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想越憋屈,明明只是来接儿子回家,怎么就心软住下了;明明只是出来找口水喝,怎么就坐地上了…………
对啊,这能怪他么?什么好人家会在家里摆个鹿头吓人?他好歹是客人!内核支棱起来,生硬语气搬出来:“口渴了,下来找瓶水喝。”
“跟我来。”裴朔这次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转身安静为他带路。
陆雪言跟在他身后,举着手电筒,好心帮忙照着点,同时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晚上开个灯是犯法吗?
谁知人家并不领情,淡淡道:“我能看见。”
哦,能看见。眼神真不错,羡慕住了,这么暗都能看见。什么?能看见??能看见!!!
一秒内,很多社死瞬间在他脑海里走马灯似得闪回。
如果刚才脸上还只是微热,那么现在一定是滚烫。
毁灭吧,人间不值得。但又想起他可爱黏人的儿子,拢了拢有些松散的睡衣,碎掉的求生欲一点点拼凑回去。
他现在只求千万别开灯。柳梅觉得,今天她和陈立好像有些倒霉过头了。
好好地放在厨房砧板上的排骨,她就一个转身的功夫,排骨加砧板连着菜刀哐当全部从桌上掉了下去。
排骨一个不剩全部掉进了垃圾桶里,菜刀刀刃落地,距离她的脚背就差一厘米。
柳梅惊出了一身冷汗,她扭头看一眼围裙,以为是裙摆不小心扫到了,没有在意,又从冰箱里拿了一份新鲜排骨。
反正她马上就要超级有钱了,也不在乎这一点排骨钱。
紧接着,柳梅用智能水壶烧开水。但不知怎的,水壶的电源半天接不上,里面的水还不停往外扑,沾湿了电源插头,要不是柳梅眼尖差点就被电着了。
柳梅气得把水壶扔掉,准备在智脑上重新下单了个新水壶,却发现智脑似乎也和她作对,无论哪个外送平台,只要一点进去就黑屏关机。
再然后是陈立,柳梅做好午饭叫他来端菜,陈立端起那一大锅排骨汤往餐厅走,然而走着走着,脚下像是踩到了滑腻的香蕉皮,滋溜一下便扑到了地上。
好好的排骨汤撒了一地不说,汤汁还泼了大半到他的脸上胳膊上身上,疼得他几乎要原地蹦起来,被烫到的地方霎时红了一片。
柳梅也被波及到,脚背上还溅上几块尖利的碎片,划出几道或深或浅的血印子。
“你哔哔连个路都走不了?”柳梅气得开始口吐芬芳,“还不快滚起来收拾屋子?”
好好一锅排骨啊,她炖了一上午呢!说没就没了。
陈立也气啊:“你哔哔吃了香蕉乱扔香蕉皮,还哔哔怪我?!”
柳梅踢了他一脚:“谁哔哔吃香蕉了?”
“你啊,还哔哔能有谁?”陈立站起身,低头指脚下,“你看”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除了那锅可怜的排骨汤和炖锅的碎片,地上哪里还有什么别的东西,更别说滑腻腻的香蕉皮了。
陈立惊得开始结巴:“怎怎怎、怎么可能?我刚刚明明就踩到香蕉皮了,不然哪里会摔倒?!”
柳梅冷哼一声,只当他是在给自己犯的错找借口,理也不理就回了屋。
陈立疼得不停吸冷气,他照镜子看了看,发现烫伤的范围很大,严重的地方都开始起小水泡了,不由得心里一惊。
住宅区内就设有小诊所,陈立不敢耽搁,也没跟柳梅说,自己就带着钱往外走。
那婆娘从来不管他的事儿,说了也白说。陈立在心里骂了两句,路过刚刚摔倒的地方时,又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真是奇了怪了,那么明显的感觉,怎么会没有东西呢……
陈立觉得有些烦躁,他拉开房子大门,整个人却突然愣住了。
屋外漆黑一片,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就像是黑夜一样。不,就连黑夜也不是这个样,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黑暗一般。
陈立浑身上下的汗毛立刻就竖了起来,他后退一步,嘭的一声关上门。
屋内的光线极好,窗外阳光明媚,薄纱遮阳帘也随风微动,是一个看着就让人心情极好的好天气。
陈立揉揉眼睛定下心,以为自己是花了眼,便再次打开了房门。
依旧是一片漆黑。
陈立抖着嘴唇,颤声喊:“老、老婆,柳梅!!!”
“喊什么喊,喊丧呢!”柳梅从二楼往下看,“干什么?”
“你快来看!”陈立大喊,“外面天怎么、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看哔啊看看看。”柳梅骂骂咧咧地下了楼,却在看见门外的那一刻怔住,脸上露出茫然、震惊、恐惧等等神色,很是精彩。
下一秒,一张惨白的脸猛地从黑暗中出现在两人眼前,朝他们张开血盆大口
陈立两眼一翻,噗通栽倒在地。
柳梅惊恐地尖叫:“啊啊啊啊!!!”
她关上门就往屋内跑,一转身却发现,那张脸竟然又出现在了她身后,正直愣愣地盯着她。
现在这个世道,遇到啥也不稀奇。
她这是……撞鬼了!!!
想到这里,柳梅呼吸一窒,软绵绵地靠着门滑坐在地,也跟着晕了过去。
友情客串的鬼小姐:“……”
噫。
真是不禁吓。
鬼小姐高贵冷艳地轻哼一声,掏出口红补了个妆,整理了一下刻意拨乱的头发,便看见窗外探着一大一小两个脑袋,正在暗中观察屋内的景象。
“怎么样怎么样?”纪时安迫不及待地问。
鬼小姐扭着小腰飘到窗户前,声音细软:“奴家都还没开始呢,人就吓晕过去了,可真没用。”
“就是就是。”房间里响起乱哄哄的声音,“我们都还没有出场呢。”
一群透明灵体在房间里探头探脑,小蜗牛灵也慢吞吞地从橱柜下爬了出来,加入了灵体的大家族。
纪音澜眼尖地瞅见了一只猴灵,小猴灵的手里还攥着一把香蕉,正吃得欢快,显然让陈立摔倒就是它的杰作。
幼崽好羡慕地看着它:“澜澜也想吃蕉蕉。”
系统说:“家里有,回家吃。”
它艰难地爬到纪音澜的肩膀上,终于看清楚了陈立和柳梅现在的模样。
惨确实非常惨,看着非常解气,但也不会过分到让这些出手相助的好心灵体受到规则惩罚。
不过……
让幼崽继续跟着纪时安乱来,真的不会被带坏吗?
小机器人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之中。
统生艰难嘤.jpg
双开门冰箱拉开,灯从里面照射出来,厨房一角瞬间变得敞亮,裴朔取了一瓶冰水给他,“你怕黑?”
陆雪言接过水,不动声色移出光源外:“现在不了。”他仰头几口灌下去大半瓶,心里顿时舒爽不少,火气也被浇灭了。
“回去吧。”裴朔搞不懂他的心思但也没再深究,意味深长提醒道,“其实二楼你房间隔壁就有个水吧,下次可以在那里找到水。”
陆雪言心梗了下,不敢明着回呛,那条回廊实在给他留下了难以抹去的阴影,还要仰仗人家原路返回。此刻也只能在心里嘀咕,必然不会再有下次。
结果第二天就打脸了。
陆雪言醒来时花了半分钟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四下安静,遮光帘密实,小白没在房间。捞起手机一看时间,临近中午,整整十二小时,他好久没有睡过这么长的觉了。
一激灵坐起身,第一反应是太失礼了,哪有人做客留宿睡到日上三竿的。
手机里有钱忠的留言,醒来回电。看似语气冰冷的四个字,其实陆雪言心里清楚,这已称得上老年人最高级别的网络礼仪了。
第一时间回拨过去,电话那头压低声音说了句:“稍等。”
从背景音能听出像是在开会或者其他什么正式场合上,陆雪言的愧疚感更深几分。
过了没多久,钱忠应该是已经离开现场,声音恢复到正常分贝,热络地称呼他:“小陆,醒了?吃过早饭没有?”
语气和称呼都能听出他心情甚好,陆雪言“嗯”了下,然后说:“刚醒,实在不好意思,小白他……”
他的话被钱忠打断。
“小家伙应该是被带着在户外玩,早上我没回榕园,公司有事就直接过来了。尽管放心,会有人照看,更不用不好意思,说起来也是我自作主张,是我让她们别吵醒你。”
陆雪言略过一众寒暄话术,直达核心问题:“啊?忠伯你昨晚没住在这边?”
钱忠不明所以:“是啊,我本来就不住榕园,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感觉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怪。
身后有人走来,钱忠转过头看了眼,果然是裴朔,他西装革履,端着杯双倍浓缩,站定窗边,边喝咖啡边看向窗外。
钱忠收回视线,按原定套路出牌:“中饭已经吩咐厨房准备了,等小家伙玩好洗个澡吃了中饭,再派车送你回去吧?”
听到陆雪言应了,钱忠如释重负,一叠声:“好好好,要是等得无聊,可以在二楼书房看会儿书,门没锁,一推就开。”
电话挂了,钱忠目光似有疑惑,虽照着先生说的做了,但完全不理解其逻辑关系,看着裴朔问:“这样行得通吗?他真会对那几本书感兴趣?明明……”
明明就是八竿子也扯不到一起的关系。钱忠意识到嘴快说了不该说的,仓促止住话。倒不是看不起陆雪言,这几天接触下来他是打心眼里喜欢他,也觉得人还是得凭自己接触去感受。但无论如何,任何意愿都不能凌驾于先生之上,包括他的个人喜好。
裴朔将咖啡一饮而尽,空杯子放进钱忠掌心,“回去开会。”
钱忠拿着杯子,愣了下,先生不是不喝咖啡的吗,昨晚没睡好还是?顾不上继续揣测,他快步跟上,对着裴朔的背影又是一句:“可听小陆说,他最近找到了新工作,也许最终还是不会同意的。”
裴朔头也不回地抬脚向前,口吻跟他步履一样利落:“耐心些,鱼慢慢钓总会上钩。过渡好这段时间,以后随他去哪里。”那只助纣为虐的小幽灵还会直愣愣地站在那里发光,看得人又可气又心痒。
一整套钓鱼流程简直行云流水。
“因为他们想拐跑雪言,那反过来被吓当然也很合理。”
裴朔觉得这样干一点毛病都没有。
这还是从那三位高年级学生被吓跑的经历里,临时总结出来的“刷南瓜币”经验,非常高效率。
雪言则单纯慢了半拍地意识到,原来那些小朋友是被吓跑了?
还以为他们是摸了裴朔超级厉害的仿真骷髅头道具,所以跟先前有小朋友愿意和自己握手一样,交出了南瓜币!
“谁、谁会想主动跟那只会说话的骷髅头握手啊?那么恐怖的骷髅头!”
终于有“受害小朋友”绷不住了,哭丧着脸说了大实话。
“那幽灵先生难道不恐怖吗?”
雪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觉得跟幽灵握手和跟摸骷髅头有太大区别。不都是万圣节特色体验活动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