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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识途 一贰贰 3949 2026-07-22 04:56

  ……

  李行远就多余问。

  “还是算了吧,我不大喜欢那两地的气候。咱两重新买吧。”靳西流想了想要实在不行去国外也成。

  “你开心就好。”李行远真诚的说。

  两人从村子的东边走到西边再走到南边,不是因为李行远体力好,而是因为靳西流体力好,李行远是被迫的。

  靳西流不知为何坚持要走走,还得大范围的走。

  他说他想看看,他来了这么久还没仔细转过呢。

  村子里大多数是红砖房和土坯房,只有极少数的钢筋水泥房,建筑风格非常西北风。没有水泥打过的路,坑坑洼洼的走起来特费劲。空气里充满干烈的柴火味和泥土味,有的路还会闻到牛粪味。

  因为没有电子设备,所以活人感很重。

  走一段路就能看见有群小孩在玩泥巴,会为了争谁当爸爸谁当儿子吵起来,也会为了抓萤火虫去找没人要的瓶子。跳绳、爬树是最普遍的娱乐活动,总之,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真实的。

  偶然路过家农户,土院子里五六个小孩围在一起,中间摆满了一些碎瓦片和破碗,里边儿装着树叶、杂菜和鲜花。

  有一个孩子行为怪异引起了靳西流的注意,他走路姿势一跛一跛的,个子小小的扶着墙,很瘦很单薄。

  靳西流不忍恰好兜里装着几颗巧克力,他便拿出来分给了这几个小孩子,分巧克力的过程中他听见地上蹲着玩儿的女孩喊那个靠在墙边的小孩哥哥。

  “他是你哥哥?”靳西流觉着不对,蹲着的女孩明显看起来要比那男孩身形更高一些。

  “嗯,他十岁了,我八岁。”

  李行远与靳西流对视一眼,觉着不可思议。十岁的小孩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样子,跟他说话他也只会笑。

  “我姐姐九岁,弟弟六岁,妹妹三岁。”女孩挨个给两人指了遍周围孩子的年龄。

  “不儿,等等。”靳西流说话有些结巴“你的意思是,你们是一个父母生的?”

  “对呀,我们天天在一块玩儿。”

  “我怎么没在小学见过你们?”五个孩子四个孩子到了该上学的年纪,靳西流总共教了四个年纪,不可能一个都没印象。

  没来得及让他解开疑惑,背后低矮的房子里突然传来一阵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啊……啊哈……嗯……”

  明显是男女之间行欢爱之事正在兴头上,女人在不住的叫。

  靳西流惊讶的张开嘴巴,机械的拧过头,李行远没比他好到哪儿去,两人陷入到无所适从的尴尬中。

  可地上的孩子却无动于衷,他们仍在玩儿过家家做饭的游戏,好像早已司空见惯跟没听见一样。

  “这……怎么个情况?”

  里边儿的声音越叫越大,靳西流听不下去了和李行远捂住耳朵带着这群孩子逃离了这个地方。

  有扛着锄头路过的村民往这边瞥了两眼,脸上露出鄙夷的微笑“啧啧,真不要脸啊,光天化日下又开始了。”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两人带着五个小孩从小卖部回来后,声音终于消失。

  下一秒,门里出来个严肃挺拔的男人,明显不是这家的主人。

  那是靳西流第一次见黎收全,高高瘦瘦的男人迈着矫健的步伐被他当成了嫖客。

  直到李行远开口“黎书记,您怎么在这儿?”

  黎收全是赤沙村的驻村第一书记,已经到这个地方一年多了。他对李行远印象很深,走访他们家时就疑惑那样下作的父亲怎么会生出这么好的儿子“行远啊,我跟贺主任过来看看。你们是?”

  “我们偶然路过,然后就听到了里边儿……”后面的话不说大家也心里有数。

  “唉!”黎收全说话明显不是本地口音,他向还在里边交流的妇女主任吆喝了声又看向他们“边走边说吧。”

  一路上黎收全讲述的声音带着无法掩盖的苦涩与无奈“这户可怜人呐。夫妻两智力都有缺陷,男人靠着在村里干些简单的活赚钱,女人在家什么也不干。他们热衷于干那档子事儿,可能是觉着快乐吧。村里的人对他们指指点点,女人就会故意叫的大声给她们听对抗周遭的眼光。在他们的世界里,他们觉得那样做就是对的。”

  黎收全叹了口气继续道“他们不停的生小孩,跟他们讲政策讲道理他们不理解,但我们不可能强制拉他们去堕胎。你们刚也注意到了,最大的那个孩子有严重的先天性智力、肢体残疾,无法正常行走,不怎么会说话。其他几个孩子无一例外都有轻微的智力缺陷而且没有上学,最小的那个上个月才好不容易给上了户口。我们商量说村里出钱供他们去识字读书,他们上个几天跑回来上个几天又跑回来,完全不配合。难办的很!”

  话音落下,并行的两人也陷入了沉默,一种深沉的无力感从心头蔓延至全身。

  他们开会讨论过许多帮扶方案,却没有一条能真正起效果的。他们给夫妻两找过简单的工作,两人却经常偷懒什么都不想干;组建了个小队给他们打扫卫生,不曾想不到半个月再来家中依然脏的像猪窝,地上全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家人跟睡在垃圾堆里一样。

  面对这似乎无解的困境,黎收全百感交集,或许正如白居易诗中那沉甸甸的自问:

  今我何功德?曾不事农桑。

  吏禄三百石,岁晏有余粮,

  念此私自愧,尽日不能忘。

  靳西流听着他的讲述心里起了顾莫名的烦躁,他有太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选择抽根烟缓解。他给自己点了一根,又顺手递给黎收全一根。

  “黄鹤楼啊。”黎收全接过没有点燃只别到了耳后。

  靳西流依旧是惯然的点烟方式,下巴微扬和缓吐出烟雾“1916,小黎书记抽的惯吗?”

  “好烟呐。”黎收全从外套里翻出个盒子“你试试我的,红塔山。”

  “好。”靳西流将这支烟放入了自己的盒子。

  第24章 好好读书

  往回走的时候,李行远无意瞥到那户人家院子正对面那堵墙上有一大块老式黑板,听说早年村里还没有学校时,孩子们就会搬个小板凳坐在那儿听老师讲课。

  如今,黑板早已风化斑驳,上面用粉笔写下的拼音字母轮廓痕迹仍依稀可辨。

  这面时光中教育的旧影,蓦然伫立面对着眼前的苦楚。隔空相望,物是人非,透着一丝微妙的讽刺。

  他也想问靳西流要根烟排解心中的苦闷,靳西流拍掉了他的手拒绝“不给。”

  “是嘛,我记着行远还没成年是吧。”黎收全附和道“未成年人不准吸烟,有害身体健康的嘛。哎对了,你是哪家的娃娃,我来村里这么久了怎么没见过你?”

  靳西流道“我不是这儿的人。”

  “我知道,看着就不像。”黎收全继续跟李行远聊起夫妻两的事儿“我回去打算跟村委会开会讨论,提交材料先给两人办个智力残疾证,之前村里知道这方面的信息少,没想过给他们解决这个问题。然后我想着再给两人申请一个临时救助,由村上开证明说清楚情况,能帮点是点吧。”

  “不能直接给钱?”靳西流很不给面子的直击问题根本。

  黎收全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哪儿有钱?你以为我们不想改善他们的生活条件吗?”

  “哪儿没钱?!”靳西流听他这话下意识的反驳道。

  “你这孩子怎么油盐不进呢?!来来来,要不你跟我去看看村里账户!”

  “去就去,我倒要看看”

  “好了。”不等靳西流说完,李行远一把拉住他中断两人这莫名其妙的争端“黎叔,您费心了。那几个孩子的读书问题,我有空会常来教教他们。”

  黎收全帮过李行远不少,知道自己休学的事儿后,还专门跑家一趟来做过李大成的思想工作,他在砖厂打工搬砖的活儿也是他介绍的。

  黎收全拍拍他的肩膀,明明看上去年纪不大却颇有幅长辈的姿态“麻烦你了,我会继续想办法。你八九月份是不快要去学校报道了,钱够吗?你爸还是那副样子?”

  “您放心,钱够的。我爸就那样……不过他这次也没有办法能拦得住我。”

  “你成绩一直不错,我等着你的好消息。只要考上大学,我去给你申请补助,钱的事儿不用你操心。”黎收全说完在路口挥手分别时,又看了眼李行远旁边的靳西流疏离、清高、傲慢,这样的人实在是与这儿格格不入。

  “我看他根本就没有费心!!”靳西流甩开李行远,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直直的转头往前冲。

  李行远也不知道靳西流在气什么,只追在他后边“你咋了?”

  “没咋。”

  “没咋你走这么快干嘛?”

  “我想走多快就走多快,你别追我!”

  ……李行远偏紧跟在他后面不放。

  待急火火冲到李行远家门口,两人才不知疲倦的停下步伐。

  到了饭点,李行远要先回家做饭,他让靳西流跟他回家对付一口。

  “我没胃口,你回吧。”

  李行远能感受到靳西流又陷入到了前段时间家访时那种焦躁困惑的状态,他试探着问道“你在考虑什么?”

  靳西流嘴里叼着没抽完的半根烟,眉眼间戾气浓烈显然是不想交流的意思。

  “好吧,那你回宿舍后早点儿休息。”

  李行远说完没挪动步子,在原地无言的等待。

  靳西流转身走了几步停住,他冷静过后回头叫了声李行远。

  “我在。”

  “下周五你要有空来学校看我上课吧,应该是我最后一节课了。”

  靳西流的声音伴着远处的狗吠,李行远听的真切“我一定来。”

  黄昏日落周而复始的循环交替,日子倏然飞快来到周五早晨。

  李行远同门卫叔打了声招呼便丝滑进入校园,此刻校园里充斥着学生们的欢呼声和哀怨声。

  欢呼的是他们马上要放假了,哀怨的是明后天要考试。

  他先走到宿舍楼底等候,不多时,靳西流洗漱完毕,踏着晨光走了下来。

  靳西流今儿穿的是最简单的白色衬衫搭配浅蓝色牛仔裤,脚下是白色低帮鞋。肩头斜挎着黑色单肩包,嘴里还叼着李行远买给他的面包。

  李行远的目光不由得定住,蝉鸣声带来温柔的风拂过脸颊,大抵靳西流的学生时代也正如这般,干净清爽、闪闪发光。

  “早。”

  靳西流咽下面包,并肩跟李行远朝教学楼走去“早上两节是五六年级的英语课,我计划把他们组织到一个教室里上课。”

  “嗯,可以。我有位置吗?”

  “你站着。”

  面对靳老师的威严,任凭是李行远也只能臣服。

  两个班四十多个学生闹哄哄的挤在一起,靳西流在讲台上喊了好几声底下才安静。

  李行远站在李逸杰座位背后,李逸杰烦躁的把凳子往前移,前胸膛距离课桌没有缝隙才堪堪停下。李行远瞧着他的动作,抬手将课桌又往前移了两三公分,示意他继续。

  李逸杰哼了一声,屁股却没有任何动作。

  “明天你们就考试了,试卷是我出的。不难也不怎么简单,考哭了可以骂我,反正我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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