。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江闻屿站在窗前架好琴,抬起琴弓。第一个音出来时,手指是抖的,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巴赫的恰空,一首关于死亡与重生的舞曲。他曾无数次用这首曲子度过难关比赛前夜,演出前焦虑,和沈翊舟吵架后。音乐是他的避难所,是他唯一能掌控的东西。
琴声在房间里流淌。开始时生涩,破碎,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跌跌撞撞,慢慢地,音符连成线,线织成网,把他包裹进去。他闭上眼睛,让自己沉进音乐里。
那些恶毒的评论,那张暧昧的照片,沈翊舟可能受伤的眼神暂时被隔绝在外。
他拉得很用力,手指在弦上压出深深的印子。额头上渗出细汗,后背的衬衫湿了一片。但他没停,一遍又一遍,像要把所有情绪都发泄在琴弦上。
直到手指磨出水泡,破了,渗出血丝,染红了琴弦。
琴弓从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低头看着流血的手指,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蹲下身抱住膝盖。
这一次,他终于哭了出来,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毯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第59章 我们结婚
南州,早上十一点。
沈翊舟完全想不通,他昨天还跟江闻屿在一起,因为有事提前一天回来就发生了这种事,究竟是谁干的。
沈翊舟坐在程婉清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打印出来的热搜截图、黑通稿、还有“沈翊舟毒唯bot”主页的截图。他一条条看过去,脸色越来越冷。
“还寄刀片,寄花圈,能查出来是谁吗?”沈翊舟声音平静得吓人。
“已经提前报了警,老贺会处理的。”程婉清坐在他对面,妆容精致,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还有……有人查到了他妈妈在普罗旺斯的地址。”
沈翊舟猛地抬头。
“我临时安排了人过去,暂时安全。”程婉清说,“但沈翊舟,这不是粉圈撕逼了,这是刑事犯罪,是有组织的网络暴力。”
“谁在背后操纵?”
“不止一拨人。”程婉清把一份分析报告推到他面前,“陆星朗团队买了水军,专门发最恶毒的谣言。丁挽儿和叶昭昭团队也在带节奏,给她们提高热度,还有几个被你拒绝过的品牌方,也在推波助澜。”
沈翊舟看着报告,手指在纸面上慢慢收拢,纸张皱成一团。
“但最麻烦的,是霍予深家族那边的。”程婉清声音低下去,“霍予深那边也有人想搞他。你可能不知道,霍氏集团内部斗争很激烈,霍予深砸那么多钱捧江闻屿,本来就有人看不惯。这次的事情,背后不止一拨人。”
沈翊舟的指关节绷得发白。
“所以现在,你得做决定了。”程婉清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摆出谈判的姿态,“目前有两条路。”
“你说。”
“第一条,你出面澄清,发声明说你和江闻屿只是朋友关系,之前的互动都是误会。然后暂时和他保持距离,至少公开场合别同框。我会动用所有资源,把热搜压下去,把谣言洗干净,等这波风头过去,你们想怎样再说。”
沈翊舟没说话。
“第二条路,”程婉清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跟我结婚。”
办公室里死寂了几秒。
沈翊舟慢慢抬起头,眼神仿佛对面的人是疯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爸最近在逼我相亲,你知道的,程家就我一个女儿,他急着抱孙子。三天两头给我介绍对象,全是各家董事的儿子,我一个都看不上。”程婉清表情平静,像在谈一桩生意,“我们只是形式婚姻而已,对外是夫妻,对内各过各的。你和江闻屿的事我不会干涉,我只要个孩子做程家的继承人。做完试管,我的任务完成。你有老婆,那些关于你们关系的猜测自然就散了。对你,对他,都是保护。”
“程婉清,”沈翊舟笑了,笑得很冷,“你觉得我会答应这么荒唐的事?”
“你很爱他,我看得出来。”程婉清不为所动,“但爱不是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你看看那些评论,你每维护他一次,就是给那些人多一个攻击他的理由。你想看他被毁掉吗?想看他从云端跌下来再也拉不了琴吗?”
沈翊舟的呼吸重了。
“这个世界不会接受你们。”程婉清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残酷的真理,“那些骂他‘公交车’的人,那些寄刀片的人,他们不会因为你们相爱就闭嘴。你护不住他,除非你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站在你身边,你和我结婚,就是最好的保护色。”
“我不会背叛他。”
“这不是背叛,是策略。”程婉清往前倾了倾,“你以前和那么多女明星传绯闻,丁挽儿,叶昭昭,你又不是对女人不行。演一场戏,换他平安,不值得吗?”
沈翊舟站起来,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程婉清,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程婉清,”他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这辈子,只会跟一个人结婚,那个人叫江闻屿,你听明白了吗?”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沈翊舟!”程婉清在身后叫住他。
他停在门口,没回头。
“你会后悔的。”程婉清说,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等他真的出事,等你真的护不住他,你会后悔今天没选一条更聪明的路。”
沈翊舟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很紧,过了一会儿他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他身边陪着一起承受。”
门开了,又关上。
程婉清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都没动,然后她拿起手机,发出一条消息:「他拒绝了。」
沈翊舟站在公司楼下,风裹着南州特有的潮湿气味扑过来。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和江闻屿的聊天记录还停在昨晚:
江闻屿(凌晨1:23):我刚练完琴,你睡了吗?
沈翊舟(凌晨1:25):还没,好想你。
江闻屿(凌晨1:26):我明天就回去了。
沈翊舟(凌晨1:27):一刻都不想跟你分开,到了我去接你。
江闻屿(凌晨1:27):好。
他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然后拨通电话。
响了三声,接了。
“喂?”江闻屿的声音传来,带着很浓的倦意,但努力装得轻快,“我快登机了,等会儿见。”
“江闻屿。”沈翊舟说。
“嗯?”
“那些新闻,你别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没看多少。”江闻屿说,声音很轻,“老贺不让我看。”
“乖,那就别看了。”沈翊舟握紧手机, “回家后,我们哪儿都不去,就在家待着,我做饭,你拉琴,等这事儿过去就好了,网友很快就会忘记的。”
“能过去吗?”
“能。”沈翊舟很肯定地说,“一定能,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吸气声,像在忍住眼泪,然后江闻屿说:“嗯,我爱你!”
挂了电话,沈翊舟靠在路灯杆上,仰头看着南州灰蒙蒙的夜空。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停,微博推送一条接一条:
#江闻屿 滚出古典圈 爆
#沈翊舟 回应 热
#霍予深 发声明 新
#沈翊舟粉丝 寄刀片 新
他关掉了手机。
风吹过来,带着雨前潮湿的土腥味,要下雨了。
风暴才刚刚开始。
但他不怕,来什么他接什么,谁也别想动江闻屿!
第60章 光的方向
那几天,江闻屿状态不太对。
倒不是说哭闹或者崩溃,他没哭也没说什么,就是人变得有点木,反应总是慢半拍。沈翊舟跟他说话,他得愣两秒才“嗯”一声,吃饭时筷子举着,菜都忘了夹。
晚上睡觉就更明显,睡着了会突然抖一下,然后惊恐地叫出声。沈翊舟被他弄醒好几回,胳膊被攥得生疼,江闻屿那手劲儿是练琴练出来的,攥着人像攥琴颈,指甲掐进肉里都不自知。
沈翊舟不敢挣开,就让他攥着。另一只手摸他后脑勺,手指插进头发里,慢慢地梳。江闻屿呼吸渐渐平了,但手还紧紧抓着,像一松手沈翊舟就会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