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第十六章 朝的故事?夜访者(下)
随着卓铭话音的落下,董雨生原本徜徉在眼角的笑容渐渐凝固了。舒榒駑襻不知是悲伤、还是坦然,老人反倒好似多了一番从容,那是卓铭永远无法理解的表情。
“呵呵,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人生如梦,对我而言,便是场风雨交加的梦。我累了,也厌倦了……其实,能活到现在,我已经很满足。这些年来,我从心怀希望走向了现实的绝望,我本来……本来已经接受了自己的一无所有……本来已经不再畏惧死亡的阴影,但是,老天却把你还给了我,让我在原本了无牵挂的世上多了一份生存下去的***……所以,我还想继续活下去,只要再活一段时间就好……你说这样好吗?孩子,会不会给你添麻烦呢?……”
“我从不认为你是麻烦!你不要这样说自己!”卓铭脱口而出,言罢,他便扭过头不再去看董雨生,也许是害怕老人看见他落泪的一幕吧……
闻此言,董雨生知足地笑了,讲完了长长的故事,他已然累到了极点,现在,就连眼皮都无力抬起了……
察觉到了董雨生的深深倦怠,卓铭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他一言不发地收拾好先前拎来的东西,为董雨生盖好被子。他不想惊扰老人的睡梦,准备离开…彖…
“你要去哪儿?”董雨生费尽力气睁开眼,忧虑地望着站在床边为他整理被子的卓铭,轻声问。
“啊……我还有些事情要做。你快睡吧。我最近这几天可能不会过来了,你好好休养。等我完成了任务就回来看你……”卓铭低眉,深深道,“如果你愿意的话,出院后就跟我一起住吧。让我来为你养老。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你不是一无所有,你还有我……”
董雨生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卓铭的胳膊,苦苦相劝:“孩子,孩子,不要走,你是不是在查夏尔?别查了,求你别查了……你可能会为此搭上性命的……媲”
卓铭复杂地望了眼病床上的老人,轻轻移开了他苍老而无力的手……
“我知道,但是……对不起……”
言罢,没有过多逗留,卓铭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远去了……
董雨生举起手臂还想拉住卓铭,可是,那孩子早已不在自己的掌控之内。他,已经长大了……手臂无力地垂了下来,老人沉重地合上了泪眼朦胧的双目,陷入深眠……
户外,夜幕悄然降临,细密的雪花如纷飞的花瓣般在阴霾的云空下翩翩起舞,雪反射着夜光,每一缕空气都被晶莹剔透的绮丽所附着。如此华美的自然盛景,他却不能在第一时间欣赏到了……
不知何时,病房已然被黑暗与寒气所笼罩,他微微睁开眼,只觉得周身冰冷。熹微的白色月光越过薄薄的云层折射进室内,化作这无尽长夜中的唯一一丝自然之光。
在淡淡的黑暗下,即便看不清房内的一切,董雨生也能感受到除自己以外的另一个人的存在。那是个安静的女子,长发及腰,她的明眸在月的映衬下散发出幽幽的暗光,她如人偶般沉寂地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灰暗的形骸竟好似来自异世界的鬼魅。她就那么静静注视着沉睡的董雨生,直到他自然苏醒的那一刻……
“你是谁?为什么不开灯?”董雨生屏住呼吸,惊恐地凝视着这个在黑夜中默默观察着他的人,苍老的声音在冰冷的空气中微微颤抖着,“你……是来杀我的吗?”
女人摇了摇头,轻轻捋了捋耳边的发丝,户外的光浅浅地映照着她柔和的侧脸,那是个东方女人……
“你终于醒了。不要害怕,董先生,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是张铭这边的人。本来,我是想前的提醒你有人要对你不利,不过现在看来,你自己都已经预料到了。”女子背对着月光轻轻道。
董雨生淡淡一笑,抬起手臂捂住了额头:“呵呵,其实对我来说,最危险的莫过于张铭那孩子了。从我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他不是个简单的家伙,来到我的茶馆一定是别有目的。那时起我就预感,总有一天,我会因那孩子而死……”
女子不解地微微蹙眉,疑问道:“我不明白,董先生你明明知道他是带着使命来的,你为什么不逃,反而还雇佣了他呢?”
“呵呵,是啊,我为什么不赶紧逃离巴黎呢……为什么还有留下他呢……那是因为……自打第一次见到他时,我就认出了他……他长得,真的好像好像他的母亲……我永远永远也忘不了,妻子生前温柔可爱的脸庞……所以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他就是我的儿子……”董雨生含泪笑了,笑得是那么幸福,“我啊,半生的时光都在逃亡,现在我累了,真的太累了,好想歇一歇,我再也……颠簸不动了……死亡是每个人最终的归宿,年轻的时候会畏惧它,但是现在想来,其实也没什么。如果最后……朝我开枪的是我的儿子,那我则死而无憾……那样,我就能瞑目了……”
女子大为震惊,她从未想过老人会说出这样的话。只不过光线太过昏暗,没有人能看清她惊愕的面孔……
沉默了须臾,女子抬起头,淡淡道:“张铭他……不会杀你的……如果你方才所言属实,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会拿起武器保护你。”
“呵呵,是么……看来,你很了解他啊……”董雨生深深合上眼,略略欣慰地笑了。
窗外的雪花愈加浓密,天际由深黑渐渐转为黯淡的橘黄,世界陷入令人难以窒息的美……
凝望着风景,女子站起身,走到窗畔,幽幽道:“现在想杀你的不是张铭,而是另有其人。你的生命并不能终结在张铭的枪口下,即便如此,你还心甘情愿去死吗?”
董雨生沉默了,他呆呆地仰视着天花板,冰凉的手心因女子的一席话语豁然冒出涔涔冷汗……
望见黑暗中因惊恐而瑟瑟发抖的董雨生,女子嫣然一笑,慢慢走向他:“你只是做好了死在张铭手里的准备,但你并不想死在别人的手中,对吧?那么,我此行就算有意义了。”
悄悄然,她将一个冰凉的小东西塞进董雨生手里,叮嘱道:“如果遇到危险,你就按下按钮,我会在第一时间赶到。记着,这个东西你一定要随身携带,它算是你的求救器,我会根据它的定位来判断你的所在地。”
“孩子,你这是在保护我吗?为什么要这么做?”董雨生的目光一闪一闪。
“啊,你可以这么理解。至于保护你的原因嘛……因为我知道,他不希望你死……”女子侧过身,深深吐了口气,微微一笑,“好好休养吧,董先生,祝您早日康复。还有,不要在医院待太久,这里不安全。”
女子背过身,逆着月光,正要离去……
握着手中的求救器,董雨生慌忙喊了一声:“等等!孩子!”
女子下意识地放下脚步,侧过身,月光下,老人的面孔竟如此苍白……这不由得让她回忆起自己的父亲,在蹊跷的车祸后,父亲那惨白的,亡故的遗容……
“还有什么事吗?”她微微蹙起眉,语气却莫名地温和了许多。
董雨生用尽力气坐了起来,执着地追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你是我儿子的什么人?”
女子如木讷的稻草人一般久久伫立在那里,这个问题对于她而言,似乎是很难回答呢……
良久,她僵硬的嘴角渐渐舒缓了,昂首,深深叹了口气:“怎么说呢,其实……他就是我……我就是他……”
董雨生微微愣住了,同时地,他也失控地掉下了眼泪:“啊……是么……是么……孩子,我的儿子从小就无依无靠,我不知道他有多少朋友,但我明白,在这个世界肯真心待他的恐怕就只有你了……我现在能感觉到,他正一步步往错路上走,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那么做,我也没有办法劝服他回头。我知道,他是听你的话的,求你快去阻止他,趁灾祸发生之前,快去阻止他……”
女子的垂下头,漆黑的夜里,侧对着月,没人看得见浮在她眼角的点点斑斓:“这个自然,您就放心吧……他的命是我的,我绝不会让给那个女人……”
董雨生轻轻一笑,不知是不是幻觉,他竟从这夜访者的口吻中听出了淡淡醋意。女子的离去是那般黯然,就犹如她来时那般不经意……握着手中的求救器,老人知道,离使用它的日子已经不远了,或许是几个月后,亦或许就是明日……
医院楼道,护士站:
当班的小护士正在偷偷打瞌睡,正睡得香,忽然听见有人在叫自己。护士惊醒,以为是检查的人来了,定睛一瞧,发现是个不认识的东方女人,这才拍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打扰您了,护士小姐,请问,您可以帮忙修改一下董雨生先生的入院信息吗?只要修改家庭住址就可以。”
女子说话很客气,法语也算流畅,但就样貌不是法国人。护士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乌黑的披肩长发,幽暗的瞳孔,一袭黑色的风衣……
“护士小姐?”
“啊!抱歉,这位小姐,我们现在是夜班,不负责修改信息的,这是规定。”护士赶忙回答,她好奇地瞧了眼身前的女性,说道,“您是董先生的家属吗?这么晚了是不许探视的,虽然不知道您是怎么进来的,但请进尽快离开吧!”
“护士小姐,我只是想麻烦您修改一下董雨生的住址信息,仅此而已。随后我就走。”女子重复地护士声明道。
“哎呀,小姐,您这不是难为我嘛!不行就是不行,您还是快走吧。”护士有些不耐烦了,站起身来打个哈欠,懒懒地想要去卫生间。
然而,站起身来,护士的脚却迈不出去了,她好像受到刺激一般,投降似的举起双手,吓得浑身发抖,对着眼前的这个黑衣女子,以及那女子手中的晃眼的枪……
“我再说一遍,我只是想修改一下董雨生的住址信息而已,您会帮我的吧,护士小姐。”女子划开手枪保险,瞄准了护士的头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