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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识途 一贰贰 4241 2026-07-22 06:31

  抱着这些毫无厘头的疑问他在给李行远上药时力道不知觉用了足足十分,李行远也是,愣是一声不吭。

  这个看似简单的插曲却让靳西流脑子里一团乱麻,烦躁了好久。但他仍没有停下探寻的步伐,也会时常跑到那对残疾人夫妻家里看看黎收全到底有没有找到解决方法。

  期间他还跟他父亲通了个电话“什么时候回家?”

  靳西流敷衍着“再说。”

  “不回来也得回来。”

  “哦。”靳西流泄气般道“我能不能”

  “不能!”老靳清楚他是个什么德行,没等说完便严肃拒绝。

  靳西流不情不愿的应着“您忙您的,我到日子会回来的。”

  “对了,你们想吃西北的羊吗?要不要我回来捉一只或者养在院子里。”

  电话那端陷入沉默然后是一段噼里啪啦的绕口令“你去年从澳大利亚带回来的羊毛,从荷兰带回来的十斤奶酪,从瑞士带回来的钢笔、军刀、滑雪工具,从东北带回来的人参、贵州的折耳根酒、新疆的鸽子肉、牛肉干甚至伊朗的波斯猫、北美洲的白狐、土耳其的水母!你说说,哪个食物你吃了?哪件物品你用了?现在不都在地下室吃灰,就连动物你养了段时间都想送人!”

  “我这不没送人嘛!您找人好好养着它们没?别给我养瘦了。”靳西流对那三只他亲手挑选的萌物多多少少是有点感情的。

  “没瘦,胖了五斤不止!除了动物其他的我说的没错吧,哪一件冤枉你了?你敢带羊回来就甭进家门了!”

  “那我不回来了!”靳西流理直气壮的耍无赖。

  老靳冷哼一声“可以,我们明天就搬家。然后不告诉你,你自己找吧。”

  “你这不告诉我了?你们不要我我就回爷爷奶奶家,那边离我学校更近。”靳西流爷爷奶奶家住颐和园附近,上学走读多方便呐。

  “靳西流!”老靳沉下声音“你给我老老实实回来读书!”

  靳西流气若游丝“嗯。”

  “行了,定好日子后我让人去接你。”

  “知道了。”靳西流犹豫了一会儿又道“爸,我……”

  “怎么了?不开心?听你声音就听出来了。”

  怪不得都说知子莫若父,靳西流接着道“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感觉很烦经常性的胡思乱想,总想一些看起来没有意义的事情。”

  “那就把这些事情从脑子里扔出去。”

  “然后呢?”

  “然后继续思考。”

  得,靳西流一言不发的挂断电话,想跟老靳交流明白他还能嫩着呢。

  时间好像长脚的妖怪跑的飞快,日子一天天过去,靳西流既没找到答案也没敲定回家的时间。

  这边李行远因为八月中旬开学,他打算趁开学前一个月的空闲去打工赚钱。他想要是他出生在上半年就好了,这样他现在就可以成年,同时意味着他能有更多的工作机会赚更多的钱。

  李大成听到他前段时间独自跑学校参加报名的消息后虽百般不情愿却也无可奈何。

  儿子长大了翅膀硬了,李大成就算用李乔的事儿也威胁不到他“你这么厉害怎么不把你弟弟的学费书费一块出了呢?逸杰不是你弟弟吗?”

  “那要你干嘛?”李行远自若的翻阅着高中必备古诗文七十二篇,周敦颐的《爱莲说》,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你敢这么对老子讲话!你当哥哥的难道不应该?”李大成就差把手指戳到他的眼睛里了。

  “我是他哥又不是他老子。您要这么不愿意掏钱也成,就像对我和对李乔一样,干脆别读了。”李行远能跟李大成平静的交流,完全凭借他的忙碌。外人看来本应该是仇人关系的父子两,李行远却不这么认为。仇人在字典里的解释是指因怨恨而敌视的人,他对李大成怨过没恨过更何谈敌视。在看清李大成从来没过爱过他后,他第一反应是解脱以至于那点的怨都随之消失殆尽。

  李行远连生存都需要付出十二分的力气,实在没有功夫将心思分给无关紧要的事物。他在乎钱在乎成绩,从小学开始就通过给别人写作业赚钱,到了高中靠给别人借学霸笔记,课间接代跑打印资料,周末留宿去做家教一点点攒。

  同学眼里的李行远,帅、大学霸、高冷、淡漠、不好接近、掉钱眼子里、永远穿着长袖不爱讲话。就像浮萍,漂泊无根。

  只有谢从文听到这个形容时会反驳他说“我们远儿哪儿像浮萍了,明明是《爱莲说》那朵莲花。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他的兄弟时常调侃他:谢从文,那你就是牡丹花,世人甚爱牡丹嘛。

  “非也非也,我既要做世人甚爱的牡丹更要做独爱莲的周敦颐。”谢从文的余光总是被李行远占满。

  李行远听到会淡淡回一句“可惜你当不了周敦颐因为你从理了。”

  李大成那晒的黢黑的皮肤闪着油光,他瞪了李行远一眼拍案而起“你不给老子考个大学回来老子打断你的腿!以后你弟弟的功课全靠你辅导了,要不是我上次去家长会我都不知道他的成绩有这么差!想当年我的成绩可是数一数二的,怎么一点没遗传我呢!”

  是的,一切和靳西流想的相反。

  李大成年轻时学习成绩不错,人也生的利落。有不少姑娘追,他心气高一眼看中了人群中最漂亮的那个,也就是李行远的母亲。那时候的李大成人人追捧,他们都等着他变成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但事与愿违,那年他落榜了。或许是经不住打击,他性格大变,没有半点上进之心。婚后更是暴露出遗传他那个酒鬼父亲的烂德行,抽烟喝酒打牌,对妻子非打即骂,完全失了当年模样。

  “听说你们那个砖厂要倒闭了怎么回事儿?”李大成发泄完也会像个没事人和李行远随便扯几句村里的事。

  李行远手指放在《爱莲说》第一句话的旁边面上浮出笑意,语气则不然“不知道。”

  “已经下岗了好几批人了,他们说要去南方进厂做工,我考虑着我要不要跟着去。”李大成用旱烟管戳了两下李行远。

  “浪费车票钱的事儿少做。”李行远不想搭理他,更不信他会出去打工。要不是家里以前爷爷奶奶留下的积蓄和几亩地过活,他们早饿死了。

  李大成单纯过过嘴瘾,他望着眼前的儿子竟希望时光倒流他变成孩童模样,这样他不高兴便可以揍他出气而不是现在他打不动了,人还净会给自己找气受“你上学别想找我要一分钱,老子没有。要我说,李乔早早嫁人算了。女娃读书没用还不是给别人家养媳妇趁早收份彩礼,我就不用累死累活了。”

  李行远啪的一声用的合上书“我用不着你,李乔更不用!你最好给我死了那条心,李乔是要读大学的,不是嫁人生孩子的。”

  “反了天了你!”李大成踹翻板凳进屋,这次他没有像以往那样掀翻桌子。饭菜洒在地上发臭,最后还是他嫌弃的收拾了。

  这天晚上李行远像往常一样在靳西流给他辅导完卷子后提了他想去镇上找工作的事“我可以白天去超市收银,晚上到饭店当服务员。”

  “不许去,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你这么折腾!”靳西流不满的将红笔甩到桌上。

  “超市是上午八点到下午五点,饭店是六点到晚上十点。休息睡眠时间足够的。”李行远尝试着商量,其实靳西流不答应也拦不住他。

  “你脑子坏了吧!”靳西流生气的拍了他一巴掌“减掉来回路上的时间,你特么能睡几个小时!还有你的学习,不比打工重要?”

  “我心里有数。”李行远试着去扯他的衣角,结果被靳西流无情甩开!

  靳西流真想往李行远脸上砸一千万,算了,一千万砸过去估计会死人。还是直接砸银行卡为妙,但银行卡锋利的边角万一划伤脸怎么办?不妥不妥,靳西流在屋内来回转了两圈,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手里钱这么烫手过。

  “别转晕了。”李行远好心提醒道。

  “闭嘴!”靳西流无语的坐回他身边“咱们各退一步,你回砖厂继续干吧。”

  “恐怕不行。”

  “那就老老实实给我待着,哪儿都不准去!”

  李行远见他炸毛的模样解释道“砖厂听说快倒闭了,我回不去。”

  “倒闭?!”靳西流音调陡然拔高“为什么?原因呢。”

  李行远说他不知道可以明天去村里打听打听。

  靳西流眯着眼睛,周遭气压低沉一言不发的点起烟,他今天应该问问他父亲的。

  一时间,空气僵持在原地。

  李行远没预料到靳西流的反应“你怎么了?”

  没等他听到答案,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炸开寂静的夜空。

  “半夜放炮干嘛?扰民啊!”靳西流烦躁的踩灭烟头。

  “村里有人去世了。”

  靳西流闻言愣住几秒“习俗?”

  “嗯,放鞭炮通知邻里。”李行远穿好外套“我先去看看,你早点休息。”

  “哎!等等我,我也去。”靳西流着急忙慌的翻出身素黑色衣服套在身上。

  往日村里的半夜十一点,安静的只剩鸟叫。今夜十一点,家家户户亮灯,路上有很多人打着手电筒衣服随便披着急匆匆的一路小跑。

  跟着人流方向,他们来到村东边的老林家。

  彼时院子里聚集了许多人,屋外哭声四起屋内商量身后事宜。

  “你在这儿等我,我先去看看。”

  靳西流不是本村人,没过去的想法。

  等李行远的过程中,人不间断的从他身边路过自然无法避免的听到闲言碎语。

  “可惜喽!”

  “活该!”

  这两个词出现的最多,其他的靳西流听不懂。

  冷风飕飕往他领子里灌,他裹紧衣服等待过程中那种熟悉的焦躁感再次涌入。

  “给,先喝杯热水。”李行远下来时捏着个一次性纸杯里边装的水往外冒热气。

  靳西流接过没喝抱着暖手“什么情况?”

  李行远上去打听了个八九不离十“林叔家的女儿去世了。今年大学毕业刚找到工作结果出车祸没抢救回来,刚才把遗体运回来。听他们说,他女儿去世是遭报应。因为她上大学窃取了别人的入学资格,顶替的人是同村跟她同一年上一个高中的学生。直到今年毕业才被发现,被冒充的人家里穷因为那年落榜早早便嫁人生子了,他们家知道后要了几万块钱赔偿这事儿也就算了。”

  靳西流费力的消化这个犹如天方夜谭的消息,一个人的人生轨迹是可以被区区几万块买走的吗?

  怎么不可以?!

  有钱能使鬼推磨不是没有道理的。

  几万块可以买走一个人的人生,十二块五可以是一个老人的救命钱,一个人的命运轨迹是可以被明码标价的,价格甚至低的可笑。

  ……靳西流想起专业课本上的知识点转而又想起那个老人的眼神,想起那对残疾夫妻,想起那群孩子……什么骨气,什么盼头,还有那些关于尊严、理想、不可交易的灵魂之类的漂亮话,也不过是穷书生写在廉价稿纸上的自欺欺人,当不得真。

  或许只有黄土里刨食的人才懂,日子是杆秤,一头压着命,一头压着钱,从来就没公平过。

  “你说,她怎么会死呢?”靳西流状似无意的问道。

  “因为她抢了别人的东西。”

  啪嗒

  靳西流手里的纸杯直直掉落,热水泼洒在地上晕出一大片深色痕迹。

  第27章 岸谷之变

  李行远起初以为是水温太高了他没拿稳,赶忙蹲下给他拍裤脚“有没有烫到?”

  从李行远的视角朝上望去,靳西流的瞳孔失去焦距,涣散无光。

  靳西流嘴唇翕动,喉间却发不出半点声。刹那间他只感到脑中一片空白,他不应该在北京吗?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他忘了自己是怎么来的。

  李行远心头骤紧,确认好脚腕的皮肤没有被烫到便立刻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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