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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劣质Omega 半里知途 3026 2026-07-23 08:00

  他抬头对上钟梵钧探究的视线,诚实道:“我不想花你的钱。”

  钟梵钧眉毛动了动,语气平静:“可你根本养不活自己。”

  时霖脸上挂着轻松的笑,但心脏像被抓了下,有种拧巴的疼:“那我再努力一点儿。”

  钟梵钧没有应声,像是懒得和他争辩。

  时霖手脚僵硬地坐进副驾,手搭在膝头,十指不自觉攥紧。

  钟梵钧绕过车头,拉开主驾车门,坐了进来。

  市中心的红绿灯密集得离谱,车子机械的重复起步和停驻。

  时霖握着安全带,目光细细掠过街旁的店面招牌。

  钟梵钧架在支架上的手机突然响了,时霖被吸引注意力,移目看了眼。

  是方程,钟梵钧的助理。

  钟梵钧正在专注等红绿灯,时霖想了想,问:“要不要先给挂了?”

  “接吧,你替我接。”

  时霖反应了会儿钟梵钧是什么意思,把手机取下来,滑动接听键后放在耳边。

  “钟总,今天早”

  “方助理,是我,”时霖打断方程,“钟梵钧在开车,你找他是有重要的事吗?”

  方程突然噤声,像是在思考时霖接电话有什么背后含义,时霖又叫了声方助理。

  方程犹豫着开口:“那个,时先生,早上钟总听说你受伤,就让我去了解一下情况,你看是我给钟先生汇报,还是……”

  时霖手心发紧,他沉默了会儿,道:“我自己说吧。”

  方程松了口气,说了声好,迅速挂了电话。

  时霖把手机放回原位,相比于解释,他更想对钟梵钧说那是自己的工作,不用他操心。

  但钟梵钧先发制人:“我给了你很长时间,但你似乎没有主动说的打算。”

  时霖抿唇:“我可以自己处理。”

  “处理?”钟梵钧声色冷硬,“你的处理就是连医院都不去,硬撑?”

  时霖嘴硬:“也没有很严重……”

  “时霖,”钟梵钧突然喊他名字,“你是我带到H市的,在安全问题上,你要还是这么自以为是,那我就只能考虑把你送回去了。”

  时霖眼睛瞪大,手指下意识扣住座椅上的皮革:“别……我知道了,下次绝对不会了。”

  时霖保证完,偷瞄钟梵钧的脸色,看到钟梵钧下颌线绷得死紧,知道他的怒气还在翻涌。

  不敢再犹豫,向钟梵钧坦白了早上的事。

  从开口的那一瞬起,时霖的心就悬在嗓子眼。

  钟梵钧是个多么敏锐的人啊,能看穿他的恐惧和徒劳的倔强,那一定也能从他的复述中听出他在意的问题。

  时霖已经不敢主动问,他期盼钟梵钧能给他一些说法。

  但是没有,钟梵钧一个字都没有说,用沉默把时霖慢慢堆起的希望压至垮塌。

  “前面有一个超市,你就把我放在那,好吗?”时霖问。

  钟梵钧扫了一眼,问:“要买什么?”

  时霖摇头:“就看看。”

  车子拐进停车位,钟梵钧刚要解安全带,手背却被时霖冰凉的掌心按住。

  “我自己去,你先走吧。”

  超市大门上贴着一张招兼职工的通知,时霖步入超市,找了个穿制服的员工说想要应聘,对方就把他带到店长面前。

  时霖鞠躬:“店长好,我想试试兼职晚上六到十点的理货员。”

  店长是个肤色偏黑,体型圆润的阿姨,对方只看了他一眼:“孩子,不是我不收,是你干不了这体力活,我们只招Alpha。”

  “我力气很大的,干活也麻利,”时霖努力推销自己,“让我试试吧,你肯定会满意的。”

  店长一开始态度坚决,但架不住时霖软磨硬泡,再次提醒:“我们要招兼职,是因为这个点无论是线上线下,订单又多又杂,相应的也会更累,试试可以,先说好,不正式干就没工资。”

  时霖连连点头:“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你想什么时候?”

  “今天。”

  理货员的工作又繁琐又累,要从仓库把货品搬到货架区,贴签摆放,换货理货,甚至还要兼顾线上订单的配货。

  时霖跟着位中年前辈学了一下午,到正式工作时间已经基本上手,店长来视察,见他真的力大如牛,快惊掉下巴。

  时霖脖子挂着超市提供的毛巾,捏着一角抹去汗水:“我在老家干过比这个还重的活,但是钱比这个少很多。”

  店长闻言沉默了会儿:“纯卖力气不挣钱的,我看你年纪不大,怎么不上学了?”

  “没有钱,就不上了。”

  店长是个共情力很足的中年阿姨,叹叹气,就说:“下午那一阵当试用期,今天晚上就开始给你算工资,因为是兼职工,所以工资周结,行不?”

  时霖大喜过望,扛起一箱短期牛奶摞上推车,推着车回货架的脚步要飞起来。

  临下班时,工时需要临时调整,需要两个兼职工留到十一点。

  时霖不想放过赚钱机会,高举着手踊跃自荐。

  下班出了超市,才发现竟然下起了雨。

  雨势很大,硕大的雨滴断线珠子似的坠下,砸得地面噼啪作响。

  时霖返回超市撕了个塑料袋,裹好手机。

  店长好心借给他一把伞,时霖连连道谢,撑着伞闯进雨幕,踏着积水往铂郡湾的方向狂奔。

  城市的热闹被雨水淹没,变得死寂无声。

  路灯孤独脆弱地亮着,发出的光刺不穿雨幕,只能照亮一小片地面。

  即使有伞,时霖回到铂郡湾时也已经全身湿透,他按了三次指纹,才打开别墅大门,进屋站在玄关的地毯上,衣服头发都在滴滴答答地淌水。

  林姨干活总是尽职尽责,离开前会将地板打扫得不见丝毫灰尘,可是现在,他把地板弄脏了。

  时霖立在玄关,茫然且局促地望着大而奢贵的客厅。

  分明头顶已经没有雨水砸下,他还是觉得冷,觉得自己在淋雨。

  时霖不知自己站了多久,直到衣服不再滴水,才抬脚往里走。

  他的双脚已经麻木,每走一步都像被针扎,细细密密的疼。

  时霖爬上二楼,来到卧室门前,掌心搓了又搓,确定没有污秽,才小心翼翼握住门把手。

  他知道自己今天已经惹钟梵钧生气,又回来太晚,弄脏了别墅,已经做好被钟梵钧训斥的准备。

  可万万没想到,他会拧不动门把手。

  时霖站在漆黑的走廊,握着门把,眼睛无助地瞪大,吸了口气又试一次,依旧拧不动。

  钟梵钧把门锁上了。

  他不记得钟梵钧有反锁门的习惯啊。

  时霖眼皮迟钝地眨动一下,鼻头和眼眶溢出酸意。

  走廊尽头有一扇紧闭的窗户,渗进一丝快被大雨蚕食殆尽的月光。

  他借着这一丁点的光亮,后退一步,望着紧闭的房门。

  时霖抓了把快被自己体温烘得温热的衣服,没忍住打了个寒战,他觉得冷,很冷,比淋了一路的雨还要冷。

  他愣了许久,才想起手机,从包了一层又一层的塑料袋里找出手机,尝试给钟梵钧发消息。

  【你睡觉了吗】

  【我回来了】

  【能给我开下门吗】

  聊天框静悄悄。

  时霖几次生出敲门的打算,又硬生生忍住。

  今天已经惹了很多麻烦,不敢再添一个打扰钟梵钧睡觉的罪名。

  时霖在巨大的恐慌中艰难地平静下来,接受了现实。

  腰背的酸痛在身体感觉中抢占上风,他只好倚着房门,慢慢滑到地面。

  他捧着手机,眼睛盯屏幕盯到酸涩发痛。

  他又开始想。

  钟梵钧的手机有没有修好,能不能收到自己的消息?

  钟梵钧晚上会不会起夜,起夜的时候看到消息会开门吗?

  钟梵钧什么时候才能消气?

  时霖通通不知道,他甚至不敢想钟梵钧是不是已经对他失望,要把他送回丰顺县。

  因为他真的很不让人省心。

  时霖屈起膝盖,把湿漉漉的脑袋埋进臂弯和膝盖之间。

  他已经放弃期盼回应,退出聊天框,转去相册,翻看偷拍过的钟梵钧的照片。

  只有看着钟梵钧,他的心脏才会乖巧听话。

  过了不知多久,手机突然提示电量过低,时霖连忙把屏幕亮度拉到最低,期盼电池能坚持久一些。

  时霖很少有勇气偷拍,所以手机里钟梵钧的照片只有几张。

  他翻来覆去地看,数了一遍又一遍钟梵钧的睫毛。

  又翻到在疗养院门口偷拍的那张照片时,暗暗的屏幕上突然滴了两滴水。

  时霖一个激灵,连忙挪开手机,用袖子揉搓自己的头发,手指触碰到发丝才发现头发只是有些潮,早就不往下滴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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