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别说谢见洵了,就连他也感觉到了不对,但这消息照理来说是真的,是他前段时间从多宾的现任徒弟嘴里打听的。
为此他还花了不少人情费,就是为了能在新老板跟前塑造个可靠的印象。
草,不会是假的吧!他暗骂一声。
他立刻制止了所有人继续往前走,沉稳道:“老板,你们在这里等会儿,我去前面看看,以免出现意外。”
这么说着,他快步往前走了一段,脚步踩在地砖上,竟有种敲击铜管的闷响。
很快,寻宝人图尔斯无功折返,垂头丧气。
“抱歉,老板,里面只找到一些残骸,他们不知道去哪了。也有可能是我们找错了下水管道,我现在马上叫人……”
他停住话头,看见谢见洵手里拿着半张撕下来的告示,上面潦草地写着几行公告。
谢见洵冷静道:“这里刚被城管搜过,所以昨天他们搬了家。”
图尔斯呆呆地望着他,就像在看外星来的强大生物。
“搬到了这个地点,图尔斯先生。我不认识中央商务区的路,麻烦你导航一下?”
谢见洵将告示递过去,可怜的寻宝人图尔斯还有点回不过神,呆呆地接过告示。
他干巴巴比了个手势,道:“没问题老板……等会儿,这东西从哪找到的?”
谢见洵指了指堆满防水箱的角落,摊开手。
图尔斯深吸口气,感觉大事不妙。
他拿着那半张告示,铆足了劲要将老板带到正确地点,来维持他岌岌可危的专业寻宝人形象。
幸好告示虽然只剩下了一半,但也说清楚了搬迁的具体地点。从废弃的下水管道,搬到了八百米开外的暗巷,匀速行走只需要十分钟不到。
他们不再‘路过’那个不起眼的巷口,将信将疑走入其中,才终于进入黑市。
没有图尔斯说的‘凶猛看守’,门口只是坐着个晒太阳的老大爷,看见城管来了,就拿着喇叭往后面扯一嗓子,众人收拾东西开溜。
看见他们一前一后走来,半分没有城管赶人的杀气,随便掀起眼皮子瞅一眼就放行了。
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规矩,只是零散地卖些私货,变成一个私下里的集会。
除了没有营业执照,没有质量保证,看上去和外面的摊位相差无几。
终于来到了正确的地方,图尔斯长长地出口气,还有些惊魂未定。
刚才一定只是个意外,他心想。
在他的计划里,应该带老板去见见那种高等级黑市,出入需要验证身份安全性,每个人脸上都戴着面具(显得比较高级),卖一些外头见不着的高级货,而不是眼前这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的黑市。
他不动声色瞅了眼谢见洵,幸好他老板年纪小,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很快,图尔斯找到了售卖珍稀矿物膏的摊位,扬声道:“这里!”
谢见洵和埃文走到图尔斯所在的摊位前,看向木板上摆出的货物,目光落在偏左的一罐瓶子上。
是一罐已经停产的珍稀矿物膏,正是材料清单上需要的一部分!
它已经用掉了一层皮,所以按规矩,价格也得相对应地打个折。
图尔斯清了清嗓子,摩拳擦掌,准备为老板好好发挥他的口才,用最低的价格拿下性价比最高的材料。
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失误,现在正是他大放光彩的时间!
图尔斯将那罐矿物膏拿起来,讲究又装模作样,用太阳光和矿物放大仪观察其中纹路。
最后得到满意的答案,他客气地问:“先生,这罐矿物膏多少钱?”
摊主低着头玩光脑,头也不抬,懒洋洋地说:“这个啊,给你三千吧。”
图尔斯吓了一跳,再怎么高级,这一小罐东西都要不了三千,一千五顶天了。
他迅速摆正态度,讨价还价:“先生,你这市场价不太对啊,这个品质和出厂日期,在柜面里一千八不到。上面没有封口,密封条也不在,都用过,一千五顶天了。”
摊主慢慢站起来,图尔斯随即一怔,叫道:“是你?!”
摊主冷笑一声,猛然抬手:“老子就是用三千卖给你个傻逼!”
砰地一下,他一拳砸在图尔斯脸上,直接将人打的仰面往后翻过去,最后捂着脸蹲在地上。
谢见洵正在看另一边的摊位,完全没时间阻止摊主打人。
他倒吸口凉气,不明白寻宝人图尔斯先生是怎么跟人扯上了矛盾,于是快步上前,站在图尔斯身前:“这位先生,你怎么故意伤人?!”
“我打的就是他!”
摊主指着蹲在地上,看不见脸的图尔斯说,“浪费一个女人的青春,像头牛一样要做他挣不到钱的私家侦探,最后他老婆没钱上医院,在家里难产死了!”
图尔斯摇摇晃晃站起来,一只手捂着左眼,哽咽道:“我,我改行了……大舅哥……”
谢见洵目瞪口呆,半句插不上话。
感觉世界真魔幻。
“现在改行有个屁用!当时不上进,现在后悔了?”
摊主往他那边啐一口,迅速收拾东西准备跑路,临走前指着谢见洵说:“你要是报警,你也没好果子吃。”
谢见洵正要打开光脑的手一顿,发现周围的摊主都停下手中事情,警告般往他身上看。
他深吸口气,袖口却被图尔斯拉住。
寻宝人半蹲在地上,往上伸手来拉他。
“别,别打,”图尔斯苦笑道,“确实都是我的错,老板你别淌这浑水。”
站在巷子中间太过惹人注目,谢见洵把他扶到角落的坎上,方便图尔斯坐下。
谢见洵:“你的眼睛怎么样了,要看医生吗?”
图尔斯:“不,不用……”他这才慢慢松开手,轻而脆的隐形眼镜从他眼眶里掉落出来,碎了一地。
他故作轻松:“眼镜碎了而已。不要紧,重新去配一副就好了。”
谢见洵蹲下来,把手肘搁在膝盖上。
别的也不敢说,怕让受伤的寻宝人二次创伤:“看得见路吗?”
图尔斯:“唉……麻烦扶我一把。谢谢老板。”
休息的差不多,他从石坎上站起来,步伐有点踉跄,苦笑着说:“我高度近视,没有眼镜人畜不分……看来得快点去趟眼镜店。老板你在这里等我还是……”
谢见洵果断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说实话,经历了刚才那一幕后,他不太放心让图尔斯一个人出去指不定又被人打了呢!
图尔斯不想花大钱买固定的玻璃镜片,打算先找副临时镜片顶一下。
他草草找了家附近的眼镜摊,把符合他度数的镜片挑出来。
要付钱的时候,他打开光脑,又骤然收回手,关掉刚打开的账户。
“不,不能动这个钱。”
他把手伸进裤兜,左边掏完了掏右边,掏出几个坐车用的钢,
这次出门太着急,兜里塞的纸钱很少,连一副临时镜片都买不起。
他低头看了看空空荡荡的裤兜,默不作声离开眼镜铺,重新坐在石坎上。
一连串的打击砸在他脸上,竟有些恍神……天降大单吸走了他的全部好运吗?
图尔斯抽了抽鼻子。
一只手伸过来,图尔斯抬头看他。
谢见洵把临时镜片递给他,已经付了钱,图尔斯沉默着接过来戴上,过了会儿才说:“老板,钱我等下记上账。”
谢见洵开玩笑说:“放心好了,我不接受我的寻宝人是个睁眼瞎。”
图尔斯苦笑一声,手指拧了拧裤脚。
“你是不是已经看出来了,我根本不是什么专业的寻宝人。”
外表还是一副精英派头的男人,现在变得像落水狗一样狼狈,声音哽咽,“我只是学的比较杂,之前意外跟过多宾打杂,就冒充他的徒弟……其实他真正的徒弟比我厉害多了。”
谢见洵想了想,安慰他:“我觉得你挺厉害的,演什么像什么,要不是埃拉提醒我,我估计也看不出来你是演的。”
图尔斯问:“你们,怎么看出来的?”
谢见洵指指他的裤腿,说:“在透光的地方,上面有补丁的形状。”
说明又薄又有补丁,根本不是什么高档西装。
图尔斯局促道:“我也没办法,我的钱不够奢侈地租一套高档西服,这已经是我最能拿得出手的了。”
他低头搓搓手,再抬头时,对谢见洵讨好地笑了笑:“老板,我知道这算我违约。明明要提供专业的寻宝人服务,我却搞成这样,实在是对不住……不然这样,定金我没收到,回头我还你,你也别追究我违约费好不好?”
谢见洵在他旁边坐下,学着他的语气说:“违约费可是一笔大钱啊,我要是不答应,不得连本带利地赚。”
图尔斯低下头,绝望地攥住西服的胸口,把它折的皱皱巴巴。
谢见洵恢复了自己的语气:“好啦,起来吧先生,没打算让你赔钱,我们的合同照常奏效。”
他站起身,回头把埃拉签上,图尔斯愣愣地抬头看他,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见了什么。
谢见洵努努嘴,示意他继续干活:“你不是说之前是打杂的吗?正好,我也缺一个打杂助手或者说,无论是寻宝人还是打杂助手,对我来说都一样。”
“帮我把缺的材料理清楚,有什么渠道就接进来整理好,带我一同去看……怎么样,做得到吧?”
谢见洵笑着说。
图尔斯被拽起来,踉跄着往前走。他明明比少年体型的谢见洵高不少,被拽走的姿态却好像完全无力抵抗。
“哦……哦,好的,老板。”
“我得点评一下,你现在像个垂头丧气的落水狗。”
“好的!老板!”
……
“菜场里我碰到的那个,是你吧?穿棕黄色大衣的,绝对没认错。”
“啊……老板,这就不要说出来了吧。”
“我们从联络上到中央商务区,才过了不到半小时,你是怎么做到一眨眼就换了个人的?”
“老板你小看我了,我以前可是私家侦探,要打探情报,都得快速变装,有时候要边跑步边换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